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羞恥,委屈與悔恨瞬間將她淹沒,眼淚唰地一下奪眶而出,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哭得渾身發抖。
「你嘴巴乾淨點。」我眼神再度變冷,指尖微微用力,小伙立刻疼得齜牙咧嘴,再也不敢口出狂言。
我沒有再跟他廢話,直接拿出手機撥通轄區民警的電話,清晰說明地址與情況:「城西老居民樓一樓,有人誘騙未成年少女同居,還動手傷人,麻煩你們過來一趟。」
小伙徹底慌了,臉色灰敗,連連求饒:「大哥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放過我這一次!」
我置若罔聞,死死扣住他的手腕,靜靜等候民警到來。
屋內氣氛壓抑到極致,黃嘉彤垂著腦袋,哭得肩膀不停抽動,再也沒有了剛才護著對方的強勢。她偷偷看向一旁默默落淚,體型單薄的母親。看著母親身上沾染的灰塵,泛紅的眼眶,想起這七天母親不分晝夜四處奔波尋找自己,心底的愧疚徹底壓垮了所有叛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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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步步挪到黃翠麗面前,聲音哽咽,滿是悔意:「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黃翠麗看著哭得崩潰的女兒,所有的憤怒,失望,委屈,終究抵不過骨肉親情。她伸手顫抖著抱住女兒,積壓多日的情緒徹底爆發,母女倆相擁而泣。
「媽不怪你,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黃翠麗反覆呢喃著,聲聲沙啞,讓人心酸。
短短十幾分鐘,民警迅速趕到,當場將這名小伙控制帶走,依法進行調查處理。
老舊的小屋終於恢復安靜,只剩下母女二人的低聲啜泣。
我站在一旁靜靜等候,待兩人情緒徹底平復,才開口緩緩勸導:「黃嘉彤,你母親獨自帶你十幾年,受盡委屈,從沒讓你缺衣少食。她脾氣急,愛嘮叨,是生活壓得她喘不過氣,不是不愛你。青春期敏感可以理解,但不該拿自己的前程賭氣,更不該輕信旁人的甜言蜜語。」
「真正對你好的人,不會讓你逃課離家,荒廢學業,不會讓你躲在陰暗的出租屋裡偷偷度日,更不會讓你和至親反目。」
一番話溫和卻有力,字字戳心。黃嘉彤用力點頭,淚水不停滑落,徹底認清了自己的荒唐與幼稚。
她主動抬手抱住黃翠麗,鄭重道歉:「媽,我以後再也不任性了,我好好讀書,再也不惹你生氣,再也不離家出走了。」
黃翠麗含淚點頭,心中懸了七日的巨石,終於穩穩落地。
處理完所有事,我看著徹底和解的母女二人,開口叮囑:「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正常返校讀書。往後母女多溝通,少賭氣,家裡氣場順了,日子,學業自然都會慢慢變好。」
黃翠麗滿心感激,對著我深深鞠躬:「陳師傅,大恩不言謝,您不僅幫我找回了女兒,還救了她的一生,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報答您。」
我微微擺手,淡然道:「因果緣分,舉手之勞而已。」
黃翠麗從兜里掏出一捆錢,大約有五六千,全部遞給了我:「我就這麼多錢了,都給你了。」
「之前給我的那些錢就足夠了。」我沒有接黃翠麗的錢。
我收拾好紙鶴,確認屋內再無隱患,陪著母女二人鎖好房門,一同走出這棟陰暗老舊的居民樓。
夜色清朗,晚風微涼,壓在黃翠麗心頭整整七日的陰霾,徹底散去。
送走母女二人,我獨自踱步返回玄靈堂。
次日清晨,玄靈堂的木門被人輕輕推開,來人是紫陽觀的宋波大伯。
自打上次宋凌雲負氣離家出走,與家裡鬧掰之後,父子二人雖早已破冰和解,心結消解,卻依舊疏於聯絡,平日裡電話寥寥,更是一次都沒有回過紫陽觀。宋波心裡一直惦念兒子,放心不下,今日特意抽空下山,專程趕來玄靈堂尋我。
他進門落座,沒有多餘寒暄,眉宇間帶著藏不住的牽掛與擔憂,率先開口詢問宋凌雲的近況,想知道兒子在外過得好不好,有無惹事,是否安穩度日。
我沒有隱瞞,如實告知了他所有情況:「大伯,您放心,宋凌雲現在很安穩,沒有在外遊蕩胡鬧。我前段時間盤下一家物業公司,手頭接管了幾個小區的物業運維,目前全權交給王雨涵和宋凌雲兩人管理,兩人分工明確,做事踏實。」
宋波聞言稍稍鬆了口氣,懸著的心落下大半,臉上的愁緒散去些許,連忙追問具體情況。我見他滿心牽掛,便乾脆起身,打算親自帶他過去,親眼看看宋凌雲的現狀。
我們抵達紅星小區,昔日老舊破敗的小區早已煥然一新,全然沒有了往日髒亂差的模樣。路邊叢生的雜草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雜亂叢生的景觀樹木盡數修剪規整,錯落有致。小區路面碎裂坑窪的地磚全部重新鋪設平整,路面乾淨整潔,樓道牆體翻新刷白,整體氣場規整通透,煥然一新。
目光望向小區大門,改動更是極大。
正門口新修了一座精緻的景觀假山,山石錯落有致,造型古樸大氣,假山四周環繞著一圈清澈水池,池水澄澈見底。各色錦鯉在水中擺尾游弋,靈動鮮活,恰好穩住小區門口的風水格局,聚氣納福,化解了往日的破敗煞氣。
遠遠望去,宋凌雲一身樸素的藍色工作服,正站在小區廣場中央,身姿挺拔,有條不紊地指揮著施工隊收尾作業。他抬手安排工人修整綠植,除錯景觀水池,規整門口擺件,一舉一動沉穩幹練,條理清晰,褪去了往日的少年稚氣與叛逆驕縱。
連日戶外操勞奔波,讓他滿頭大汗,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緊貼著額頭,脖頸與臉頰都透著疲憊的紅暈,衣衫沾染了些許灰塵污漬。
一旁的宋波靜靜看著忙碌的兒子,眼底瞬間湧上濃濃的心疼。從小到大,他對宋凌雲極盡呵護,百般寵溺,從未讓兒子吃過半點苦、受過一絲累。往日裡錦衣玉食,無憂無慮的少年,如今頂著烈日奔波勞作,滿身汗水,樸素又辛苦,看得他心頭酸澀不已。
此時,正在專注安排工作的宋凌雲也無意間轉頭,突然看到站在不遠處的父親,整個人瞬間怔住。
驚訝,猝不及防,侷促,諸多情緒瞬間湧上心頭,他臉上的沉穩幹練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錯愕。短短几秒後,常年深埋心底的父子溫情翻湧而上,他眼眶突然泛紅,強忍著才沒有落下淚來。
宋波看著兒子泛紅的眼眸,心中感慨萬千,所有的心疼慢慢化作釋然。
他心裡清楚,自己從前護子太過,把宋凌雲養得驕縱任性,不經世事,稍有不順就鬧脾氣離家。如今兒子為了心之所向,為了喜歡的人獨自在外打拼,褪去稚氣,躬身吃苦,褪去了一身嬌氣,懂得了責任與擔當。
這般磨礪,於叛逆浮躁的宋凌雲而言,不是磨難,而是此生最難得的成長與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