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租界,富春樓。
六姐兒的閨房之中。
她正小心翼翼地看著坐在自己房間中大口吃喝的陳恭樹。
如果可以的話,六姐兒真想打給她打電話的杜月生一頓。
可是人不在面前,她沒有辦法...
儘管在上海灘,六姐兒也有些名氣,但只是艷名而已,只是因為她會經營胭脂之地罷了。
她可不是林桂生,有著阿桂姐的名號,可以號令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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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一個弱女子。
之前有杜月生的庇護,她倒也可以混得風生水起。
現在,恩主因為懼怕沈航報復的原因,離開了上海灘,她便已經成為了無根之萍。
也好在,她及時打電話給了阿桂姐,這才受到了庇護,等閒人不會來這裡惹事。
可也就如此而已,再好的情份,再雙方關係不對等,一方只能索求,無法賦予的情況下,關係也會變淡。
六姐兒知道,之前杜月生的一些所為,傷了阿桂姐的心,連累到自己,也只能小心做人,不再去招惹是非。
奈何的是,她不去胡亂惹事,可有些事情主動找到了她的頭上。
陳恭樹就這樣突兀地出現在她的閨房之中,並表示外面不安全,他會在這裡躲避一段時間。同時,他還拿出了一封杜月生發來的電報。
六姐兒對杜月生還是有感情的,對方有事情求到了自己,她想了想後,還是決定幫他一把。
「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了?」注意到六姐兒似是欲言又止的模樣,正拿著一根雞腿的陳恭樹開了口。
說起來,他也自詡是男子漢,這種尋求女人庇護的事情,他打骨子裡有些瞧不起。
只是,形勢所迫,不得不如此罷了。
沈航在與洋人的鬥爭中勝利了。
連日本人,都在沈航手中吃了大虧,屁都不敢放上一個。
之前的那些喊打喊殺的洋人們,也有如變了一個人般,突然對沈航態度大變,成為了朋友,甚至還有討好之意。
這個變化之快,讓陳恭樹想不通。
但他知道一點,沈航既然無事,接下來應該有事的就是自己。
陳恭樹第一時間就給金陵的戴春風發去了電報,說明了這邊的情況之後,詢問接下來要怎麼辦?
這其中,未嘗沒有陳恭樹想要徵求離開的意見在其中。
戴春風知曉陳恭樹的厲害,不想損了這員大將,便回電讓其離開上海灘。
陳恭樹是行動高手,但也要分和誰比。
比之沈航,他還是差之太遠。
既然打不過,躲就是了。
只是陳恭樹很快就發現,進出上海灘的陸海口上,都可以看到有神龍隊員把守。
沒有信心可以不動聲色地離開,陳恭樹便選擇留了下來,還選擇在富春樓寄住。
他行事很小心,晚上來的,白天也不會出門,如此,這件事情也就只有六姐兒和她的貼身丫鬟小翠知道。
陳恭樹身邊還帶有一部電台,隨時與戴春風進行著聯絡,聽候指示。
「外面已經有了通緝你的海報,懸賞一萬大洋拿你呢。」六姐兒說起這些的時候,還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口水。
別看她是富春樓的老闆,但手中還真沒有多少錢。
亂世,需要打點的地方太多了,再加上她自詡也是有身份的人,平時不管是買衣服、做頭髮,還是塗沫一些化妝品,消費都不算是低。
如今,杜月生也離開了上海灘,前來找麻煩的人更多了,一萬大洋足夠她賺上很久一段時間。
「嗬,倒是挺看起的我。」聽到一萬大洋懸賞金額時,陳恭樹笑了起來。
這是苦笑。
陳恭樹起身於微末,後來也算是身居高位,管理著數百人,對於人心可謂是十分的清楚。
一萬大洋,足已打動了太多的人心。
好在,自己早有這方面的準備,自己呆在富春樓的事情,上海灘的軍統成員無一人知曉,也就只有戴春風知道自己的行蹤。
「事情我知道了,接下來你應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你放心,有杜先生的面子在,我是不會對你怎麼樣的。」陳恭樹想了想後,富春樓名氣很盛,加之以前六姐兒與沈航間發生的一些事情,應該不會有人想到,自己躲在這裡。
這就是燈下黑。
這般一想,便心情安定了許多。
「我知道,你也放心,既然我答應杜老闆允許你呆在這裡,自然就會保你的安全。」六姐兒連忙點頭表態。
的確,沒有人會想到陳恭樹躲在富春樓。
正常思維來看,陳恭樹既然要躲,當然是找人跡稀少之地,這才可以更好地保障他的安全。
就像是神龍大隊的搜尋組,幾次路過了富春樓,除了第一次進來問了一下六姐兒,有沒有見過陳恭樹之外,便在也沒有來過了。
只是神龍隊員們顧及六姐兒與阿桂姐的關係,但有人卻並不在意。
孫光,因其身材太瘦,綽號孫猴兒。
別看他瘦,卻也是一個狠角色,曾經有過一人拿著一把刀砍退八人的壯舉。
江湖上,你只要夠狠,便很容易出頭,身邊自然也會多了一些跟隨的小弟。
三大亨兩死一逃,上海灘地下勢力重新洗牌,一些原本看似老實的幫派大哥們,也是趁機起勢,想要添補這些空位。
孫猴就是其中之一。
相比於旁人忙著搶地盤,擴充實力,他卻是把目光盯在了富春樓上。
上海灘,誰不知道,這裡原本是杜先生罩著的?
