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裡一點聲音都沒有。
靜得能聽見火盆里木炭炸裂的噼啪響。
幾個蠻族將領手裡舉著的酒碗僵在半空,酒水灑了出來,也渾然不覺。
骨突是誰?
那可是草原上有名的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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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大無窮,手裡兩把幾十斤重的精鋼板斧,曾在陣前連斬大炎十幾員猛將。
帶著一萬最精銳的狼騎兵,去追殺一群手無寸鐵的百姓。
全軍覆沒?!
還被人一招劈成了兩半?!
單于雄風猛地站起身。
他大步走到探子面前,一把揪住探子的獸皮衣領,把人硬生生提了起來:「你他娘的要是敢謊報軍情,老子現在就把你扔進油鍋里炸了!」
「單于!」
探子嚇得渾身哆嗦:「借我一萬個膽子,我也不敢騙您啊!」
聞言,單于雄風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猛地把探子甩飛出去。
探子重重砸在柱子上,吐出一大口血。
「砰!!」
單于雄風一腳把面前那張沉重的實木酒桌踹得粉碎。
木屑亂飛。
烤全羊滾落在地。
「對面的主將是誰?」單于雄風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他們打著『葉』字大旗!領頭的那個人自稱葉沉!」探子捂著胸口回答。
「葉沉?」
單于雄風愣了一下。
這個名字他聽過。
馬德才那個廢物提過,顧文徹那個軟蛋皇帝也提過。
說是南方雲城的一個叛將。
「他帶了多少人?」單于雄風再次逼問。
「看陣勢……差不多兩萬左右。全都是輕裝騎兵,連重甲都沒穿!」
大殿裡再次安靜下來。
「兩萬人?」
單于雄風止住笑聲,臉上滿是嘲弄:「老子還以為他帶了十萬天兵天將!區區兩萬輕騎兵,也敢來捋我蠻族大軍的虎鬚?」
「單于!」
一個蠻族將領走上前,大聲道:「骨突那是輕敵了,咱們狼騎兵衝鋒,被他們占了先手。」
「傳老子的軍令!」
單于雄風大吼:「集結城裡剩下的三萬五千大軍!立刻出城!」
「老子要親自去會會這個葉沉!把他那兩萬人全都踩成肉泥!用他的腦袋當夜壺!」
旁邊另一個將領趕緊開口提醒。
「單于,那顧文徹帶走的金銀財寶怎麼辦?骨突一死,沒人去追了。」
單于雄風冷哼一聲。
「狗皇帝的錢要搶,葉沉的命也要拿!」
「阿史那!」
「在!」
一個乾瘦卻精悍的蠻將出列。
「你帶五千輕騎兵,繞開正面的官道,往南邊的小路抄過去。一定要追上那個狗皇帝的車隊!」
「把金銀財寶全帶回來!至於那個軟蛋皇帝,把他的手腳砍了,做成人彘,老子要留著慢慢玩!」
「遵命!」
阿史那領命退下。
整個京城瞬間動了起來。
沉悶的號角聲在城頭吹響。
三萬五千名蠻族士兵,紛紛扔下手裡的搶來的東西,翻身上馬。
城門大開。
黑壓壓的大軍傾巢而出,朝著南方狂奔而去。
……
視線轉回百里外的官道。
百姓們已經割完了馬肉。
趙虎挑了兩千個精壯計程車兵,護送著這百萬百姓,浩浩蕩蕩地繼續往南走,去和胡峻的後軍匯合。
葉沉騎在烏黑的戰馬上,看著百姓們遠去的背影。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後計程車兵。
這些漢子們,剛剛經歷了一場血戰。
雖然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戰勝後的亢奮,但疲態根本掩飾不住……
連日來沒日沒夜的急行軍,早就透支了他們的體力。
剛才那場戰鬥,完全是憑著一股子怒火和血勇撐下來的。
現在勁頭一過,不少士兵連握刀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李雲風提著那把沾滿碎肉的陌刀,走到葉沉馬前。
「葉將軍!」
李雲風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大聲請纓:「兄弟們士氣正旺!咱們乾脆一鼓作氣,直接殺向京城!把單于雄風的腦袋也給剁下來!」
葉沉看了李雲風一眼。
「殺向京城?」葉沉語氣平淡。
「對啊!」
李雲風用力點頭,「蠻子也不過如此,咱們一萬八千人,照樣能把他們殺穿!」
「放屁。」
葉沉毫不客氣地罵了一句。
李雲風愣住了。
「你看看身後的兄弟們。」
葉沉指著大軍,「一個個連站都快站不穩了,拿什麼去殺穿?」
李雲風回頭看去。
果然,不少陌刀營計程車兵正拄著刀杆喘粗氣。
陌刀本來就重達幾十斤。
剛才那一輪狂劈亂砍,把他們的力氣全抽乾了。
很多輕騎兵靠在馬背上,連腰都直不起來。
「打仗不是光靠一腔熱血就能贏的。」
葉沉收回目光,淡淡道:「單于雄風手裡,應該還有將近四萬大軍。咱們就這一萬多人,體力見底。真要在平原上被他們咬住,硬碰硬打陣地戰,咱們得吃大虧。」
葉沉太清楚現在的局勢了。
絕對不能打這種無腦的消耗戰。
「傳令下去!」
葉沉提高音量,道:「收攏兵器,把蠻子身上能用的箭矢全帶上。半柱香後,全軍撤退!」
「撤退?」
李雲風有些急了,「將軍,咱們去哪?」
「往西走。」
葉沉指著西邊連綿的丘陵。
「進山。找個隱蔽的地方紮營。讓兄弟們吃飽肚子,好好睡一覺!」
「咱們要跟蠻子打游擊!用空間換時間。等他們疲於奔命的時候,老子再一口一口把他們全吃掉!」
李雲風聽完,先是愣了幾秒,然後恍然大悟:「將軍英明!」
軍令迅速傳達。
一萬八千大軍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半柱香後,大軍調轉方向,迅速脫離了官道,一頭扎進了西邊的丘陵地帶。
消失得無影無蹤。
……
兩個時辰後。
官道上再次響起震耳欲聾的馬蹄聲。
單于雄風率領著三萬五千大軍,捲起漫天黃塵,殺氣騰騰地趕到了戰場。
戰馬停下。
單于雄風看著眼前的景象,倒吸了一口涼氣。
慘。
太慘了。
官道兩旁,全都是蠻族士兵的屍體。
而且幾乎沒有一具是完整的。
有的被連人帶馬劈成兩截。
有的身上插滿了黑色的弩箭。
斷裂的彎刀和骨茬混雜在泥水裡。
鮮血把這片土地徹底染成了暗紅色。
骨突那具無頭屍體,還泡在泥水裡。
單于雄風騎在馬上,臉色鐵青。
他本以為探子誇大了其詞。
但親眼看到這一幕,他才明白那一萬狼騎兵死得有多慘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