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素來習慣早起,洗漱完畢後便清掃店內衛生,焚香淨案,整理好桌案上的羅盤,紙筆,靜待上門的客人。
風水命理一行,最講究晨起陰陽平衡,心神澄澈,清晨算卦最為精準,也最是靈驗,這也是我長年堅守的規矩。
胡靈還在二樓熟睡,這幾百歲的老妖怪,自從適應了人間生活,反倒養成睡懶覺的習慣,每日不到日曬三竿絕不起床,我也懶得去叫醒她,任由她自在。
剛過早上七點,店門外便傳來了一陣清脆利落的高跟鞋腳步聲。
不用抬頭我也知道,肯定是金瑜來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木門被輕輕推開,金瑜走了進來。褪去了昨日火辣張揚的穿搭,今日的她換了一身簡約幹練的白色襯衫搭配黑色西裝褲,長發束成高馬尾,露出乾淨利落的脖頸線條,整個人少了幾分嫵媚撩人,多了幾分職場精英的幹練氣場。
再精緻的穿搭也掩不住她眼底的疲憊與焦灼,眼下帶著淡淡的烏青,顯然是一夜未眠。
她進門後沒有了昨日的嬉皮笑臉,也沒有刻意調侃打趣,徑直走到我的桌前坐下,雙手交握放在桌面,指尖微微收緊,難掩內心的忐忑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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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準時到了,沒耽誤你的規矩吧?」金瑜開口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看得出來,她看似鎮定,實則心裡慌得不行。
我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點頭:「時間剛好,晨起卦象最准,不會出錯。東西我都準備好了,把你父親的生辰八字再報一遍。」
金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慌亂,一字一句精準報出金康明的出生年月日時,每一個數字都清晰準確。
我取處專用的黃紙毛筆,蘸上墨汁,落筆沉穩,將八字干支一一排布工整,年柱,月柱,日柱,時柱依次排列,隨後凝神靜氣,指尖輕掐訣法,開始細細推演全盤格局。
算卦推演最忌心神浮躁,我摒除一切雜念,全身心投入卦象之中,順著命盤脈絡,逐一排查官殺,財星,子女宮,外緣桃花。
隨著推演不斷深入,整張命盤的脈絡清晰浮現,我的神色也一點點沉了下來。
金康明的命盤,日主穩健,財星旺盛,格局厚重,也難怪他能在江城商界站穩腳跟,打拼出偌大的家業,屬於典型的中年發富,基業穩固的命格。
但凡事有利必有弊,財旺則生雜緣,富貴命格最易滋生爛桃花。他的命盤之中,外桃花極旺,偏財暗藏私情,子女宮更是暗藏隱局,內里藏著一個不顯於明面的子嗣命格。
我拿著黃紙,反覆比對流年大運,結合當下年份細細推算,心中已然有了確切答案。
全程我一言不發,店內安靜得只剩下筆尖摩挲紙張的細微聲響。
越是沉默,金瑜心裡越是沒底,她坐在對面,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眼神緊緊盯著我手中的黃紙,掌心早已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緊張得渾身微微僵硬。
良久,我放下毛筆,輕輕將黃紙撫平,抬眸看向她,語氣平靜卻字字確鑿:「卦象出來了。」
金瑜身體一僵,喉嚨滾動一圈,聲音發緊:「怎麼樣?我爸他……外面是不是真的有人?」
我沒有繞彎子,直言道出結果:「你父親外頭確實養了外室,並非一時興起的露水情緣,是長期穩定的私情。」
一句話落下,店內的空氣彷佛瞬間凝固。
金瑜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原本緊繃的身體瞬間脫力,後背重重靠在椅背上,眼底的忐忑徹底變成難以置信的崩潰。哪怕心裡早有猜測,可當事實從我的口中,從確鑿的卦象中得到證實,她依舊難以接受。
