男人約莫四十歲上下，西裝革履，穿戴體面，看著一副事業有成的儒雅模樣。但他的眉眼間卻藏著一絲藏不住的浮躁陰翳，步履匆匆，神色焦灼。
「請問你來玄靈堂有何事？」我上前一步詢問。
「聽聞這裡有個陳師傅，算卦很準，我想要算一卦，請問陳師傅在嗎？」男子看向我露出滿臉笑容。
她還不知道，我就是陳峰，這個玄靈堂的主人。
我剛要回話，原本安靜溫順，站在我身側的莊嫣身形突然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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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底的溫和清明瞬間褪去，雙目突然泛紅，眼神變得凌厲桀驁，帶著一股野仙獨有的潑辣戾氣，周身溫潤的氣場瞬間變得躁動張狂。
我心頭微頓，瞬間明白，莊嫣剛立仙堂，仙家通靈最敏，是堂口的黃仙附在了莊嫣的身上。
黃仙天性通透，嫉惡如仇，最擅察人善惡，辨人私心，最容不得世間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徒。
不等那中年男子站穩身形，開口問話，原本溫婉安靜的莊嫣突然開口，嗓音徹底變了調。不再是她原本輕柔清甜的女聲，而是變得尖銳潑辣，語速極快，帶著一股穿透力極強的戾氣，直直朝著男子厲聲呵斥。
「你居然還有臉來玄靈堂算命求運？你這種狼心狗肺的無恥東西，配求好運嗎！」
突如其來的厲聲怒罵，瞬間讓整座玄靈堂的空氣驟然凝固。
我露出一臉懵的表情看向莊嫣，沒想到附在她身上的黃仙，居然這般暴躁，我沒有插話，而是站在一旁看起熱鬧。
中年男子當場僵在原地，滿臉錯愕，沒料到進門不等落座，便被人當眾痛罵。他臉色一沉，表情變得憤怒：「這位姑娘此話何意？我與你素不相識，你為何無端出言辱罵我？」
莊嫣仰頭冷笑，笑聲尖銳刺耳，滿身仙家戾氣盡數炸開，字字句句犀利如刀，直直戳穿他所有偽裝，半點情面不留。
「你在外風光體面，人前顯貴，背地裡乾的全是骯髒齷齪之事！家中妻兒守著空房，日日盼你歸家，你卻狠心拋棄原配，在外養小三，揮霍家財供養外人！」
「生你養你的年邁父母，你長年不聞不問，疏於贍養，稍有不順便惡語相向，半點孝心全無，是為不孝！」
「身邊待你真心的兄弟朋友，你不念情誼，背信棄義，處處挖坑算計，坑騙友人錢財，損人利己，背信棄義，是為不仁！」
「你拋妻棄子，忤逆雙親，坑害摯友，不忠不孝，不仁不義，滿身罪孽，滿心陰私！」
莊嫣步步緊逼，眼神兇狠凌厲，聲音陡然拔高，厲聲怒吼：「像你這種心術不正，滿身惡業的人，壞事做盡，因果纏身，本就該運勢破敗，災禍臨頭。活該諸事不順，一生坎坷！你根本不配求神問卜，不配得半點福報，你這種人，就是該死！」
一番怒罵，字字誅心，句句屬實。
每一句話都精準戳中中年男子藏在體麵皮囊下的齷齪隱秘，沒有半分虛言，將他所有見不得光的私事，惡事盡數扒得乾乾淨淨。
中年男子的臉色瞬間煞白，緊接著紅透耳根，從錯愕到慌亂，再到極致的羞愧與惶恐。
他渾身僵硬站立，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眼底滿是難以置信與極致的心虛。這些事他藏得極深，從未對外人吐露半分，就連身邊至親都無從知曉，此刻卻被莊嫣當眾揭穿。
人前所有的光鮮體面，儒雅人設，瞬間碎得徹底，蕩然無存。
他被罵得面紅耳赤、啞口無言，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渾身冷汗直冒，背脊發涼，心底只剩無盡的驚懼。
他終於反應過來，眼前這姑娘不是無端發瘋，是真的能看透他所有的私心！
中年男子再也不敢多留一秒，不敢抬頭對視，更不敢再提算命求運之事，狼狽至極，連一句告辭的話都不敢說，轉身落荒而逃，腳步慌亂，幾乎是踉蹌著衝出玄靈堂。
看著男子倉皇逃竄的背影，莊嫣眼底的戾氣、鋒芒漸漸褪去，緊繃的身子突然一軟。
下一秒，她身形一晃，恢復了原本溫婉柔和的模樣，眼神重新變得清澈茫然，沙啞著嗓子輕聲問道：「陳師傅……我剛剛怎麼了？我好像什麼都不記得了，只覺得渾身一陣燥熱，隨後就什麼都不清楚了。」
我看著她懵懂茫然的模樣，淡淡開口解釋：「是你堂口的黃仙上身了。」
「黃仙最善辨善惡，精通誅心術，天生嫉惡如仇，見不得奸邪小人，不義之徒。方才那男子滿身陰煞，罪孽纏身，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仙家看不過去，便借你身開口，替天道訓惡，揭穿他的罪孽罷了。」
莊嫣聽了我的話，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嘴裡還念叨一句「我記不起來了。」
「你剛剛的狀態，就是典型的全竅通靈。」
我語氣平緩，條理清晰，細細拆解道：「所謂全竅，仙家上身便是神魂徹底入主。那一刻，你的意識會徹底沉寂，退居幕後，整個人的言行舉止，神態語氣，脾氣氣場，全數由仙家掌控。」
「什麼又是半竅呢？」
「所謂半竅，是仙家上身通靈時最溫和，最常見的狀態。仙家借你的神識、借你的口舌做事，但不奪你的本命意識，身體主導權依舊在你手裡。」
「簡單說，半竅是人仙共存，你為主，仙為輔。全竅是仙家替人行，仙為主，人退位。」
「開全竅看事，斷卦，懲惡，精度極高，靈力極足，能斷陰私，辨因果，鎮邪祟，但消耗也極大。一場全竅下來，弟子會渾身脫力，體虛嗜睡，尋常小事，仙家不會輕易動用全竅。」
「等往後你香火穩固，心性沉澱，仙竅會徹底打通，堂口仙家與你身心合一，你便能自由掌控半竅與全竅，到時看事斷厄，通靈渡人，都會越發順遂。」
莊嫣徹底恍然，心中所有疑惑盡數解開。此時此刻，莊嫣的心中還有一絲小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