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聲再次響起。
穿著暴露的舞女們重新走上戲台,扭動腰肢。
客人們也很快從剛才的血腥中恢復過來。
反正在這亂世,死個人比死條狗還平常。
只要死的不是自己,該快活還得快活。
大廳里重新充滿了調笑聲和划拳聲。
葉沉看了一眼恢復熱鬧的抱月樓,沒了繼續待下去的興致。
他撥開人群,走出了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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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空氣比樓里清新得多,沒有那種濃烈的脂粉味和血腥味。
……
夜已經深了。
但,抱月樓所在的這條街依舊燈火通明。
葉沉順著街道往前走,打算去吳州城的其他區域轉轉,摸摸這李天霸的城防布置。
走了大概兩條街,前方的光線暗了下來。
街道的盡頭,拉著幾道粗壯的鐵拒馬。
一隊十幾個人的巡邏士兵舉著火把,守在拒馬後面。
葉沉放慢腳步,靠在一處陰影里觀察。
一個喝得醉醺醺的胖商人,搖搖晃晃地走到拒馬前,想過去。
「站住!」
領頭計程車兵大喝一聲,火把直接懟到了胖商人臉上。
胖商人嚇得一個激靈,酒醒了一半。
「軍爺……我……我回客棧……」
「看清楚這是什麼地方!」
士兵用槍桿戳了胖商人的肚子一下,力道極大,胖商人疼得彎下了腰。
「前面是內城區域。入夜之後實行宵禁!任何人不得擅自跨越街區,違令者,就地格殺!」
士兵指著旁邊一塊木牌,上面用紅漆寫著「宵禁」兩個大字。
胖商人連連後退,捂著肚子。
「可是……我的客棧就在前面那條街啊……」
「那就在街上蹲一宿!明天天亮再回去!」
士兵根本不講理,手裡的連弩已經端了起來,瞄準了胖商人的腦袋。
胖商人哪還敢廢話,連滾帶爬地跑回了亮著燈的街道。
葉沉站在陰影中。
原本,吳州城被分成了好幾個區域。
外圍的商業街,像抱月樓這種地方,通宵達旦,任由外鄉人揮霍……
但通往內城,尤其是吳王府方向的街道,全部被重兵封鎖。
這種嚴格的分割槽宵禁,根本不像是為了防備普通百姓。
更像是在防備某種突發的大規模叛亂,或者是為了掩蓋內城裡的一些見不得光的秘密。
李天霸到底在內城藏了什麼?
造反的兵器?
還是他私自招募的大軍?
葉沉沒有選擇硬闖。
他現在的身份是一個普通江湖人,來日方長,沒必要打草驚蛇。
他轉身,順著原路往回走。
回到悅來客棧。
大堂里的小二正靠在櫃檯上打瞌睡。
聽到腳步聲,小二驚醒,看清是葉沉,趕緊堆起笑臉。
「客官,您回來啦。玩得可好?」
「還行。」
葉沉隨手丟過去一塊碎銀子,「去後院,帶我看看我的馬。」
「好!您這邊請!」
小二接過銀子,提著燈籠在前面帶路。
穿過大堂,來到後院的馬廄。
馬廄里拴著十幾匹馬。
因為銀子給的多,葉沉那匹高大的黑馬,單獨占了一個寬敞的隔間。
食槽里放著上等的黑豆和精細的苜蓿草,水槽里的水也是乾淨的。
黑馬正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嚼著草料。
聽到葉沉的腳步聲,它抬起頭,打了個響鼻,拿腦袋蹭了蹭葉沉的手心。
「吃得挺香啊。」
葉沉摸了摸它脖子上的鬃毛。
「客官您放心,您交代的精料,小的可是一點沒敢糊弄。這馬神駿得很,一般的草料它還真不吃。」小二在旁邊賠著笑。
葉沉檢查了一下黑馬的狀態,確實不錯,體力很充沛。
「行了,你歇著去吧。」
葉沉打發走小二,獨自一人順著木樓梯上了二樓。
推開客房的門,他反手將門閂插好。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桌上的油燈跳動著微弱的火苗。
葉沉走到水盆邊,用涼水洗了把臉。
他走到床邊,連衣服都沒脫,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床上。
雙手枕在腦後,看著黑漆漆的床帳。
吳州這地方,水比魏城深得多。
李天霸有錢有糧,有軍隊,還懂得用商業手段吸乾外地人的血。
明天得想辦法混進內城,或者直接去吳王府附近轉悠一圈。
很快,窗外的打更聲遠遠傳來。
葉沉閉上眼睛,呼吸逐漸變得平穩綿長。
夜風吹過,客棧外的紅燈籠在風中劇烈搖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就在客棧斜對面的一條暗巷裡。
兩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貼在牆根上。他們穿著夜行衣,只露出兩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葉沉所在的那扇窗戶。
其中一個黑影壓低了聲音。
「就是他嗎?」
「錯不了,白天進城的時候,兄弟們看清了。他牽著的那匹馬,還有他背上的那個長條布包。」
另一個黑影從懷裡摸出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刀刃在月光下閃著幽藍的寒芒。
「不管他是誰,只要是帶著好東西進城的,一律做掉。」
兩道黑影對視了一眼,像兩隻狸貓一樣,順著客棧的排水管,快速往二樓攀爬。
他們的動作極其輕巧。
眨眼間,兩雙穿著軟底鞋的腳,已經無聲無息地落在了葉沉客房外的窗台上。
窗戶紙上,倒映著一抹幽藍的刀光。
一把鋒利的匕首,慢慢順著窗縫插了進去,一點一點地挑動著木門栓。
咔噠。
極輕微的一聲脆響。
門栓開了。
一隻手,緩緩推開了窗戶。
冷風,順著縫隙灌進了漆黑的房間。
床上的葉沉,依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
一隻腳,悄然跨過了窗台。
穿著軟底夜行鞋,踩在木地板上,沒有任何聲響。
另一隻腳緊跟著跨入。
他身後,同伴也如法炮製,翻了進來。
兩人連短促的呼吸都極力壓制……
房間裡很黑。
桌上的油燈早熄了。
一個刺客半蹲在地。
他常年在刀口舔血,目光銳利,死死盯住了兩步外的大床。
床帳垂下大半,裡面傳出平穩綿長的呼吸聲。
肥羊睡得極熟。
刺客在腦海中快速推演接下來的動作……
捂嘴,抹脖子,搜出那批神仙種子和金銀,跳窗撤退。
這套流程,他在吳州城做過不下五十次。
那些懷揣發財美夢的外鄉客,最後都成了護城河裡的無名浮屍。
今晚,不過是再添一具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