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站在山下,便能感受到一股純正浩然的正陽道氣撲面而來,壓得周遭山間陰邪之氣盡數退避。
紫陽觀山門前布有先天鎮山大陣,正陽烈火籠罩整座山體,但凡陰邪厲鬼,山野精怪貿然靠近,必會觸發法陣,被正陽烈火灼燒神魂,輕則重傷逃竄,重則魂飛魄散。
我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胡靈,心底微微安定。
她修行百年功德正道,一身靈氣清正溫和,與道門正陽氣場相融互補,站在山門法陣之下,神色平靜,步履從容,沒有半點不適和畏懼。
若是換做尋常山野小妖,旁門精怪,此刻早已被鎮山法陣壓得神魂刺痛,跪地匍匐,連靠近山門的資格都沒有。
山門前兩尊青石靈官神像矗立左右,雙目怒睜,威嚴凜凜,鎮守整座道觀清淨。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
可我剛一踏入山門,一道年輕,傲慢又帶著幾分譏諷的聲音驟然響起,打破了院內的寧靜。
「大膽,道門清淨重地,你竟敢私帶妖物入內,誰給你的膽子?」
我循聲抬頭,只見院落中央的青石空地上,站著一名二十出頭的年輕道士。
他一身嶄新道袍,髮絲梳得一絲不苟,面容俊秀,眉眼間卻滿是浮躁傲氣,眼神輕蔑,自上而下將我和胡靈細細打量,滿眼不屑。
我一眼認出此人宋凌雲,觀主宋波的獨子。
我年少隨父來紫陽觀拜訪時便見過他。此人自小在道觀長大,被全觀上下縱容寵溺,性子囂張跋扈,眼高於頂,仗著父親是觀主,學了幾分粗淺道法,便目中無人,從不將同齡修行者放在眼裡。
我和宋凌雲小時候見過面,但他已經不記得我了。
此刻他雙手背在身後,身姿挺拔,卻無半分修道人的淡泊沉穩,渾身儘是盛氣凌人的傲氣。
他目光死死鎖定胡靈,語氣冰冷篤定:「旁門修行,終究不入正統。紫陽觀乃是正統道教,豈容山野妖狐隨意踏入,污穢我道觀道基?」
胡靈聞言,只是微微皺了一下眉頭,沒有爭辯,默默往我身側靠了靠,不主動惹事,卻也分毫不讓。
我上前一步,語氣謙和有禮,給足對方面子:「她修行正道、積功累德,從未作惡害人,一身靈氣清正,不犯道門規矩。今日我登門,是專程拜訪宋波觀主,有正事相求。」
可我的退讓解釋,落在宋凌雲眼裡,反倒成了心虛示弱。
他嗤笑一聲,眼神越發輕蔑,死死盯著我蒼白虛弱的臉:「你又是哪座山頭的散修?面色慘白,氣虛神散,一身道氣紊亂浮蕩,根基虛浮薄弱。就你這狀態,怕是連最基礎的鎮煞符都畫不穩,也敢來我紫陽觀登門求事?」
我此刻確實陽氣大虧,道氣虛弱,連日施法耗損精陽,身子早已虧空。但他僅憑表象武斷定論,恃勢輕人,屬實淺薄。
我懶得無謂爭辯,淡淡道:「無名散修,陳峰,煩請通報宋觀主。」
「陳峰?不過是江城一個野路子小道士,靠著一點旁門小術在外招搖撞騙,混了點虛名,就敢來我正統道門面前擺架子?」
話音落下,西側廂房接連走出五六名年輕道士,都是宋凌雲的同門師兄弟。
眾人年紀相仿,手持拂塵,長劍,符盤,一個個面帶戲謔,迅速圍了上來,將我和胡靈堵在山門之內,合圍之勢盡顯排擠。
「師兄,這小子看著風一吹就倒,還敢帶狐妖闖咱們紫陽觀?」
「怕是在外騙慣了凡人,不知道咱們正統道法的厲害。」
「一身道氣虛浮紊亂,明顯是施法反噬,身受重創,這種修為,隨便一個入門弟子都能拿捏他。」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句句譏諷,刺耳又聒噪。
此刻我精陽大虧,內傷纏身,連站穩都需凝神穩住,實在無力爭辯。
