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誰想動張揚,誰想破陣,傷及我僱主,就必須踏過我周平的身子。哪怕對手是師門長輩,道法遠勝於我,我也絕不退讓半步。」
他心裡分得清清楚楚,道門將規,善惡對錯,他都懂,可他如今身在俗世,食人之祿,忠人之事,契約大於道義,職責高於私情。
哪怕明知不敵前輩,哪怕今日會敗,會傷,甚至會被廢掉一身修為,他也必須死守自己的本分。
宋波看著油鹽不進,死認契約的周平,眉頭緊皺,眼底掠過一絲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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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天資不差,根基紮實,若是安心留在上清觀清修,潛心悟道,日後必定能修成正道,前途不可限量。可惜他執念俗世名利,被錢財束縛,硬生生把一身正統道力,用在了包庇惡人,阻攔公道之上。
「你當真要執迷不悟,一意孤行?你可知你今日阻攔公道,助惡壓冤,不僅會沾染無盡血煞因果,來日回歸師門,也必受門規重罰。」
周平神色不變,身姿挺拔如松,牢牢擋在車頭正前方,寸步未移:「因果我自擔,門規我自受。今日,我不退。」
一旁的宋凌雲上前半步,眉眼凌厲,語氣帶著幾分少年正氣:「冥頑不靈!明知前輩到場,明知善惡顛倒,還要強行護著罪人,你這根本不是守本分,是助惡為禍!」
一眾紫陽觀弟子也紛紛凝神聚力,純正道氣層層疊加,隱隱形成合圍之勢。
之前我覺得宋凌雲特別討厭,聽了他對周萍說的這番話,我覺得他現在看起來順眼多了。
宋波明明只需抬手便可破局,卻依舊恪守道門禮數,再三提點。而周平明知必敗,卻死守底線。誓死不退。
軟勸無用,唯有對決,方能撕開這最後一層阻礙。
宋波見好言提點無用,周平執念已深,徹底鐵了心要護惡擋道,眼底最後一絲勸解的耐心也盡數散去。
他身為道門前輩,紫陽觀觀主,輩分擺在那裡,若是親自出手鎮壓晚輩,屬實落了下乘。
修道圈子極小,這事一旦傳出去,只會被各方同道笑話,說他以大欺小,倚老壓人,勝之不武,白白折損自身道行與名望。
念頭既定,宋波側過身,對著身旁的宋凌雲沉聲吩咐。
「凌雲,你帶四位同門師弟,連同陳峰,一共六人出手。」
他聲音清冷,條理分明,特意點清其中關鍵:「你,陳峰,還有觀中弟子,皆與周平屬平輩道門修士,只不過他入門更早,年歲稍長。平輩之間切磋較量,哪怕是以多對少,聯手對敵,也是道門常態,傳出去無人笑話。」
「收到!」宋凌雲應聲出列,眉眼銳氣盡顯。四名紫陽觀弟子同時上前一步,周身純正道氣凝練緊繃,氣息整齊劃一。
我也立刻凝神聚力,周身道氣運轉,進入備戰狀態。我們六人呈合圍之勢,緩緩朝著周平步步逼近,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周平面色凝重至極,單手持訣,渾身道氣暴漲,死死繃緊周身氣場,做好以一敵六的死戰準備。
他心知雙拳難敵四手,今日必敗無疑,卻依舊沒有半分退讓,身形依舊牢牢擋在車頭之前,死守自己的契約精神。
下一秒,戰鬥瞬間爆發。
宋凌雲率先發難,身形疾沖而出,掌攜渾厚道氣,直拍周平胸口,
四名弟子分工明確,兩人牽制左右,兩人封死後路,術法與拳腳相輔相成,攻勢連綿不絕。
我緊隨其後,找准周平招式銜接的破綻,出手拆解他的防禦,逼亂他的氣場。
周平修為紮實,單打獨鬥不輸我半分,可面對六名同輩分的正統道門修士聯手圍攻,瞬間落入絕對劣勢。
有道是雙拳難敵四手,猛虎架不住群狼。
他顧得了正面攻勢,擋不住兩側牽制。守得住拳腳近身,防不住術法襲擾。
短短數十招,他的防禦便徹底崩塌,招式凌亂,道氣紊亂,再也撐不住合圍而來的層層攻勢。
六人攻勢層層疊加、密不透風,沒有給他絲毫喘息反撲的機會。周平疲於招架,節節敗退,身上接連中招,拳腳擊打聲,道氣碰撞聲此起彼伏。
不過片刻功夫,他便被我們打得狼狽不堪,嘴角溢血。臉頰紅腫,一身利落長發散亂不堪,渾身衣衫褶皺破損,徹底沒了之前沉穩凌厲的氣場,完全失去了還手之力,只能勉強苦苦支撐。
車內的張揚全程目睹了這場碾壓式打鬥,早已嚇得魂不守舍。
他平日裡仗著家世橫行無忌,從來都是別人看他臉色,他欺負旁人,何時見過這種真刀真槍的道法纏鬥,更沒想到自己無敵的保鏢,會被一群道士圍毆至慘敗。
恐懼徹底吞噬了他的囂張,他嚇得渾身發抖,哪裡還敢停留,慌亂中一把掛入倒擋,油門踩死,賓士車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嘶鳴,飛速倒車退回別墅院內。
車子衝進院子,張揚手忙腳亂關死大門,緊接著立刻掏出手機撥打報警電話,語速慌亂地謊稱有人聚眾行兇,當街傷人。
不過短短十餘分鐘,幾輛警車鳴笛趕至現場。多名民警迅速下車,快步衝來,當場將我們六人團團圍住。
民警一眼就看到被打得鼻青臉腫,嘴角帶血的周平,再看看我們一眾衣著整齊的人,當即面色嚴肅,準備依法將我們帶回警局處置,立案制裁。
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可就在民警準備上前扣人之時,宋凌雲擺開架勢要反抗,身為受害者的周平卻抬手攔住了所有民警。
他抬手擦去嘴角血跡,氣息雖亂,神色卻依舊平靜,對著上前的民警解釋:「民警同志,誤會,都是誤會。」
「我們都是道門同道,私下約好切磋、拳腳比試,只是較量激烈了些,分寸沒拿捏好,並無惡意,也不存在聚眾行兇一說。」
此言一出,全場瞬間一靜。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我們在場的六人。
他明明被我們打得狼狽受傷、毫無還手之力,此刻卻沒有半點怪罪,指責我們的意思,反而主動替我們開脫,替我們遮掩過錯,杜絕了我們被治安處罰。
我看著眼前隱忍沉默,死守本分、坦蕩磊落的周平,心底莫名湧上一股濃烈的愧疚感。
他護主是拿錢辦事,恪守契約,從未主動害人,今日對峙也只是各為其主,各守本心。
我們藉著人多勢眾,以六敵一,贏得本就不算光彩,如今對方還大度袒護,不願追責,反觀我們咄咄逼人,一時之間,我心中滿是難言的愧疚與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