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偉，想活命，就老老實實按我說的做。」
幾番掙扎糾結，徐大偉終究是扛不住日夜纏身的陰煞折磨，徹底妥協了。
他耷拉著腦袋，渾身精氣神散盡，朝我點了點頭。那副模樣哪裡還是個青壯年，步履蹣跚，腰背佝僂，滿頭黑髮枯白稀疏，背影看著活脫脫一個五十多歲的糟老頭子。
看著他拖著沉重的步子緩緩離開玄靈堂，我心裡莫名掠過一絲唏噓。
人都是念舊的。我忽然想起小時候，我和徐大偉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髮小，感情純粹得不含半點雜質。那時候日子清貧，一袋五毛錢的辣條，你撕一半我分一半，吃得津津有味。年少無事，我們夜夜輪換著串門留宿，今晚我擠他家的小床，明晚他睡我的竹蓆，無話不談，朝夕相伴。
可人心易變，歲月最是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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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之後，人生路徹底分岔。我靠著父親傳下的風水本事，守著這間小小的玄靈堂，踏踏實實做事，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反觀徐大偉，徹底長歪了。整日好吃懶做，眼高手低，一心想著走捷徑發橫財，最後更是貪念蒙心，作惡招災，落得如今這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場。
收回紛亂的思緒，我剛清淨沒多久，上午就發生了一樁哭笑不得的插曲。
隔壁街坊領著一個陌生朋友上門算卦，那人一進門就直奔主題，想讓我幫忙看運勢，斷吉凶。我抬手指了指桌前那塊明碼標價的木牌，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卦金八千/次。
那人掃了一眼價格，當場臉就黑了，嗓門瞬間拔高，沒好氣地嚷嚷：「八千？你怎麼不去搶錢啊！」
話音落下，他甩臉就走，腳步蹬蹬作響，怒氣沖沖地摔門離去，彷佛我坐地起價，漫天坑人一般。
我對此早已見怪不怪，心底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如今找我看事的，大多是各行各業的老闆，圈內明星。見慣了大風大浪，深知玄學門道的深淺，從不會糾結卦金高低。八千塊對他們而言，不過是一頓飯錢，能換運勢安穩，避禍趨吉，價效比極高。
我壓根沒必要為了幾十幾百的小錢，浪費自己的精力和氣運。要是我真把卦金改成一百塊一次，估計玄靈堂的門檻早晚被絡繹不絕的人踩爛，我怕是一天連喘氣的工夫都沒有，純屬給自己找罪受。
打發走這樁小插曲，我心裡忽然空落落的，第一時間就想起唐沐瑤。
雖說她心結已解，但我始終放心不下。尤其是徐斌那朵暗藏禍心的蓮花印記，像一根隱形的刺扎在暗處，讓我不得不時刻提防。
不敢多耽擱，我鎖好玄靈堂大門，隨手攔了輛計程車，直奔唐沐瑤的奶茶店。
新店還在收尾籌備階段，工人師傅們正忙著搬運安裝裝置。陽光下，唐沐瑤穿梭在人群里，忙前忙後地打點一切，輕聲細語地叮囑：「師傅們慢一點，小心磕碰，注意安全哈。」
我靜靜站在街邊看了她片刻。
短短兩天不見，她的狀態確實肉眼可見地回暖。
之前那副憔悴慘白，死氣沉沉的模樣徹底褪去，臉上終於有了鮮活的血色，眉眼舒展，精氣神十足，整個人看著清爽又溫柔，總算走出喪父的陰霾。
我抬腳走上前，輕聲喊了一句：「唐沐瑤。」
聽見我的聲音，唐沐瑤立刻轉頭看來，眼底瞬間亮起一抹喜色，眉眼彎彎，滿臉雀躍：「陳峰？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呀？」
「今天閒著無事，過來看看你這邊裝修收尾得怎麼樣了。」
嘴上是這麼說，其實我哪裡是來看店鋪裝修的，純粹是心裡惦記著她，過來確認她是否一切安好。
唐沐瑤淺淺一笑，擦了擦手上的薄灰，語氣真誠：「說來也巧，你要是再不來，我等會兒就準備去找你了。」
我挑眉問道：「找我幹嘛？」
她垂了垂眼眸，語氣帶著幾分鄭重，眼底滿是真摯：「我爸走的這段時間，多虧有你。我爸離世，你陪著我熬了三天三夜，忙前忙後幫我安葬父親，幫我解開執念，幫了我天大的忙。我一直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思來想去，今晚我打算請你吃飯，以表謝意。」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帶著一絲愧疚：「我知道，這點人情，一頓飯根本彌補不了，但我記在心裡，往後慢慢還。」
我聞言失笑，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又坦蕩：「真不用。一頓飯而已，我壓根不差這一口吃的。而且我答應過你父親，會好好護著你、照拂你，這是我對逝者的承諾，不是用來換人情的交易。」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唐沐瑤鼻頭一酸，嘴巴微微抿起，眼眶唰地就紅了，晶瑩的淚水瞬間蓄滿眼底，眼看就要滾落下來。
我見狀連忙擺手安撫：「哎，別哭別哭，我不是故意提你父親惹你傷心的。」
唐沐瑤輕輕搖頭，抬手快速拭去眼角滑落的兩滴熱淚，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我就是忽然難受，我這輩子還沒來得及好好陪我爸、好好盡孝，他就突然走了，心裡始終過不了這道坎。」
我靜靜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沒有再多勸慰。世人皆有遺憾，子欲養而親不待最是戳心，釋懷需要時間沉澱。
我陪著她在店裡忙活片刻，幫忙搭手搬了些輕便物料，隨口閒聊幾句新店開業的籌備事宜。
正當我們聊著開業活動的細節，原本有序熱鬧的街道忽然再起波瀾，四周路人紛紛側目張望，低語議論聲此起彼伏，整條街瞬間變得越發喧囂熱鬧。
我順著眾人張望的方向抬頭望去，只見街口走來兩道熟悉的身影。
是楊麗和小雅。
兩人今日皆是一身簡約休閒穿搭，清爽隨性，褪去了往日的精緻幹練，多了幾分煙火氣。這條街遍布各色小吃，想來二人是閒來無事，專程過來逛吃解饞。
楊麗氣質出眾，身姿挺拔，哪怕一身樸素休閒裝，站在人群中也格外亮眼，自帶辨識度。身旁的小雅乖巧靈動，兩人並肩而行，瞬間吸引了整條街的目光，也難怪路人紛紛駐足觀望。
兩人目光一掃，很快就鎖定了街邊的我和唐沐瑤，腳步微微一頓，隨即快步朝我們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