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沉身轉過身,死死盯住癱在地上的張鵬。
他整個人軟塌塌地癱在地板上,跟一灘爛泥似的,臉色慘白如紙,乾裂的嘴唇泛著烏青。胸口微弱起伏,呼吸紊亂又淺促,身上大半陽氣都被抽了個乾淨,精氣神徹底垮得徹底,眼底只剩揮之不去的驚魂驚懼。
「陳師傅……我,我大伯還會回來不?」他嗓音乾澀沙啞,每一個字都帶著止不住的顫音,浸透深入骨髓的恐懼。
我垂眸看向他,語氣沉得沒有半分緩和,帶著東北人特有的乾脆篤定:「指定回來,這老東西執念太深,紮根你家風水地十幾年,全靠啃你家氣運、養自身煞力活著,不把你這直系血親的陽氣吸乾,它絕對不帶善罷甘休的。」
說話間,我抬手落在張鵬的百會穴,指尖緩緩渡出一縷純陽道氣,穩穩拖住他快要潰散飄搖的神魂。
抬眼望去,他頭頂命宮黑氣纏繞翻湧,原本規整的氣運紋路紊亂破碎,斑駁不堪,是典型的被蔭屍啃噬氣運,耗損根基的破敗兇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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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你老老實實宅在家裡,半步別出門,別熬夜傷氣,別沾菸酒聲色。夜裡不管聽見門外有啥動靜,啥聲響,死死閉緊嘴,別搭話,別張望,聽見沒?」
張鵬忙不迭點頭,眼神空洞又惶恐,早沒了半分當紅明星的傲氣矜貴,只剩劫後餘生的怯懦無助。他伸手死死拽住我的衣角:「陳師傅,你可別走,留下來陪著我,我一個人真扛不住。」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我心軟了:「行,我留下來守著你。」
張鵬靠在沙發上胡亂看了會兒電視,濃重的困意驟然席捲全身,眼皮重得抬不起來,沒一會兒就歪在沙發上沉沉睡了過去。
我獨自推門走出別墅,外頭的大雨已經停歇,但夜空依舊暗沉如墨,厚重烏雲層層壓頂,把星月天光遮得嚴嚴實實,半點光亮都透不出來。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陰冷刺鼻的泥土腥腐味,是蔭屍遁走後殘留的陰煞之氣,絲絲縷縷縈繞不散,吸一口都讓人頭皮發緊,氣血發沉。
我心裡清楚,這東西重傷遁走,必然蟄伏蓄力,絕不會就此罷休。不如趁它虛弱未愈,循著煞氣追根溯源,徹底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西郊這片老城區,早年廠房林立,廢棄的人防工程、地下防空洞縱橫交錯,四通八達。終年不見天日,潮濕陰寒,是天然藏陰聚煞的絕佳之地,最適合蔭屍這類凶物躲起來養煞回血,穩固屍身。
我掏出隨身羅盤,指尖快速掐動法訣,默念搜陰尋煞咒,指尖逼出一滴精血,輕點在羅盤天池正中。
按常理來說,但凡陰邪之物,只要殘留一絲煞氣餘韻,羅盤銅針必會瘋狂震顫,精準鎖定邪祟藏身之處。可此刻盤面死寂沉沉,銅針死死定格在子午正中,紋絲不動,毫無反應。
「不對勁,太邪門了。」
方才它在別墅爆發的煞氣那般濃烈,遁走不過短短片刻,絕無徹底消散的道理。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具蔭屍修行極深,早已褪去普通屍煞的粗淺本事,學會了斂煞藏蹤,能將周身屍氣、凶煞盡數鎖在肉身之內,避開所有尋常道法搜尋。
