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州城主府。
大門敞開,門檻上還沾著血跡。
鐵柱大步走進來……
他左手提著狼牙棒,右手抓著蕭廣的後衣領。
蕭廣身上穿著一套髒兮兮的普通小兵號衣,他的兩條小腿從膝蓋往下,全是碎骨頭和翻卷的皮肉。
鐵柱每往前走一步,蕭廣的斷腿就在地上拖行一段距離。
一條刺目的血跡從城主府門外一直延伸到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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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正堂中央,鐵柱右手鬆開。
「啪!!」
蕭廣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啊!!」
蕭廣疼得齜牙咧嘴,他雙手撐著地,用力翻轉身體,趴在地上:「饒命!將軍饒命!」
他一邊喊,一邊用力把頭往青石板上磕。
「砰。」
「砰。」
頭皮破了,血流出來,混著地上的灰土。
「我降了!我全都交出來!」
蕭廣從懷裡摸出一串黃銅鑰匙,又摸出兩塊青銅兵符,雙手捧著舉過頭頂:「這是陵州金庫的鑰匙,裡面有黃金三萬兩,白銀一百萬兩。這是調兵的兵符,城裡剩下的兵全憑將軍處置。」
此刻,他哪裡還有半點鎮南王的威風。
「將鑰匙收下。」
胡峻淡淡的說道。
聞言,親兵走過去,把鑰匙和兵符拿過來,放在胡峻旁邊的桌案上。
「至於他……把他拖下去。」
胡峻看著親兵下令,「找個大夫給他把血止住,別讓他死了,大哥要留著他的活口立威。」
「是!」
兩個親兵上前,一人架起蕭廣的一隻胳膊,把他往外拖。
蕭廣聽到不殺他,鬆了一口氣,連連喊道:「謝將軍不殺之恩!謝將軍!」
血跡又被拖長了一段。
正堂里安靜下來。
胡峻站起身,走到正堂門口。
「傳令。」
胡峻開口。
幾個傳令兵跑過來,單膝跪地。
「第一,大軍接管城防四門。把那些投降的陵州兵全部集中到城北的大營里看管,收繳所有兵器。誰敢反抗,就地格殺。」
「第二,重騎兵下馬卸甲,給戰馬餵料飲水,原地休息。」
「第三,派人在城裡巡邏,貼出安民告示。告訴手底下的兵,不許進百姓的屋子,不許拿百姓一針一線。誰敢違背軍令搶東西,斬立決。」
「是!」
傳令兵領命跑出城主府。
胡峻的命令下達後,兩萬大漢軍隊快速運轉起來。
陵州城內。
街道兩旁的店鋪門窗緊閉。
百姓們躲在屋裡,透過門縫和窗戶縫往外看……
在他們的認知里,城破了,隨之而來的就是屠城和劫掠。
以前打仗,贏了的一方都會縱兵搶劫三天。
他們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街道上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一隊隊穿著黑色鐵甲的大漢士兵在街上走過。
他們手裡端著長槍,腰間掛著橫刀,排成佇列。
走到路口,士兵們停下。帶隊的軍官大聲下令:「就地休息!」
士兵們靠著牆根坐下。沒人去敲街邊百姓的門。
有人從腰間解下水壺喝水,有人拿出乾糧啃咬。
沒有打砸搶,沒有殺人放火,這支軍隊紀律嚴明到讓他們無法理解。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
一直到了天黑的時候,士兵們也沒有騷擾百姓的意思,而是在大街上,以天為被以地為席,原地休息。
原本充滿恐懼的百姓,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震驚。
天下竟然有這樣的軍隊。
城主府內。
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個斥候跳下馬,連滾帶爬地衝進正堂。
「報!」
斥候單膝跪地,大口喘氣。
胡峻眉頭微微一皺,道:「說。」
「蜀州王麻子和越州趙老三的五萬聯軍,已經過了黑風口。距離陵州城不足三十里休整,預計明天上午,就能抵達南門外。」斥候快速匯報。
「又來送人頭了?來得正好!」
鐵柱咧開嘴,露出牙齒,「五萬人算個屁,俺這就去點兵,帶重騎兵衝出去,把他們全砸成肉泥!」
「回來,坐下。」
胡峻指著椅子。
「不主動出擊嗎?」
鐵柱摸了摸後腦勺,不情願地坐回去。
胡峻看著地圖,分析道:「重騎兵剛衝殺完一場,馬力消耗很大。現在主動出擊,我們占不到便宜。就算能打贏,也會增加兄弟們的傷亡。」
「二哥,那你說咋辦?總不能等他們來打吧?」鐵柱問。
「為什麼不?」胡峻反問。
「陵州南門那段城牆被我們用大炮轟塌了。缺口有十幾丈寬。護城河也被石頭填平了。現在那裡就是個大敞口。王麻子和趙老三帶兵過來,看到這個情況,他們會怎麼想?」
「嗯?!」
鐵柱想了想,答道:「他們會以為咱們跟蕭廣拼了個兩敗俱傷,把城牆都打爛了才攻進來的。」
「對。」
胡峻點頭,「他們一定會覺得我們現在是疲憊之師。看到沒有城牆保護的陵州,他們絕對不會紮營,而是會直接下令大軍壓上,趁亂搶占陵州城。」
胡峻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外面的天空。
「去把神武大炮拉出去。」
胡峻轉身下令,道:「把一百門大炮全部推到南門外,就藏在那些坍塌的亂石堆和廢墟後面。上面蓋上破布爛木頭做偽裝。」
「等他們五萬人擠在城外,準備衝進城門撿便宜的時候。」
「一百門大炮,填裝彈藥,直接干他娘的!」
「二哥,你太陰險了。」
鐵柱拍著大腿大笑出聲,「這招好!這五萬人擠在一堆,大炮一響,連跑都沒地方跑!俺這就去安排炮兵,保准給他們一個大驚喜。」
「好。」
胡峻點點頭,繼續安排其他防務。
城內的降兵已經被看管起來,城牆上的破損處,也派了弓箭手潛伏。
夕陽落在西邊的山頭上,天色變暗!!
明日,又會會新的暴風雨……
……
次日清晨。
陵州城外十里。
官道上,五萬人的大軍正在行進。
隊伍綿延數里,腳步聲雜亂,人喊馬嘶交織在一起。
拉運糧草的大車在泥濘的路上壓出深溝,趕車的車伕揮著鞭子,抽打在老牛的背上。
蜀州王麻子騎著一匹高頭大馬,手扯著韁繩。
他臉上坑坑窪窪,身上穿著一件有些掉色的舊鐵甲。
他旁邊並排走著越州的趙老三。趙老三是個獨眼,左眼用一塊黑布罩著,手裡提著一把環首刀。
他們兩家各自帶了兩萬五千士兵……
名義上是聯軍,實際互相防備。
帶兵來陵州,為的是分一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