宋凌雲見狀,越發囂張,上前一步居高臨下看著我,眼底滿是挑釁:「既然來了我紫陽觀,也算有緣。」
「我看你也是修道之人,那便切磋一番。道法,劍法任選,我讓你先手。你若能接我三招,我便親自帶你見我父親,如何?」
我輕輕搖頭,語氣平淡:「今日身子不適,體虛氣弱,無心鬥法。」
我的退讓,徹底被當成了畏懼心虛。
宋凌雲當即大笑出聲,嘲諷肆意:「不敢?我看你不是身子不適,是根本沒真本事,只會裝模作樣糊弄外人!靠著旁門左道騙吃騙喝,到了正統道門面前,立馬原形畢露!」
周圍弟子跟著鬨笑四起,嘲諷聲此起彼伏。
「原來是個徒有虛名的草包!」
「連切磋都不敢,還敢來求觀主幫忙,真是貽笑大方!」
「他手裡那銅葫蘆,指不定裝的什麼歪門邪道的髒東西,不敢見光!」
刺耳的笑聲迴蕩在清淨道觀之內,格外刺耳。
我眼底的耐心漸漸耗盡,神色微冷。我登門求助,心懷敬意、處處退讓,可這群小輩恃寵而驕,得寸進尺,實在太過無禮。
我壓下心底戾氣,再度開口:「我今日是來辦正事,不是來打鬧切磋的,請你們讓開。」
這句略帶嚴肅的話,徹底激怒了宋凌雲。
他身為觀主獨子,在紫陽觀從未被人如此無視,臉色瞬間沉下,傲氣化作戾氣,聲音冷硬:「一個外地野散修,也敢對我指手畫腳?不給你長長記性,你不知我紫陽觀規矩!」
他轉頭厲聲吩咐師弟:「給他教訓!讓他分清什麼是正統道法,什麼是山野小道!輕點懲戒,趕出去即可。」
「是!」
兩名靠前的弟子立刻應聲上前,眼神兇悍,抬手便抓向我的肩頭。
他們常年修習正統道法,掌心帶著正陽道氣,尋常體虛之人被這一抓,輕則氣血崩亂,運勢衰敗,重則當場嘔血重傷。
就在兩人指尖即將觸碰到我衣襟的剎那,一道輕靈身影驟然上前,穩穩擋在我身前。
是胡靈。
她方才溫順柔和的氣息瞬間盡數收斂,周身猛然炸開一股磅礴厚重的靈力。
這股力量不帶半分妖邪戾氣,純粹是數百年功德修行積攢的精純靈力,沉穩霸道,與這群年輕弟子的淺薄修為,完全不在一個層次。
無形氣場瞬間碾壓全場。
整座院落的空氣驟然凝固,樹梢靜止,風聲驟停,連所有人的呼吸都瞬間滯澀僵硬。
衝上前的兩名弟子身軀猛然僵住,雙腳如同被萬斤泰山壓住,死死釘在青石地上,分毫動彈不得。臉上的嘲諷笑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驚恐。
四周圍觀的弟子紛紛臉色煞白、渾身劇烈顫抖,體內道氣被強行壓制逆行,經脈酸脹刺痛,連抬眼睜眼都無比艱難。
承受壓力最重的宋凌雲,此刻面色驟變,從傲慢不屑轉為極致駭然。
他渾身氣血翻湧,道氣紊亂逆行,額頭上瞬間布滿細密冷汗,牙關緊咬,想要運轉道法抵抗,喉嚨卻像被無形力量封堵,半個字都發不出來。
這一刻他才徹底醒悟,眼前這隻看似溫順的狐妖,根本不是什麼弱小山野精怪,是他們所有人加起來,都遠遠無法抗衡的大能。
人群最後方,一名入門最晚,修為最淺的小道士,根本扛不住這股碾壓氣場。
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渾身哆嗦不止、面白如紙,直接被嚇破了膽,當眾失禁尿了褲子。
水漬順著褲腿蔓延開來,浸濕大片青石,在肅穆的道觀院落里,狼狽又刺眼。
小道士死死低著頭,羞愧,恐懼席捲全身,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偌大的紫陽觀前院,瞬間死寂無聲,落針可聞。
胡靈清冷平靜的聲音緩緩響起,不怒自威,穿透全場:「我隨陳峰登門,心懷敬意,無意滋事。但爾等仗勢欺人,無端挑釁,真當我們可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