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苗翠翠的墳前,指尖捻著三炷清香,插進墳前的香爐里。泥土潮濕微涼,香火裊裊升起,細碎的菸絲被山間陰風扯得七零八落。
「我答應你的事,都辦妥了。如今塵緣了結,我也該回去了。」
話音落下,我起身準備轉身離開。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
原本死寂安靜的山林,驟然捲起一陣刺骨的陰風,順著衣領鑽遍全身,冷得人頭皮發麻。風裡沒有草木氣息,只有一股沉沉的陰冷死氣。
一道輕柔婉轉,卻帶著幾分空幽的女聲,輕輕飄進耳里:「小師傅,謝謝你讓我和家人團聚。」
聲音落罷,陰風驟停,山林重歸死寂,彷佛方才的一切都是我的錯覺。
我駐足兩秒,沒有回頭,抬步下山。
離開江城十多天了,我心裡始終懸著一樁事,放心不下獨自留守玄靈堂的胡靈。
別的倒也罷了,我從不擔心她會出事,反倒最怕她閒得無聊折騰出事,指不定能把好好的玄靈堂給我拆得乾乾淨淨。
從哈爾濱返回省城,高鐵全程六個小時。我下山後直奔高鐵站,買了一張下午返程的車票,過了安檢,走進人聲嘈雜的候車大廳,找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歇息。
我掏出手機翻看訊息,這段時間,唐沐瑤一直主動找我閒聊,知道我出遠門辦事,隔三差五就會發來訊息,細細詢問我的歸期,字句里都是藏不住的惦記。
馬哥也在微信上聯絡了我好幾次,他前後去過玄靈堂兩趟,我都不在店內。但他性子沉穩通透,絲毫沒有怨言,只是靜靜等著我歸來。我早前已經給他發了訊息,如實告知他,我此番外出是跟著王星導演處理瑣事,今夜便能趕回江城,若是他晚上有空,可來玄靈堂小坐,若是不便,次日一早再來也無妨。
我正看著手機螢幕,周身的空氣忽然猛地一沉。
那是一種極其微妙卻刺骨的寒意,完全不同於空調冷風的涼,是帶著腐朽,死寂,毫無生機的陰煞之氣,絲絲縷縷纏在周身,壓得人呼吸都滯澀幾分。
我心頭一凜,瞬間收起手機,抬眼快速掃視四周。
候車大廳人來人往,旅客行色匆匆,說話聲,腳步聲、廣播聲交織在一起,熱鬧喧囂。
可這份鮮活的人氣,偏偏在我正對面的位置,硬生生空出了一塊死寂的盲區。
座位上坐著一個年約五十歲的中年男人。
他腦袋微微歪向右側,一動不動,雙目緊閉,臉色是毫無血色的慘白,嘴唇泛著一層暗沉的青紫色,周身氣息死寂沉沉,沒有半點活人的氣息。
男人身高約莫一米六八,身形瘦削單薄,身上穿著一件經典的白藍條紋海魂衫,下身是普通的黑色牛仔褲,腳上一雙乾淨的黑色板鞋。左手死死按著身前一個黑色旅行包,腳邊還立著一個大號手提布袋,風塵僕僕的模樣,一看便是常年在外奔波的農民工。
尋常路人或許只能看出他面色極差,狀態詭異,但我一眼便看出了不對勁。
活人有氣,周身縈繞溫潤陽氣,哪怕是重病之人,也會有微弱氣息流轉。可這個男人身上,乾乾淨淨,沒有一絲活人氣息,只剩一團沉沉死氣籠罩周身。
我當即起身,徑直走到他面前,伸出右手,扣住他的手腕搭脈。
指尖觸碰到他皮膚的瞬間,一片冰涼刺骨,沒有半點體溫。腕間脈絡死寂,起落全無,根本探不到半分脈象。
我的神色瞬間凝重下來,拇指輕輕撥開他的眼皮。
瞳孔徹底渙散放大,凝滯無光。死因再明顯不過,突發心梗,離世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早已回天乏術,即便救護車當場趕來,也毫無搶救餘地。
