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聞言相互對視一眼,臉上神色糾結,一時間拿捏不准眼前的局勢。
警方今晚出警,接到的是聚眾鬥毆的緊急警情。可作為當事人的周平,一口咬定只是道門弟子私下切磋手法,不存在打架鬥毆,更不追究任何人責任,連臉上的傷勢都輕描淡寫說成是輕微磕碰。
治安糾紛本就最看重當事人態度,對方徹底諒解,不予追責,警方就算有心深究,也沒有繼續留置,盤問的理由。
幾名民警反覆確認現場情況,簡單做好登記,再三叮囑我們切磋務必把握分寸、禁止擾民滋事,這才轉身登車離去。
尖銳的警笛聲漸漸遠去,城郊街邊徹底歸於死寂。晚風掠過巷口,捲起一地細碎落葉,隱隱裹挾著別墅院內溢位的冰冷煞氣,空氣里的壓抑感遲遲散不去。
張家這棟別墅,從入夜開始就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陰寒,明明是盛夏夜晚,周遭卻寸草不鳴,連蚊蟲都盡數避開,可想而知三重純陽鎮煞法陣的禁錮之力有多霸道。
場中氣氛微妙到了極點,沒人再出言嘲諷,呵斥周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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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波緩步上前,目光落在周平滿身狼狽卻依舊挺拔的身形上。眼底的問責之意盡數褪去,只剩濃濃的惋惜,語氣也柔和了許多。
「你性子執拗守信,立身端正,修行根基紮實,從不欺弱害善,下山求財謀生本無可厚非。唯一的錯處,就是識人不明,擇路走偏。明知僱主罪孽滔天,手上沾著人命,還一味愚忠死守,不分黑白,不辨善惡,為了一紙俗世僱傭契約,硬扛世間天道公道。」
周平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嘴角的血跡順著下頜緩緩滑落,浸染了脖頸的衣領。他後背依舊挺得筆直,沒有半分落敗的頹態,輸贏在他眼裡,從來抵不過立身信義。
他低頭拱手,姿態恪守晚輩禮數,聲音沉穩依舊:「師叔教誨,晚輩銘記於心。只是江湖立身,信義為先,我既簽下聘約受人俸祿,便絕不能背主棄責。」
「我懂,你本非惡人,只是太過死心眼,被俗世一份契約捆死了道心。」
這番話,也是我們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我邁步上前,看著他臉上青紫交錯的傷勢,心底愧疚翻湧,由衷開口道歉:「今日我們以多欺少,手段確實不地道,我向你賠罪。」
宋凌雲和其餘幾名紫陽觀弟子也紛紛收斂銳氣,點頭致歉。方才六人合圍碾壓,勝得毫無風骨,此刻面對周平的坦蕩氣度,眾人心裡都有些不是滋味。修行之人,最重立身坦蕩,今日之舉,屬實落了下乘。
周平抬眼淡淡掃過我們眾人,輕輕搖頭,神色坦蕩:「同道切磋,勝負本是常事,無須道歉。諸位是為公道出手,立場不同而已,我並無半分怪罪。」
「今日之事,就此作罷。但下次再見,我依舊會拼死護著張揚。只要我一日受聘張家,便一日不會退讓。」
周平說完,不再多言,抬手捂住嘴角傷口,一步一步朝著緊閉的別墅大門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沉穩堅定,沒有半分狼狽逃竄的模樣。
他抬手按下門禁開關,厚重的合金大門緩緩向內敞開。周平側身走入,鐵門轟然合攏,震起一陣微風,徹底隔絕了內外所有氣息,將恩怨盡數鎖在高牆之內。
望著密不透風的別墅高牆,宋波緩緩開口:「此人是塊硬骨頭,心性堅韌,守信重諾,沒有半分邪噁心性。尋常利誘,勸說、武力打壓,都不可能讓他退讓。想要徹底破局,不能再針對他個人。」