但這還不是最致命的。
我看著命盤子女宮的暗藏格局,繼續開口,道出了更讓她難以承受的真相:「不止如此,你父親和對方還有一個孩子,是個男孩。」
「根據卦象流年推算,子嗣落地年份對應四年前,如今年紀大概在四歲,命格穩固,健康。」
這道訊息如同晴天霹靂,狠狠砸在金瑜的心頭,讓她瞬間失神。
她呆呆地坐在原地,雙眼空洞,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愣了好幾秒,才猛地搖頭,語氣帶著慌亂與僥倖,拼命想要否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爸就算在外頭亂來,頂多就是逢場作戲,怎麼可能在外頭養孩子?還是個兒子,都四歲了?我和我媽一點都不知道!」
她抬眸死死盯著我,眼裡帶著一絲哀求,像是在求我推翻這個結果:「陳峰,你是不是算錯了?我爸怎麼可能藏得這麼深?」
我理解她的崩潰,換作任何一個從小家庭和睦、被父母疼愛的女兒,突然得知父親隱瞞多年的私情和私生子,都難以接受。
我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默然抬手,重新指尖掐算,將整張命盤從頭至尾覆盤一遍,從干支生克,桃花流年,到子女星隱現,時柱暗藏子嗣,每一處細節都反覆核對。
卦象清晰,脈絡分明,沒有一處錯漏,沒有一絲偏差。
我緩緩搖頭:「沒有算錯,我復卦三遍,結果完全一致。」
「你父親命盤原配宮暗淡,外宮桃花生根落地,子女宮暗藏偏嗣,卦象直白凸顯,是標準的兒女雙全,外嗣暗藏之局。明面有你這個女兒,暗處藏一子,整整四年,氣運格局早已定型,做不了假。」
金瑜的聲音瞬間帶上了哽咽,眼底瞬間蓄滿了淚水,卻又倔強地不肯落下。
「我媽為了這個家,為了超市,操勞了一輩子,起早貪黑,任勞任怨,從來沒有半點對不起他的地方,他憑什麼這麼對我媽?」
「他想要兒子,我媽不是不知道,只是家裡生意繁忙,我媽無暇再生養,也從未虧欠他半分,他怎麼能揹著我們,在外頭偷偷生個兒子?還瞞了我們整整四年!」
她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心裡又酸又怒,積攢一夜的不安徹底爆發,憤怒、委屈、心寒交織在一起,充斥著整個胸腔。
原本幹練冷靜的女強人,此刻徹底破防,眼底滿是失望與震怒。
「我本來只是懷疑他出軌,想著頂多就是逢場作戲,花錢買樂子,沒想到他居然這麼狠,直接在外安家生子!」
金瑜猛地站起身,周身氣場瞬間變得凌厲冰冷,眼底的溫柔盡數褪去,只剩下滔天怒火。
「他既然這麼想要兒子,那我今天就親自去找他問清楚!」
話音落下,她轉身就衝出了玄靈堂,腳步又快又急,渾身都透著一股不顧一切的衝動。
我見狀不敢耽擱,連忙起身跟上。
說實話,我一方面是怕她年輕氣盛,怒火攻心,衝動之下做出過激舉動,鬧出無法收場的事端。另一方面,我心裡確實藏著一點看熱鬧的心思。
金康明是江城有頭有臉的商人,身家不菲,面子極重,今日私生女當眾對峙生父,揭穿多年隱秘家事,這種豪門家庭的狗血大戲,可不是隨便就能遇上的。我一路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後,保持著合適的距離。
金瑜怒氣沖沖,腳步飛快,徑直衝到街道隔壁的五金日用品店。
這家五金店就在玄靈堂隔壁,平日裡售賣工具,建材,五金物件,老闆我也熟識,是個老實本分的中年人。
金瑜推門而入,沒有廢話,直奔主題,語氣冰冷急促:「老闆,給我拿一把錘子,質量最好,最結實的!」
五金店老闆被她滿臉的怒火嚇了一跳,看著眼前妝容精緻、衣著幹練,卻渾身透著殺氣的女人,一臉疑惑:「姑娘,你要錘子幹什麼?」
「你別管,直接拿就行!」金瑜此刻正在氣頭上,根本沒有耐心解釋半分。
老闆不敢多問,連忙從貨架上取下一把厚重的實心鐵錘,沉甸甸的,握柄紮實。
金瑜付了錢,一把接過鐵錘,沉甸甸的重量握在手裡,似乎稍稍平復了一些心底的戾氣,攥緊錘柄,轉身就朝著街道盡頭的商業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