我這一連串利落的動作,很快引來周圍旅客的注意。有人好奇探頭打量,目光落在男人慘白僵硬的臉上,瞬間察覺不對勁,臉色驟變,紛紛起身往後退,遠遠避開這片區域,生怕沾染上不祥。
尋常百姓大多心存敬畏,骨子裡帶著幾分迷信。
自古便有說法,人剛離世,周身會縈繞白煞陰氣,八字偏弱、體質虛寒的人,或是孩童,最容易被煞氣纏身。輕則運勢衰敗、大病一場,重則災厄纏身,折損福氣,這話從來不假。
我沒有任由眾人慌亂猜忌,當即抬手喊來兩名高鐵站工作人員:「這位先生突發急病,已經離世了。」
兩名工作人員聞言當場愣住,臉色瞬間發白。年輕的女工作人員嚇得下意識後退半步,眼底滿是慌亂。
一旁的男工作人員還算鎮定,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男人的鼻息,指尖空空蕩蕩,沒有一絲氣流浮動。
「請問這位是您的親屬?」男工作人員壓下心頭的震驚,轉頭向我詢問。
我輕輕搖頭:「我不認識他,只是看他狀態異常,一動不動,察覺不對勁,便過來檢視了一番。」
工作人員不敢耽擱,立刻聯絡站內領導。
候車大廳突發死人事件,事態不小。領導聞訊後,第一時間撥打了120急救電話,同時通知了執勤民警趕赴現場核查情況。
民警很快趕到,現場秩序井然,沒有任何衝突糾紛。民警例行公事,開口向我詢問發現過程。
我如實作答:「我略通醫術,剛才看見他面色慘白,唇色發紫,久坐不動,神態僵硬,完全沒有活人的精氣神。察覺情況不對,上前檢查後,確認他已經沒有呼吸,初步判斷是突發心梗離世。」
民警調取周邊監控錄影,畫面中全程無異常,沒有任何人靠近騷擾過這名男子,更沒有爭執推搡的痕跡。
我見狀淡淡開口,半開玩笑道:「民警同志,你們該不會是懷疑我吧?」
年長的老民警聞言笑著搖頭,眼神溫和通透:「小伙子,我看人不會錯,你絕非滋事之人。我們例行詢問,調取監控,只是走正常核查流程,查清死者真實死因,還請你多理解。」
不多時,120急救人員趕到現場,快速對男子進行專業檢查。
一番查驗後,主治醫生神色凝重地對著民警輕輕搖頭:「確認為突發心肌梗死,死亡時間不短了,已經徹底失去搶救價值,聯絡殯儀館過來對接吧。」
醫護人員離場後,民警仔細搜查了男子隨身物品,找到他的身份證。為了避免家屬情緒失控,民警沒有直接告知死訊。而是在電話聯絡上男子的妻子後,委婉告知其丈夫在哈爾濱突發急病,讓家屬儘快趕來處理。
處理完手頭工作,老民警專程走到我面前,伸手握了握我的手:「小伙子,多虧了你及時發現,辛苦了。」
我笑了笑,坦然回道:「舉手之勞,分內之事而已。」
閒談間,我得知這名中年男子,竟是江城本地人。他鄉偶遇同鄉離世,無端添了幾分唏噓,心頭莫名沉甸甸的,說不出的壓抑。
下午兩點,檢票通道開啟,我檢票登車,落座在高鐵靠窗的位置。
此前為了破局救人,我耗損了兩口精陽之血,身子一直虧虛,陽氣潰散嚴重,至少需要整整一個月才能徹底恢復。
這一路車程漫長難熬,我特意加價換了商務座,座椅可以一百八十度平躺,還有專屬電源,免費零食飲品,拖鞋、眼罩、毛毯等一應備品齊全,方便靜養調息。
身子疲乏到極點,我靠著座椅躺下,閉眼小憩,沒多久便沉沉睡去。
再次睜眼時,車窗外早已夜幕沉沉,夜色徹底籠罩大地。車廂內燈光柔和,靜謐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