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籙裹挾著淡淡的金光,破空而出,精準砸在朱濤怨氣滔天的鬼身之上。
「啊——!」一聲悽厲刺耳的慘叫突然炸開,堪比指尖刮過碎玻璃的尖銳聲響,刺得人耳膜發疼。
朱濤身上濃郁的陰氣被符籙道力瞬間灼燒,冒出滋滋的白煙,朱濤的身子如同被重錘狠狠砸中,身軀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出去,重重飄摔進廚房之內,狼狽貼在牆壁上,周身黑氣潰散了大半。
宋凌雲見狀火氣瞬間上來,性子剛烈的他最見不得這種張口亂罵,肆意作祟的陰靈,當即爆了一句粗口:「媽了個巴子的,還敢亂咬人,我今天打你個魂飛魄滅!」
他手腕翻飛,動作利落,又飛快從兜里摸出第二張鎮邪符籙,指尖攥著符紙,凝神蓄力,作勢就要再次朝著朱濤甩過去,打算直接鎮壓這隻戾氣纏身的怨鬼。
接連遭受符力重創,朱濤徹底慌了神,全然沒了方才張牙舞爪的兇悍模樣。他慌忙抬起冰涼透骨的鬼手死死擋在臉前,身軀微微蜷縮顫抖,眼底布滿真切的驚恐,死死盯著宋凌雲手中的符籙,生怕這道符再次落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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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宋凌雲這一記強攻就要落下,我快步上前,抬手穩穩按住他的手腕,出聲制止:「停手,別打了,再打下去,他真要魂飛魄散。」
宋凌雲動作一滯,不甘心地收回符籙,卻依舊滿臉戒備地盯著廚房角落的朱濤,周身氣場緊繃,絲毫不敢鬆懈。
我緩步上前,走到滿身狼狽,陰氣散亂的朱濤身前,緩緩開口質問:「你本是橫死之人,執念纏身變成孤魂野鬼,滯留陽間不得輪迴。本該安分守己,等待身上怨氣散去可以去地府輪迴,為何執意夜夜纏身恐嚇自己的妻子,糾纏活人不放?」
朱濤抬眼,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我,怨氣未消,戾氣翻湧,語氣帶著極致的譏諷與怨毒,咬牙反問:「怎麼?你是李霞新找的姘頭?特意跑來替她出頭,護著這個女人?」
東北口中的「姘頭」,指代的就是外遇,野合之人,他方才撞見我和宋凌雲坐鎮家中,誤以為我們是李霞私藏的外人。
我懶得跟他糾纏口舌之爭,神色坦然,緩緩道明身份:「我並非李霞什麼相好,我是道門弟子。是你妻子李霞親自上門求助,說她夜夜被陰靈纏身,鬼壓床,噩夢不斷,懷疑是你亡魂作祟,特意請我過來化解糾葛,查清緣由。」
聽聞此話,朱濤微微一怔,死死緊繃的鬼軀稍稍放鬆,眼底的憤怒戾氣,肉眼可見地消散了三分。他盯著我,目光反覆打量,像是在分辨我言語的真假。
下一瞬,積壓數年的委屈,不甘與絕望徹底爆發,朱濤聲音嘶啞哽咽,帶著無盡悲涼,字字泣血地控訴起李霞的所作所為。
「我和李霞結婚整整六年!六年啊!」
他鬼身微微顫抖,語氣滿是自嘲與心碎:「這六年裡,她一口咬定暫時不要孩子,說我們家底單薄,積蓄太少,貿然生子只會讓一家人受累,孩子也跟著吃苦。她跟我許諾,等我們攢夠家底,日子安穩,再踏踏實實要個孩子。」
「我信了!我全盤都信了她的話!」