整片西郊的山林荒坡,廢棄樓宇,彷佛被一層無形的黑霧徹底封禁隔絕。那具凶煞蔭屍,就像人間蒸發一般,徹底沒了蹤跡。
刺骨夜風卷著陰氣撲面而來,吹得我道袍衣角獵獵翻飛。我立在空曠的野地,出道多年,第一次心底生出濃烈的無力感。
我抓過的邪祟,破過的陰局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形形色色的陰邪凶物見過無數,卻從沒碰到過這般難纏的東西。
它不胡亂詐屍擾民,不無故傷人泄煞,隱忍蟄伏,步步為營,只一門心思啃食血親氣運,滋養自身凶性,章法縝密,凶性內斂,根本不給我半分先手的機會。
我心裡透亮,單憑我一己之力,大機率鎮不住這修成氣候的蔭屍。
再給它幾日光景養足凶性,屆時它捲土重來,我絕對不是對手。到時候不光張鵬必死無疑,就連我,怕是也要栽在這西郊陰地。
當然了,我也不可能為了幫張鵬,把我的小命搭進去,這件事我只能說會盡力而為。
我折返別墅,見張鵬睡得安穩,便沒有驚動他,靜靜坐在一旁閉眼凝神調息,穩固自身道氣。
張鵬一覺睡到次日上午八點,若不是助理匆匆趕來別墅敲門叫醒,他怕是能直接睡到午後。
「鵬哥,整個劇組都等著你開工呢,再不走就要誤工期了!」助理的聲音滿是焦急。
張鵬疲軟地從沙發上撐起身,渾身酸軟無力,頭昏腦漲,這是被蔭屍抽走大量陽氣的典型後遺症,必須連日曬太青羊補充陽氣,才能慢慢恢復本源。
「跟劇組說一聲,今天全體放假,我身子實在扛不住。」
話音落下,他渾身脫力,重重靠回沙發椅背,面色依舊帶著未褪的青白。
助理無奈嘆氣,只得轉身走到院子裡打電話,幫他推掉了今日的拍攝行程。
「鵬哥,出去院子裡曬曬太陽,好好補充陽氣,身子能恢復得快不少。」我開口提醒他。
張鵬聞言,拖著沉重慵懶的身子,一步步挪出別墅。
這棟別墅並非張鵬所有,是他臨時租住的,一天八百的租金。
他不愛住酒店,格局拘束、氣場雜亂,處理私事也多有不便,索性租了這棟僻靜別墅暫住。
他躺在院子的搖椅上,暖日懸空,周遭氣溫足有二十七八度,普通人站在陽光下早已燥熱出汗。可張鵬陽氣大虧,體質虛寒,陽光落在他身上,不僅半分暖意沒有,反倒透著一股股刺骨的陰冷。
我凝神細看,只見絲絲縷縷的漆黑煞氣,正順著他眉心命宮緩緩滲出,被陽光一點點逼出體外,看得人心頭緊繃。
我站在一旁曬太陽調息,腦子裡飛速盤算,思索能找何人聯手,制衡這頭修成氣候的蔭屍。思來想去,唯有狐妖能夠幫忙。
上次王磊被邪靈纏身,那般棘手的陰事,狐妖出手便是輕而易舉,手到擒來,實力遠在我之上。
「鵬哥,你在這兒安心曬陽,我回一趟玄靈堂。」
張鵬瞬間慌了,猛地坐起身,滿眼忌憚:「陳師傅,你可別走遠啊!你走了,我大伯要是突然闖過來,我咋辦?」
我淡淡安撫他:「屍變之物,不管是蔭屍還是僵煞,全都是晝伏夜出的性子。大白天的,陽氣鼎盛,它根本不敢現身作祟,你把心揣肚子裡,穩當待著就行。」
說完,我從衣兜摸出七枚開光古銅錢,遞到他手裡防身。
「這七枚銅錢鎮陰辟邪,但凡有陰邪之物靠近,你直接拿它砸,能擋一次是一次。」
張鵬連忙接過來揣進褲兜,緊緊攥著,語氣帶著懇求:「陳師傅,你一定早點回來。」
「放心,天黑之前,我指定趕回來。」
隨後張鵬吩咐助理,開車送我回玄靈堂,還特意叮囑,務必在天黑前把我接回別墅。
趕回玄靈堂,我直奔二樓尋狐妖,可樓上樓下找了個遍,壓根不見她的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