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
葉沉一直在等顧清寒他們的訊息……
這天早上。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打斷了營地的平靜。
不是大規模的騎兵，只有幾匹馬，跑得很急，馬蹄聲雜亂無章。
葉沉站起身，看向鎮口。
一匹戰馬衝破雨霧，歪歪扭扭地跑進鎮子。
馬背上趴著一個人，黑色的內甲破了幾個大洞，正往外冒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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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是咱們派出去的兄弟！」趙虎大步跑過去。
只見戰馬前腿一軟，轟然倒地。
馬背上的斥候順勢滾落，摔在泥水坑裡。
葉沉快步上前。
他一把扶起那名斥候。
斥候左胳膊被砍斷了半截，傷口用破布胡亂扎著，早就被血浸透了。皮肉外翻，骨茬森白。
「出什麼事了？」葉沉按住斥候的肩膀。
斥候嘴唇煞白，渾身哆嗦，死死抓住葉沉的胳膊。
「將……將軍！後軍……被圍了！」
這話一出，眾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趙虎腦子嗡的一聲，一把揪住斥候的領子：「誰幹的？！蠻子不是在京城嗎？！哪來的敵軍？！」
「不是蠻子……」
斥候大口喘氣，每說一個字，嘴裡就湧出一股血沫，「是平南軍……青州那邊的平南軍！」
平南軍？
葉沉眉頭皺緊。
顧文徹跑路，天下大亂。
這平南軍，到底是哪一家的？！
「在哪被圍的？對方多少人？」葉沉聲音出奇的平靜。
「葫蘆口！」
斥候咬著牙，疼得直抽氣，「兩萬多人！全是步兵和輕騎！胡將軍帶著兄弟們死守谷口，顧夫人也提劍頂在最前面……」
李雲風提著橫刀擠進人群，急得跳腳：「兩萬人？！」
「他們……他們不僅要搶物資……」
斥候眼眶通紅，眼淚混著血水往下砸，「平南軍的那個統帥發了話，說咱們後軍里女人多，要把女眷全搶回去……勞軍！」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葉沉站在原地。
他沒有說話。
周圍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後軍里有什麼？！
有六七萬大軍，還有一萬多兄弟的爹娘、媳婦、孩子！
有孫翠蓮那些起早貪黑給他們做飯的廚娘！
還有葉沉的家眷！
白芷柔和秦可情可都懷著身孕！顧清寒、柳依依、趙靈兒，全在裡面！
搶女眷？
勞軍？！
「操他祖宗！！」
趙虎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篝火盆。
火星四濺。
趙虎拔出戰刀，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沖著後方大吼：「都他娘的別吃了！抄傢伙！」
不需要趙虎動員。
五千名剛剛還在喊累的漢子，此刻全站了起來。
疲憊？
虛脫？
全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暴怒，是刻骨銘心的殺意！！
男人打仗為了什麼？
就是為了護住家裡的老婆孩子熱炕頭。
現在有人要動他們的女人，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平南軍這幫雜碎！」
李雲風一刀砍斷了旁邊的木樁，木屑亂飛，「老子今天非把他們活剝了不可！」
五千人迅速集結。
沒人喊苦，沒人喊累。
每個人手裡都死死握著刀柄，呼吸粗重。
葉沉轉身，走到烏黑戰馬旁。
他從馬背上抽出龍膽亮銀槍。
槍桿冰涼。
「葫蘆口離這裡多遠？」葉沉問。
「急行軍，兩個時辰！」斥候咬牙回答。
葉沉翻身上馬。
他居高臨下，看著這五千名殺氣騰騰的漢子。
「平南軍兩萬人，胡峻和鐵柱他們有六七萬人……你們不用擔心他們。」
葉沉手握長槍，聲音傳遍全場，道：「但該支援還是要去支援的，咱們去殺光那些不長眼的傢伙。」
「是！！」
五千人齊聲怒吼，聲浪震碎了鎮子裡的破瓦片。
「咱們的家人在葫蘆口流血拼命。」葉沉槍尖直指南方，「有人要搶咱們的糧，還要動咱們的女人。」
「你們答不答應？！」
「殺！！殺！！殺！！」
怒吼聲直衝雲霄。
葉沉一拉韁繩，戰馬人立而起。
「全軍聽令！」
「丟掉所有輜重！只帶兵器！」
「急行軍！」
「目標，葫蘆口！」
「今天，平南軍兩萬人，一個活口都不留！」
五千精銳轟然出動。
沒有陣型，只有極致的速度。
泥水在腳下飛濺。
天空中砸下豆大的雨點，卻澆不滅這五千人心頭的怒火。
……
同一時間。
葫蘆口。
地形狹長，兩邊是陡峭的山壁，中間只有一條十幾米寬的通道。
此時，通道里堆滿了拒馬、破車、木箱。
後軍被堵在山谷深處。
谷口外，黑壓壓的平南軍列陣以待。
旗幟在風雨中飄搖，上面繡著一個碩大的「平」字。
平南軍統帥王彪騎在馬上，手裡提著一把九環大刀……
他知道，人數這邊，自己不占優勢！
之所以和胡峻、顧清寒他們為難，是因為對方的糧草輜重太充足了。
而青州已經沒有糧食了。
而且，葫蘆口易守難攻，對方根本沒機會殺出來！
橫豎都沒吃的了，不如搏一搏！
……
葫蘆口。
空氣里全是刺鼻的血腥味。
胡峻單手拄著方天畫戟，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他身上的鐵甲被砸凹了好幾塊，左臂上還滲著血。
前方狹窄的通道里，橫七豎八躺著幾十具屍體。
幾個傷兵互相攙扶著退了下來，疼得直哼哼。
「操他娘的！」
鐵柱無比憤怒，把手裡那根狼牙棒狠狠砸在地上，泥水飛濺：「這幫平南軍的孫子！就會躲在上面扔石頭放冷箭！有種下來跟老子單挑啊！」
胡峻沒吭聲，只是死死盯著兩側陡峭的山壁。
這地形太憋屈了。
葫蘆口中間窄，兩邊高。
平南軍占據了高地，滾木礌石不要錢似的往下砸。
他剛才帶著敢死隊沖了三次。
三次都被硬生生砸了回來。
根本沖不過去。
「二哥！」
鐵柱急得直抓頭髮，大步走到胡峻面前：「這麼耗下去不是辦法！兄弟們死傷太重了！」
「要不咱們撤吧？繞路走！」
鐵柱指著後面的山道。
「從老鷹嶺那邊繞過去，路難走點，好歹不用在這當活靶子！」
「不行。」
胡峻搖頭，直接否定。
「為什麼不行？！」鐵柱瞪大眼睛，「難道就在這等死？」
胡峻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繞路要多走半個多月！」
「咱們帶著六七萬口子人，還有那麼多糧草輜重，在平原上走，就是平南軍輕騎兵嘴裡的肉！」
「一旦到了開闊地帶，人家兩萬騎兵一個衝鋒，咱們全得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