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為最注重臉面的老頭子而言,他現在對沈航的觀感已經降至到了最低。
如果不是對方是他請來的,不曾救過自己的命,怕是他現在已經讓人去抓捕歸案了。
「校長,這個沈航太過目中無人,不能不管呀。」眼看著老頭子還在沉默,錢大鈞生怕這件事情會大事化小,便繼續進著讒言。
但就是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了噔噔噔高跟鞋的響聲,隨後宋三小姐的聲音就傳了過來。「達令,禮物我看了,全都是青黴素,這可是花錢都未必可以買到的好東西呀。」
那聲音中,明顯透著喜悅。
很快,人就出現在辦公室中。當她一眼看到錢大鈞的時候,表情上沒有任何的變化,僅僅只是點了點頭就算是打過了招呼。
侍從室主任,就等於是家裡人,和家奴差不了多少,天天見面的,自然不需要客氣。
「達令,足足兩車全是青黴素,你知道這代表著什麼嗎?」並沒有在意錢大鈞在場,現在她只是想把這份喜悅分享給老頭子知曉。
「你說什麼?全是青黴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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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達令,你還不知道嗎?」夫人好奇的看向老頭子。
「大鈞,這件事情你知道嗎?」老頭子還真不知道,這就看向錢大鈞問著。
「我...我還沒有來得及去看...」錢大鈞於這一刻,說話聲音是越來越小。他已經知道自己犯了大錯,只是他真的沒有想到,沈航的手筆會這麼大呀。
平常一支青黴素在金陵城都可以賣到天價。
不誇張地說,現在想要求人辦事,你送黃金、房產或是大洋都遠沒有青黴素來得更加好用。
後者可是能救命的東西。
一支都這樣了,現在是兩大車,那會有多少支?
而原本,應該是四車的,就因為他的原因,少了一半,這個後果...
錢大鈞額頭上的冷汗已經冒了出來,而他能想到的,老頭子豈會想不到。
一想到,因為手下辦事不利,自己少得了兩車青黴素,那已經不能用金錢來估量了。
有了這些,他可以收買多少的人心,可以拉攏多少人為自己做事?
這就氣不打一處來地指著錢大鈞罵道:「娘西屁,看看你做的好事。」
「校長,學生知道錯了。這樣,我現在就去找沈航,把那兩車給要過來。」自知闖了禍的錢大鈞馬上改了口,提出了補救的辦法。
「去吧。告訴你,如果要不回來,後果你知道的。」老頭子煩心般地擺了擺手。
錢大鈞如蒙大赦,連忙點頭答應,跟著飛快退了出去。
「達令,這是怎麼回事?」夫人就站在一旁,她似乎聽出了一些什麼。
隨著老頭子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講了一遍之後,夫人的臉色就變了。「達令,分明就是這個錢大鈞辦事不利,想要壓沈航一頭,這才惹惱了人家,少給了兩車青黴素,這個人,用著你的權力去肆意妄為,還把差使給辦砸了,當真是不堪重用。」
「夫人說的是,且看他能不能把東西要過來吧。如果做不好的話,我看這個主任他也就不用幹了。」老頭子先是點了點頭,表示認可夫人的這些話。
做為自己的身邊人,就是要忠實地執行自己的命令。但凡誰有什么小心思,或是自以為是,那都不是稱職的。
只是在點頭之後,他跟著又搖了搖頭,「不過這個沈航也是,仗著手中有些好東西,就不把其它人放在眼中。以前他在上海灘,做些什麼我不想管,但這裡是金陵,可不是他胡來的地方。」
看到老頭子似是對沈航有氣,夫人眼珠子一轉便道:「達令,犯不著和他生氣。年輕人嘛,難免就氣盛了一些。尤其是在上海灘這些年,順風順水習慣了,現在遇到有人把他不放在眼中,發火是正常的事情。漢卿初來金陵的時候,不也是眼高於頂嘛,我看你當時可都忍住了。」
夫人笑呵呵地寬慰著。
沒辦法,誰讓這個人是沈航呢。
他手中有著太多自己想要的好東西。便是很多漂亮國那邊的政要,都給她發來了電報,想從她的手中購買更多的青黴素等藥品。人家可是說了,價錢無所謂,有貨就行。
難得洋人求自己一回,那種感覺實在是太好了,她自然對這件事情就上了心。
還有就是連二姐都給她拍來了電報,讓她一定要照顧好沈航。
這可是二姐第一次主動讓她去照顧一個外人,憑著這一點,她也必須要做一些什麼。
「那能一樣嘛,漢卿是什麼身份,他沈航又是什麼身份。」聽到夫人拿沈航與小六子相比,老頭子馬上提出了反對意見。
「唉,身份是不一樣,但這個沈航可是救過達令的命,這件事情大家都知道。如果對他太過苛責的話,難免會寒了他人的心呀。」
夫人這句話,算是說到了老頭子的痛處。
是呀,救命之恩的事情金陵城這些大老爺們就沒有不知道的。而如果沈航真在自己面前出了什麼事情,那些反對自己的人勢必會大做文章。
「行了,我是不會殺沈航的,但他也應該給我面子吧,上海灘那一套拿到金陵城是不行的。」
看到老頭子退了一步,夫人也知道點到為止,當下表示,「達令說的是,這樣吧,我看看最近能不能請他到我們這裡來吃頓飯,然後把事情和他說清楚了。」
「你看著安排吧。」老頭子點了點頭。
請救命恩人吃頓飯,也是理應之事。
沈航最好是識相,低調一些,這樣的話,還可以保他一生平安。當然,前提是他要把那些好東西都交出來。
救命恩人又如何?