我連忙上前請教:「大伯,那我們如今該如何行事?這別墅三重法陣死死鎮住冤魂,周平又守在裡面,我們根本無從下手,鍾允兒永遠沒法近身報仇伸冤。」
宋波抬眸望向別墅,目光穿透厚重高牆,似已看透院內層層陣法布局,神色凝重開口:「門神桃木鎮外,青石麒麟守宅,七星陣鎖陰於內。三重法陣環環相扣,看似固若金湯,無懈可擊,實則有一處致命破綻。」
「這三套陣法,全是純陽鎮煞之術,生來只鎮陰魂,鬼魅,煞氣,對活人沒有半點制衡之力。我需要一樣至陰至穢的東西,才能徹底瓦解整套法陣格局。」
「接下來呢?」我連忙追問,心頭懸著的大石頭稍稍落地,終於窺見一絲破局的曙光。
「陣法一破,張家再無攔陰鎮煞的手段。屆時鐘允兒冤魂便可不受壓制,近身索怨,張揚身負血債,心神必然大亂,破綻盡出。我們趁機取證,再聯動民警查辦,徹底撕碎張家一手遮天的保護傘。但在此之前,必須有人纏住周平,絕不能讓他抽身對鍾允兒出手。」
宋波目光沉定,繼續說道:「我認識市局分管刑偵的副局長,今夜我便致電過去,讓他重新督辦鍾允兒命案,重啟案件調查,重點核查當年頂罪犯人的口供與證據鏈,撕開張家花錢打點的偽證閉環。」
一旁的宋凌雲按捺不住好奇,上前問道:「爸,你方才說有一樣東西能破三重法陣,到底是什麼東西?」
宋波眼神微凝,神色驟然變得嚴肅莊重,一字一頓道:「女人的經血。」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瞳孔驟縮,不約而同低低驚呼一聲:「臥槽!」
幾名常年清修,心境淡泊的道觀弟子,臉上盡數露出驚訝之色,顯然從未聽過這般詭秘又特殊的破陣之法。
宋波見狀,緩緩開口,以道門玄學正道原理,為我們細細解釋其中奧妙:「女子經血,絕非普通陰氣、凡塵濁氣,而是先天混沌陰元。乃是人體生機剝落,陰陽交替誕生的本命精血,至陰至雜,無序無規。」
「道門正統法陣,依託天罡星辰,純陽法器,規整道韻成型,運轉秩序嚴謹,最忌憚這種先天混沌之氣。一旦經血沾染陣眼,法器,便會瞬間打亂星辰軌跡,破碎純陽氣場,如同墨汁入清水,直接瓦解陣法的規整道韻,讓整套鎮煞法陣徹底紊亂,失效,崩塌。」
我聽得心驚又尷尬,渾身不自在,撓了撓頭窘迫問道:「大伯,這東西……我們去哪弄?」
宋波臉色一黑,沒好氣瞥了我一眼:「還能怎麼弄?自然是找適齡女子求取。」
話音落下,宋凌雲和幾名道觀弟子紛紛對視一眼,齊齊搖頭苦笑。他們常年身居道觀清修,清心寡欲,往來只有上香祈福的女香客,素無深交,根本開不了這種口。若是貿然討要,只會被當成登徒子,變態狂,毀了道觀清譽。
下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眼神意味深長,看得我渾身發麻,頭皮發燙。
我連忙擺手辯解:「你們都看著我幹什麼?我也搞不到啊!」
宋波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推脫的態度:「大侄子,這事因你而起,因果落在你身上。你若辦不到,這局便破不了,我們也只能折返紫陽觀,不再摻和此事。」
我瞬間陷入兩難,滿臉窘迫。此事關乎鍾允兒沉冤能否昭雪,關乎一條枉死冤魂的歸途,我絕不能半途而廢,更不能眼睜睜看著張揚逍遙法外。
我凝神回想自己身邊相熟的女性友人,思來想去,篩篩選選,只剩四人:羅薇、小雅、金瑜,還有剛剛喪父的唐沐瑤。
唐沐瑤第一個被我排除。她剛剛痛失至親,沉浸在喪父的悲痛之中,身心俱疲,心境脆弱,我若是貿然提這種荒唐詭異的要求,太過不近人情,簡直禽獸不如。
剩下三人,是我眼下唯一的希望。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尷尬,掏出手機先撥通金瑜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