富春樓六姐兒,又是杜先生的人。
如果自己,可以睡了杜先生的女人,得到了她的支援,那豈不是說,自己的名頭就打出去了。
自古以來,男女之事最為人們津津樂道,這種傳言也是傳得最快的那種。
現在的孫猴就想在最短的時間內打出名氣去,這無疑就是極好的辦法。
重要的是,他研究過了,航爺對杜先生生惡,連帶對這個六姐兒也沒有什麼好印像,或許自己的所為還可以入了人家的法眼呢。
有了這般的分析之後,晚上,孫猴就帶著自己的六名心腹來到了富春樓。
一入這裡,便大聲吆喝著,說是要求六姐兒親自招待他。
以往,這樣的人也有很多。
可多半都是有些身份之人,他們想藉此來抬高自己的身份而已。
但像是孫猴這樣的人,穿得平常,帶著的小弟一看就是混混模樣,如此上不得抬面的,是不敢主動找六姐兒的。
只能說,今非昔比。
孫猴不僅來了,還大聲地嚷嚷著,而富春樓里養活的那幾名打手,此時也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
以前,他們敢動手,那是知道惹出禍事來,有杜先生撐腰。
現在,後台不見了,再動手,弄不好就是給自己招禍。
六姐兒也明白這個道理,做生意的嘛,能夠和氣生財當然是最好。
換了一身較為保守裝的六姐兒這就帶著兩名打手迎上前來,人未至,聲先到,「呦,這是哪位爺呀,瞧著怎麼有些面生呢?」
這就是所謂的盤道。
孫猴自然是知道這裡的規矩,但卻沒有馬上答話,而是雙眼緊盯著六姐兒。
身材婀娜,皮膚白晳。
雖然年紀有三十多歲了,但正是女人最為成熟之刻,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別樣的誘人魅力。
尤其是那雙大雷子,往往讓男人見之,就會忍不住生出一種原始的衝動來。
怪不得杜月生之前會看中她,聽說還差一點納其為妾,他還是有眼光的。
六姐兒長得如此漂亮,這就更讓孫猴高興。
來之前還想著,對方年紀大了,怕已是人老珠黃,但為了給自己揚名,少不得怕是要委屈一下。
呵呵,見到了人,這似乎還是便宜了自己。
打定了主意之後,孫猴就笑了起來,「哈哈,六姐兒是吧,早聞其名,今日得之一見,果然人如其名,長得真是漂亮,爺很喜歡,怎麼樣,帶我去你的房間,我們探討一下人生如何?」
「探討人生?」六姐兒的眼中有著一絲厭惡神色。
當真是世道變了,什麼阿貓阿狗也敢在自己面前蹦躂了,放在以前,這樣的人,她是正眼都不都瞅一下的。
「對,我叫孫猴,混青幫的,輩分嘛,算不上多高,但也有幾百兄弟死心追隨。」孫猴點著頭,一邊自報身份,一邊不經意地撩起了後腰,露出了一把槍柄。
一看到短槍,六姐兒的神色不為由之一變。
對方帶槍而至,顯然是有備而來,看來不應付一下,怕是不好善了了。
其實,往往這樣的亡命之徒,才是讓生意人所忌憚的。
怎麼說呢,這些人除了爛命一條之外,其它的什麼都沒有。
光腳之人,打之髒手,不打髒心。
可做生意開門迎客,那是什麼客人都可能會出現。六姐兒也是早就有了心理準備,當下便點了一下頭道:「即是孫爺有此雅性,樓上請吧。」
這就同意了,孫猴心中高興,當下起身,「六姐兒好氣魄,讓人佩服,來,頭前帶路。」
孫猴混在道上這麼多年,可不是一個白痴,他猜到,怕是六姐兒還有什麼後手,但無所謂啦,不冒些風險怎麼可能會有收穫,他倒要看看對方,玩的是什麼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