沒有足夠的價值,總不能指著老頭子保你一輩子的榮華吧。
就在夫妻兩人剛把事情給敲定,門外面就響起了侍從的聲音,「校長,王總長和谷司令過來了,就在小會議室里等著呢。」
「嗯?」老頭子聞聽,眉頭本能就皺了一下。
這兩位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突然過來,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我馬上過去。」老頭子答應一聲後,一旁的夫人幫著整理了一下衣衫後,這便邁步而去。
小會議室中,侍從將門推開,老頭子的身影剛出現在門口,裡面的兩人就將目光看了過來。
老頭子的目光也在兩人身上掃過,看出了兩人眼中的那股子急色。
「這是發生了什麼事情?」預感到有不好的事情發生,老頭子緩緩而言。
急事緩辦,這已經成為了他的一種習慣。
越是大事越不能著急,不然做出了錯誤的決定,只會更加的麻煩。
老頭子的淡然,感染到了兩人。他們互相望了一眼,最後還是憲兵司令谷正倫率先開口,「委員長,就在剛才,美國人當街把我們的一位中校軍官給帶走了。」
「美國人?」老頭子一愣,這都什麼跟什麼,怎麼就招惹到了美國人?「你們幹了什麼?」
聽著老頭子問出這句話,谷正倫一臉委屈地說著,「我們什麼都沒有干呀,就是發現有人當街埋了炸藥,我們接到線報之後,派了那名中校前去檢視情況,誰知道,話才說了一句,人就被抓了。」
「炸藥,還埋在大街之上?這是怎麼回事?」老頭子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這句話上,至於中校被抓,這只是小事。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人,那不有的是。
只要能夠不讓美國人生氣,一個中校就算是死了,也無礙大局。
「委員長,情況是這樣的...」低著頭,谷正倫把自己來時了解的情況大概說了一遍。
而越說到後面的時候,他聲音就越低。沒辦法,憲兵與警察共同負責著金陵城內的治安。現在,有人在他們的眼皮底子埋了炸藥,還是大街上,事情一出,便是他們的失職。
怪不得美國人會生氣地把人抓走,換成自己,差一點被當街炸死,也會有怒火的。
「委員長,抓人的那個是美國全權特使兼總統特使洛根先生,現在,他們已經向我們提出了外交照會,讓我們就這件事情給他們一個交代。」終於等到了時機,外交總長王正沿(延,為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同音不同字)也把自己這邊的情況做了一個匯報。
「全權特使?他是什麼時候來到金陵城的,為何你們沒有匯報過?」聽到這裡,老頭子感覺到一個頭兩個大。
這麼重要的外交人物來了金陵,他竟然是因為人家差點出事才知道,這不就是下面人的失職嘛。
「委員長,洛根先生是與那個上海灘的沈航一起來的,並未提前通知我們。」王正沿頭一低,解釋著。
這固然是一種能夠說得過去的理由,但沒有提前知道情況,如果追究起來的話,他也是有責任的。
好在,這個時候的老頭子並沒有想那麼多,他只知道有人差點炸死了美國特使,這就是外交上的重大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