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手機螢幕上徐大偉發來的絕望簡訊，我只是淡淡掃了一眼，隨手鎖屏塞進兜里，半分波瀾都沒有。
我太了解徐大偉這種人了。
貪念入骨，利字當頭。
我早前把唯一的生路明明白白擺到他眼前：賣房賣車散財，行善積德，守墳懺悔三年。
他嘴上喊著害怕，嘴裡說著後悔，心底終究捨不得那套房子，那筆橫財，那好不容易撈來的體面日子。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全，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任你選 】
他寧願日夜被陰靈纏繞，活在無盡恐懼里，也不願親手打碎自己短暫的富貴幻夢。
既然是自己選的路，那這反噬煎熬，就該他自己扛著。我沒必要再多費口舌，更沒必要心軟插手，平白沾染一身因果業債。
甩開心底這點零碎瑣事，我忽然愣了愣。
靜下心來才發覺，這一個星期，我沒收到唐沐瑤半點訊息了。
以往隔三差五，她總會發來訊息閒聊幾句，或是問問風水瑣事，或是分享日常小事。自從唐叔意外離世，她就徹底沉寂了下去，朋友圈清空，沒有訊息，整個人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說不擔心那是假的。
唐叔待我向來溫和寬厚，唐沐瑤性子溫柔軟糯，重情重義，至親突然離世，對她的打擊是毀滅性的。我心裡隱隱不安，怕她一個人憋在心裡，鑽牛角尖，熬壞身體。
我猶豫片刻，點開微信對話方塊，敲了一行訊息發過去：「最近忙什麼？有空沒，出來吃個夜宵。」
原本以為她大機率早睡，或是心情低落不願出門，訊息可能要等很久才會回復。沒想到訊息剛傳送成功，對方幾乎秒回。
「剛忙完手頭的事，確實餓壞了。但不想吃火鍋燒烤，太油膩了，胃裡頂得慌。要不要去夜市逛逛？隨便吃點小吃就好。」
看著螢幕，心頭微松，連忙回覆：「行，聽你的，夜市南邊小公園見。」
收拾好東西鎖上玄靈堂大門，我步行趕往城郊夜市。初秋的晚風帶著微涼的暖意，夜市人聲鼎沸，煙火繚繞，小攤叫賣聲，食客談笑聲此起彼伏，熱鬧的人間煙火，最能沖淡心底的陰鬱。
遠遠望見小公園的石凳旁坐著一道纖細的身影，是唐沐瑤。
走近的那一刻，我心裡猛地一沉。
她真的瘦了太多。
原本圓潤飽滿的臉頰瘦得脫了相，下頜線鋒利得刺眼，一身寬鬆的衛衣穿在身上空蕩蕩的，撐不起半點版型。臉色是那種毫無生機的慘白，眼底掛著一圈濃重的青黑眼圈，像熬了無數個通宵，一雙往日清亮靈動的眸子布滿密密麻麻的紅血絲，黯淡無光，連嘴唇都褪盡了血色，蒼白得讓人心疼。
不用問也知道，這段時間她定然是夜夜難眠，日日少食，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這副模樣。
「來了。」她看見我，勉強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聲音輕得像陣風，虛弱無力。
「怎麼把自己熬成這樣？」我走到她身前，語氣不自覺軟了幾分。
唐沐瑤低頭攥著衣角，指尖微微泛白，沉默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聲音帶著藏不住的哽咽：「我睡不著，一閉眼就空落落的，總覺得我爸還在，又總覺得再也見不到了。」
她抬眼看向我，眼底蓄著濕漉漉的委屈與執念，直直盯著我：「陳鋒，你會不會過陰？」
我心頭一嘆，果然，她這副憔悴模樣，根本不是單純的悲傷，是心結困住了身心。活人念故人，求而不得，思而不見，最是耗人精氣神。
「我想知道我爸在下面過得好不好，冷不冷，缺不缺衣少食，有沒有受委屈。哪怕只知道一句也好，我心裡這塊石頭，就能落地了。我天天胡思亂想，越想越慌，根本撐不住。」唐沐瑤嗓音微微發顫，眼裡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不肯落下。
我太懂這種感受了，至親離世，最磨人的從來不是一時的痛哭，而是往後日復一日的牽掛與猜忌。總擔心他在那邊孤苦無依、受盡苦楚，這份執念解不開，她這輩子都睡不安穩，久而久之，心神耗竭，必定大病一場。
我坦誠開口：「我本身不會過陰，這是出馬弟子的本事，不是正統風水道術。」
唐沐瑤眼底瞬間掠過一抹濃烈的失落，眸光瞬間黯淡下去。
「但我認識一個人，本地的出馬仙，叫馬曉翠，年紀不大，本事卻是真的，專做過陰請魂的活。就是收費不便宜，一次最少五千，而且損耗極大，規矩極多。」
「只要能見到我爸，問問他近況，多少錢我都願意出。」唐沐瑤毫不猶豫，眼神格外堅定。
看她這般模樣，我不再多勸，當即帶著她調轉方向，直奔馬曉翠的住處。
馬曉翠住在老城區的舊居民樓，一樓帶個小院子，位置偏僻，平日裡只接待熟客，不對外大肆宣傳。
我們趕到時，院門虛掩著，裡面傳來一陣咚咚的鼓聲，夾雜著晦澀的吟唱聲。
「來得正好，正在幹活。」我低聲對唐沐瑤說道，輕輕推開院門。
院子裡陳設簡單，一張老舊八仙桌擺在正中，紅燭高照，香火裊裊。馬曉翠頭蓋紅布，坐在桌子前。她身前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滿臉焦灼，局促不安地搓著手，正是今天的委託人孫明寬。
見我們進門，馬曉翠身旁幫忙敲鼓的幫手抬頭看了一眼，沒多理會，繼續配合儀式節奏敲鼓念咒。
我帶著唐沐瑤安靜站在角落，靜靜觀望這場過陰請魂。
聽兩人零星對話，我大致摸清了原委。
孫明寬的父親孫玉國剛走了差不多半年，鄰里街坊都傳，老爺子一輩子省吃儉用，私下藏著祖上留下來的兩罈子大清銀元，埋在老宅地里，價值不菲。
孫明寬頻著金屬探測器，在老宅里里外外翻找了半個月，泥土挖開數層，愣是半點影子都沒找到。
求財心切，又不甘心錯過機緣，他這才四處托人，高價找到馬曉翠，想請老爺子陰魂上來，親口問出銀元下落。
鼓聲漸急，咒語吟唱聲陡然拔高。
下一秒，端坐不動的馬曉翠身子猛地一顫，肩頭劇烈抖動兩下，原本挺直的身形瞬間佝僂下去，整個人的氣質徹底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