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州城，韓王府。
連續三天，府內的快樂之聲一直沒停過。
大堂里瀰漫著濃烈的酒肉臭味和刺鼻的脂粉氣。
趙無白袒露著胸膛，斜靠在寬大的紅木臥榻上。
他左手摟著一個穿著暴露的江南舞姬，右手端著一隻巨大的金樽。
趙無白仰起脖子，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顧自安坐在下首的位子上。
他看著滿地狼藉，看著那些醉倒在酒桌旁的禁軍將領，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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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將軍。」
顧自安壯起膽子站起身，湊過去。
趙無白半眯著眼睛，瞥了他一眼。
「明日便要出征。」
顧自安雙手交疊，腰彎得很低，「那葉沉詭計多端，手底下又有一批會爆炸的妖法火器。咱們是不是該提前派出幾路斥候，先去雲城外圍探探虛實？」
趙無白推開懷裡的女人。
他坐直身子，盯著顧自安看了一會兒。
突然嗤笑出聲，聲音極大。
「韓王，你在這燕州待久了，膽子連老鼠都不如了。」
趙無白站起身，一腳踢翻了面前的酒案。
盤子、酒壺、烤肉碎了一地。
「我帶的是大炎最精銳的禁軍！鐵騎！」
趙無白指著大堂門外，大聲呵斥，「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那破雲城給淹了！區區一個泥腿子，用得著派斥候？傳出去，京城那幫文官還不笑掉大牙！」
顧自安被嚇得一哆嗦，趕緊把頭低得更低。
「末將多慮了，大將軍神勇無敵，自然不懼那草寇……」
顧自安嘴上迎合著，慢慢退回自己的座位。
他端起酒杯掩飾自己的情緒，心裡卻一個勁地大罵。
這趙無白狂得沒邊了。
葉沉那黑鐵疙瘩，可是實打實把兩萬聯軍炸得灰飛煙滅。
你趙無白肉身能抗住爆炸？！
真要吃了大虧，這雲州城怕是也保不住！！
三日後。
清晨。
雲州城門大開。
十萬大軍浩浩蕩蕩開出城外。
戰馬嘶鳴聲、鎧甲碰撞的金屬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趙無白騎著一匹純黑色的高頭大馬，走在隊伍最前方。
他今天穿戴整齊。
一身厚重的鐵甲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右手提著一把沉重的斬馬大刀。
「傳令全軍！」
趙無白舉起手中大刀，刀尖直指雲城的方向。
「全速前進！午飯前，踏平雲城！生擒葉沉者，賞萬金，封萬戶侯！」
「殺！！」
「殺！！」
「殺！！」
十萬人的吼聲直衝雲霄。
「出發！！」
趙無白大聲吼道。
……
清晨的大霧在落馬坡峽谷內瀰漫，白茫茫的霧氣徹底遮蔽了視線。
趙無白一馬當先，黑色戰馬打著響鼻，踩在泥濘的官道上。
一個多時辰後，十萬大軍已經到了落馬坡。
「大軍全速穿過落馬坡！」
趙無白舉起斬馬刀，下達軍令。
騎兵方陣開始加速，馬蹄聲轟隆隆迴蕩在狹窄的峽谷里。
顧自安騎著馬跟在後頭，肥胖的身軀隨著馬背不斷顛簸。
他抬頭看了看兩側陡峭的灌木坡，霧氣太重，什麼都看不清。
心底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
「大將軍。」
顧自安拽緊韁繩，催馬追上趙無白，道：「這落馬坡地勢險要，兩側全是藏人的好地方。今日又有大霧，咱們連一個斥候都沒派出去，若是葉沉在此設伏……」
「韓王，你真是被那個泥腿子嚇破膽了。」
趙無白偏過頭，瞥了他一眼，冷聲說道：「面對十萬大軍，對方只能守城，哪敢主動出擊？」
「我這五萬禁軍，加上你雲州的五萬兵馬。十萬精銳！就算葉沉在上面埋伏了十萬人，扔石頭射箭，又能傷我幾分？」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笑話。葉沉那幫烏合之眾，我一波衝鋒就能把他們踩成肉泥。」
顧自安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勸。
大軍繼續推進。
前鋒的三千重甲騎兵已經深入峽谷中段。
戰馬的鐵蹄重重踏在官道上。
「咔噠。」
一聲極其微弱的金屬摩擦聲，被震天的馬蹄聲徹底掩蓋。
一名騎兵的馬蹄，正好踩在一塊覆蓋著雜草的鐵片上。
觸發機關瞬間壓下。
「轟隆！！！」
一團巨大的火光在官道中央轟然炸開。
狂暴的氣浪直接將那匹高頭大馬連同馬背上的重甲騎兵掀飛到半空。
緊接著。
「轟隆！轟隆！轟隆！」
連環爆炸聲沿著官道瘋狂蔓延。
三千顆地雷，不斷被引爆。
「轟隆！！轟隆！！轟隆！！」
「轟隆！！轟隆！！轟隆！！」
火光沖天，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在狹窄的峽谷內成倍疊加。
前排的上百騎兵瞬間被撕裂。
殘肢斷臂、破碎的鐵甲、戰馬的內臟，混合著泥土衝上天空，又嘩啦啦地砸落下來。
血水在半空中汽化，變成血紅色的霧氣。
後方的騎兵根本來不及勒馬，直直撞進了爆炸區。
人仰馬翻。
戰馬受驚，瘋狂嘶鳴，四處亂竄，互相踩踏。
十萬大軍的陣型，在這一瞬間徹底崩潰。
趙無白被爆炸的衝擊波震得險些墜馬。
他死死拉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
「怎麼回事？！」
趙無白大吼，耳邊全是嗡嗡的耳鳴聲。
顧自安嚇得直接從馬背上滾了下來，連滾帶爬地躲到一塊巨石後面。
「妖法！是葉沉的妖法！」
顧自安的聲音顫抖，大喊道：「之前，葉沉的火藥只能投擲，現在竟然埋在了地下……這不是妖法是什麼？！」
半山腰。
濃霧中。
葉沉趴在一塊青石後，看著下方亂作一團的十萬大軍。
「大哥，這幫孫子真沒派斥候，全擠進來了。」張龍湊過來，壓著嗓子說。
「趙無白太自傲了。」
葉沉手抬起手，語氣冷漠道：「掌心雷，扔。」
胡峻猛地站直身體，手裡的方天畫戟高高舉起，下令道：「兄弟們！點火！給老子往下砸！」
三千虎賁營士兵同時從灌木叢里站了起來。
每個人手裡都抓著一個拳頭大小的掌心雷。
短引線在火摺子上迅速點燃。
黑色的掌心雷劃破濃霧，在重力的作用下，精準地落入下方擁擠的人群中……
「轟！！轟！！轟！！」
又是一片爆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