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麼呢?」
葉沉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有心事?」
顧清寒沒直接回答。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在茶杯里沾了點茶水。
直接在紅木桌面上畫了一條長長的水線。
「這是北境防線。」
顧清寒指著水線中間的一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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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鎮北關。鎮北關守將是宇文泰。」
顧清寒抬起頭,語氣冷冽,「這個人性格極剛,寧折不彎。他一家老小當年全死在蠻族手裡,跟塞外那幫人有血海深仇。」
葉沉靠在椅背上,抓起一顆花生剝開。
「你的意思是,就算顧文徹下密旨,宇文泰也絕對不會開關放人?」
「不僅不會放人,如果看到密旨,他敢直接帶兵殺回京城清君側。」顧清寒十分篤定。
葉沉把花生米扔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那就麻煩了。」
「對。」
顧清寒重新倒了杯茶,「顧文徹那個偽帝既然已經跟蠻族談妥了條件,就絕對不會讓宇文泰壞事。他為了讓蠻族順利南下,必定會不擇手段。」
「臨陣換將?」
葉沉吐出四個字。
「八九不離十。」
顧清寒點頭,「強行把宇文泰調回京城,換上自己的心腹去守關。到時候只要城門一開,蠻族十萬鐵騎就能長驅直入。」
葉沉收起臉上的笑意。
他坐直身子。
「那大炎的局勢,爛得比咱們想的還要快。北境那邊的老百姓,怕是要遭殃了。」
「夫君。」
顧清寒雙手放在桌面上,身子往前傾了傾。
「如今雲城繁華,兵強馬壯。十萬大軍已經招齊,陌刀營和連弩營也都成了氣候。」
顧清寒壓低聲音:「你是不是也該到了那一步?」
「哪一步?」葉沉挑眉。
「自立為王。」
顧清寒吐出四個字,擲地有聲。
雅座里安靜了片刻。
葉沉突然抓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一口乾了。
「正有此意!」
葉沉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與其等別人打上門,等那些狗東西把這天下禍害得烏煙瘴氣,不如老子自己做這天下的主!」
顧清寒嘴角上揚。
她就喜歡葉沉這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勁頭。
「既然要立王,就不能只靠刀槍。」葉沉摸了摸下巴,腦子快速轉動起來,「咱們得講究個出師有名。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咱們先打一場沒有硝煙的仗!」
「沒有硝煙的仗?」顧清寒有些不解。
「輿論戰!」
葉沉咧嘴一笑。
「怎麼打?」
「分兩步走。」葉沉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步,給顧文徹潑髒水。哦不對,這叫揭露真相。瘋狂散布他手裡的玉璽是假的,他就是個弒兄篡位的逆賊!」
「第二步。」
葉沉敲了敲桌子,「咱們提前給他算一卦。把顧文徹準備撤掉宇文泰、賣國求榮引蠻族南下的事情,全給他抖落出去!」
顧清寒懂了。
「先發制人!等事情真的發生,天下人自然會信我們!」
「聰明!」
葉沉站起身,扔下一錠碎銀子。
「走,回府幹活!」
兩人快步回到城主府。
大廳里。
張龍、胡峻、趙虎、鐵柱全被叫了過來。
「大哥,啥急事啊?」
張龍剛從城外新兵營跑回來,滿頭大汗。
「老五,你手底下現在有多少暗探?」葉沉直接問。
「這陣子收編了不少流民,挑機靈的組了個情報網。加上咱們商隊的人,少說也有幾千號人。」張龍答道。
「全撒出去!」
葉沉下令,道:「把老子剛才說的那兩件事,編成順口溜、童謠,在茶館、酒樓、青樓,還有大街小巷,給老子瘋狂地傳!傳到燕州,傳到中原,特別是京城!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連三歲的光屁股小孩,都知道顧文徹是個賣國賊!」
「干皇帝啊?!」
張龍眼睛一亮,嘿嘿笑道:「大哥,這招損啊!不過我喜歡!這事交給我,保准辦得漂漂亮亮!」
「去吧,多花點銀子,讓說書的、唱戲的全給老子帶上節奏!」
「得嘞!」
張龍轉身就跑。
短短几天時間。
雲城的情報網全力開動。
商隊的車輪滾滾向前,把訊息帶到了大炎的各個角落。
一首首通俗易懂的童謠,開始在街頭巷尾流傳。
「假玉璽,真篡位,顧文徹是個大王八!」
「撤邊將,開城門,蠻族騎兵要吃人!」
訊息傳得邪乎。
酒樓茶館裡,說書先生一拍驚堂木,繪聲繪色地講起宮廷秘聞。
說當今聖上為了保住皇位,連祖宗的基業都不要了,要把北境三城送給蠻族。
天下譁然。
起初,老百姓和那些飽讀詩書計程車子們根本不信。
「胡說八道!」
京城最大的一家酒樓里。
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書生,氣得把手裡的酒杯摔在地上。
「當今聖上乃真命天子!怎麼可能幹出這種引狼入室的勾當!」
「就是!」
旁邊幾個文人跟著附和,「這分明就是雲州那個反賊葉沉,為了自己造反自立,故意編造出來的抹黑之詞!」
「葉沉此人,狼子野心!霸占雲州不說,現在還敢妖言惑眾!」
「朝廷就該發兵,直接把這反賊剿了!」
群情激憤。
除了雲州本地的老百姓對葉沉深信不疑,其他地方的人,幾乎全在罵葉沉造謠生事。
罵聲一浪高過一浪。
各種難聽的話全順著情報網,傳回了雲城。
城主府內。
張龍氣呼呼地站在大廳里,手裡抓著一疊密報。
「大哥!那幫酸儒簡直不識好歹!」
張龍把密報摔在桌子上。
「咱們好心提醒他們蠻族要打進來了,他們倒好,全在罵咱們造謠!還說咱們是反賊!」
「鐵柱那暴脾氣,聽了差點直接提著狼牙棒去京城砸人!」
葉沉坐在太師椅上。
他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正慢悠悠地吹著上面的浮葉。
臉上沒有半點生氣的樣子。
「急什麼?」
葉沉喝了一小口茶,舒坦地嘆了口氣。
「大哥,你都不生氣嗎?」張龍急得直跺腳,「他們罵得可難聽了!」
「這叫預熱。」
葉沉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現在罵得越狠,越說明這訊息已經傳到位了。」
葉沉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外面萬里無雲的天空。
「讓子彈飛一會兒。」
「啥子彈?」
張龍沒聽懂。
「就是讓事情再發酵發酵。」
葉沉拍了拍張龍的肩膀,「那幫蠢貨現在不信,是因為刀還沒架到他們脖子上。」
「咱們就把戲台子搭好,等著看戲就行。」
葉沉轉過身,聲音變冷:「等顧文徹那道調換鎮北將軍的聖旨一出,咱們散布的訊息就會變成鐵打的事實!到時候,這幫罵咱們的酸腐文人,還有天下百姓,臉都會被打腫!顧文徹那個偽帝,就徹底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