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鮑忠良揣著嶄新水果手機，一身新衣裳早早奔赴劇組報到。臨走前還特意湊到胡靈跟前晃悠，張口就吹噓自己日後必定飛黃騰達。胡靈只顧低頭把玩手機，壓根懶得搭理他，反倒扭頭跟我嘀咕，這人一身輕浮桃花煞，心性浮淺，撐不過半月。
我當時只當是狐妖眼光挑剔，寬慰兩句，沒往心裡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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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鮑忠良入職的第三天晚上，張鵬給我打來了電話，講述鮑忠良的近況。
鮑忠良先是追求羅薇，結果遭到了羅薇無情地拒絕。
鮑忠良碰了一鼻子灰，非但不知收斂，反倒認定是自己身份低微才被嫌棄，轉頭又盯上劇組負責妝造的化妝師小姑娘，每日藉著補妝的由頭湊上去搭話，送零食獻殷勤，沒兩天又直白表白，再度被人當場拒絕。
短短三日，他在片場四處撩撥女子，眼神色迷心竅，活像一頭按捺不住情慾的公狗，劇組上下不少工作人員私下議論，閒話很快傳到張鵬耳朵里。
張鵬壓著火氣：「陳峰，你推薦過來的鮑忠良是怎麼回事？來我劇組不專心做事，整日盯著女演員糾纏，全劇組都在傳閒話，擾亂片場秩序。你抽空過來一趟，好好勸勸他，再這般輕浮散漫，我留不住他。」
我不敢耽擱，片刻便趕去片場尋到鮑忠良。彼時他正蹲在角落刷手機，嘴裡還碎碎念吐槽羅薇眼光差。
我拉著他走到僻靜樓梯間，面色沉了下來：「良哥，二嬸臨終託付我給你尋條正道，這份工作多少人擠破頭都得不到，張導提前跟你約法三章，安分做事，別動歪心思。你倒好，剛上班三天就四處招惹姑娘，傳出去不僅丟你自己的臉，連我都跟著難堪。」
鮑忠良臉上幾分不服，嘟囔道：「我就是單純喜歡，追求女孩子怎麼了？等我以後發達了，她們巴不得貼上來。」
「發達也要守本分，片場藝人隱私，工作人員關係，半點玩笑開不得。再敢肆意撩撥旁人，這份工作你就別想做了。」我語氣加重幾分。
鮑忠良瞧見我動了真怒，又捨不得月薪三萬的薪資，鮑忠良連連點頭應下，保證往後安分守己，不再胡亂招惹異性。
本以為一番勸誡能讓他收心踏實，誰料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安穩了不足一周，他骨子裡嚼舌根，貪慕虛榮的劣根性徹底暴露。
劇組拍攝間隙，幾位一線明星私下閒聊拍戲難處，私下生活瑣事，言語間皆是不願對外曝光的私密話。鮑忠良守在一旁端水，一字不落全聽進耳中，轉頭就拿著新手機，把明星私下吐槽，私下狀態拍成短影片，發給老家村里熟人，還添油加醋編造一堆捕風捉影的八卦流言四處散播。
短短兩天，明星私下的私密對話、捏造的緋聞傳遍短影片平台，不少營銷號截圖轉發，鬧得劇組輿情動盪，幾位藝人經紀人直接找上張鵬問責，要求給出說法，甚至放出狠話要走法律途徑追責泄密之人。
張鵬震怒，當即調取片場監控，一眼便鎖定到處偷拍傳閒話的鮑忠良。
傍晚時分，張鵬直接把鮑忠良叫到製片辦公室，臉色冷得嚇人。
鮑忠良自知理虧，慌忙搬出我的名頭求情：「鵬哥，我是陳峰介紹過來的，看在他的面子上，這次饒我一回，我再也不亂傳閒話了。」
張鵬聞言只冷笑一聲，絲毫沒有退讓餘地：「當初我就跟你、跟陳峰說得明明白白，嚴守劇組藝人隱私，泄密直接走人，誰的面子都不好使。你明知規矩還肆意妄為，害得劇組口碑受損，藝人追責，我不可能留你。」
說罷，他直接結算鮑忠良這十幾天的短期薪資，當場下了逐客令，讓他收拾東西離開片場，往後永不錄用。
鮑忠良揣著工資，垂頭喪氣來到玄靈堂找我，一進門就滿腹委屈抱怨，指責張鵬不近人情，絲毫不反省自己偷拍泄密，四處撩人的過錯，反倒怪我沒提前跟張鵬打好招呼，沒護住他。
我坐在堂前木椅上，指尖摩挲案上桃木卦牌，心底只剩無盡失望。
當初二嬸托我照顧他，我自掏腰包給他添置衣物，購置手機。費盡人脈托張鵬給他尋一份體面高薪的安穩差事，處處遷就幫扶，可他心性懶散，貪色多嘴，半點不懂惜福，好好的出路硬生生被自己作沒了。
一旁的胡靈，趴在我耳邊開口：「這人一身薄福相，骨子裡貪婪好色，祖蔭再多也經不住這般揮霍，就算這次保下工作，往後也會生出別的禍事。你仁至義盡，不必再為他勞心費神。」
我長長嘆了口氣，抬眼看向一臉不服的鮑忠良：「良哥，從送你進劇組，給你添置吃穿和手機，我能做的都做了，算是兌現對二嬸的承諾。路是你自己走的，規矩擺在眼前，是你不守本分丟了工作，怨不得旁人。往後你好自為之，踏實找份普通營生，別再整日眼高手低、惹是生非。」
鮑忠良見我不肯再替他出頭，臉色越發難看，嘟囔幾句抱怨的話，揣著錢悻悻離去。
沒過幾日，村里又傳來田龍的訊息。我當初五十萬結清祖輩恩情，叮囑他踏實合夥做生意，他卻全款購置轎車整日兜風，泡酒吧尋風月，短短半個月，五十萬巨款揮霍大半，所謂合夥生意半分動靜沒有。
我站在玄靈堂窗邊，望著樓下車水馬龍的鬧市，心中五味雜陳。
世人總羨慕玄學從業者能窺破陰陽，趨吉避凶，可行走人間，見多了恩重難償、扶不起的爛泥，才懂最難渡的從不是陰邪惡鬼，而是不肯自省，不懂惜福的人心。
二嬸的恩情我已然盡數報答，田家祖輩舊恩也一筆勾銷，餘下的路，鮑忠良，田龍二人該承受的因果禍福，只能由他們自己承擔。
胡靈走過來，遞來一盞清茶：「人間因果自有定數，你仁至義盡，不必過多掛懷。」
我接過茶杯，淡淡點頭，目光望向遠處沉沉暮色，陰陽兩界萬千糾葛，不過是人心善惡衍生出的萬般因果。
我喝完一杯茶，剛放下手機，大門口停著一輛嶄新的大眾轎車。
接下里從車裡走下來，穿著一身名牌的田龍。
看到田龍到來，我的臉上露出一副難看的表情，我心想這傢伙登門，肯定是沒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