朱濤的聲音陡然拔高,滿是不甘與悔恨:「為了攢錢養家,為了能早點攢夠錢要個屬於我們的孩子,我拼了命地賺錢!白天在工廠流水線熬苦力,從早干到晚,晚上收工不休息,又跑去大排檔打雜忙活,天天熬到凌晨一兩點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我不抽菸,不酗酒,不應酬,賺的每一分血汗錢,全都老老實實交給她保管!」
「有一次,她意外懷了孕,我想著攢的錢也差不多了,要求她把孩子留下來,結果李霞私自打掉了。依舊藉口沒錢,日子不穩,我從沒怪過她,只覺得是自己能力不夠,給不了她安穩生活!」
說到這裡,朱濤周身黑氣再次翻湧,眼底血淚似要滴落:「我以為只要我足夠努力,足夠包容,日子總會慢慢變好。可我萬萬沒想到,人心根本填不滿!」
「有一次我身體難受,高燒不退,實在扛不住,晚上八點提前下班回家,推門就撞見最骯髒刺眼的一幕她和別的男人赤身裸體躺在我們的婚床上!」
「即便如此,我都忍了!我甚至還自我反省,覺得是我太忙,陪伴太少,物質不足,才讓她心生空虛,誤入歧途,我選擇原諒她!」
可出軌這種事,從來只有一次和無數次。
朱濤的包容與退讓,在李霞眼裡,從來不是深情,而是懦弱。她徹底摸清朱濤心軟老實的性子,越發肆無忌憚,變本加厲地和不同的男人曖昧出軌,徹底放飛自我,毫無半點底線廉恥。
「我這幾年沒日沒夜拼命,除去日常家用開支,前前後後攢下足足五十多萬!全部交給了她!我本想著這筆錢是家底,是未來孩子的保障,是家裡的退路!可我萬萬沒想到,禍根早就埋在我看不見的地方!」
轉折來得猝不及防,也徹底壓垮了朱濤最後的底線。
「我媽突發重病,急需住院手術,費用只要一萬多塊!就一萬多!」朱濤渾身鬼氣劇烈震盪,滿是絕望與不甘,「我找李霞拿錢救命,她卻兩手空空,說家裡一分積蓄都沒有!」
在朱濤的再三逼問之下,李霞才終於吐露實情。多年攢下的五十多萬,一部分補貼給她遊手好閒的弟弟,一部分隨手借給了她各路姘頭,剩下的全部被她揮霍一空,買名牌包,買奢侈品,盡數糟蹋乾淨。
就因為這一萬多的手術費缺口,家裡湊不出救命錢,朱濤的母親錯失了最佳手術時機,硬生生耽誤病情,含恨離世。
「我媽走了……被她活活拖死了!我從小父親就去世了,是我媽辛苦將我養大,是我不孝,沒有救她的命.......。」
朱濤身形搖搖欲墜,眼底最後一絲溫情徹底熄滅,只剩下徹骨的冰冷與絕望:「我沒了母親,沒了積蓄,沒了期盼,六年真心錯付,想要的孩子遙遙無期,我的人生,徹底被她毀了!」
「那天晚上我喝了整整一瓶白酒,心裡翻來覆去全是恨意,我真想衝去臥室殺了她,再自我了結!」
他自嘲地低笑一聲,笑聲悽厲悲涼:「可我最後還是壓下了戾氣,我這輩子老實本分,從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哪怕被人毀了一生,我依舊不想沾染血腥,魯莽作惡。最終我心一橫,推開八樓的窗戶,縱身一躍,當場了結了自己的性命!」
「我以為我的死,多少能讓她愧疚,讓她懺悔,讓她良心不安!」朱濤怨氣再次暴漲,屋內溫度驟降,「可我出殯當天,靈堂還沒撤、我的遺照還掛在客廳,屍骨未寒!她當天晚上就迫不及待帶著別的男人回了家,在我的房子裡尋歡作樂!你說,這樣的女人,我憑什麼不纏?!我憑什麼咽下這口氣?!」
聽完這一整段極盡狗血,離譜至極的過往,我和身旁的宋凌雲徹底僵在原地,兩人面面相覷,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一時間,我只覺得三觀被狠狠震碎,心底五味雜陳。活了這麼多年,見過刻薄寡恩,見利忘義的人,卻從沒見過如此涼薄自私、毫無底線良知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