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嗯?你說黃爺死了,哪個黃爺?」杜月生初時還沒有弄明白,可跟著弄清葉綽山說的是什麼之後,眼中的瞳孔迅速放大,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這一刻,他說話的聲音中都在顫抖著。
「生哥,你自己看吧。」葉綽山並不擅言詞,這就遞過來了一份早上剛出來的滬報。
滬報,是上海灘最大,也是被承認的官方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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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現在上面的一些內容,幾乎就沒有什麼是假的,是具有權威性的。
杜月生伸手接過,展開時,先是落在頭版頭條上,上面介紹的是金陵政府的一些情況。
跟著看第二版,也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就在杜月生正不解的時候,葉綽山的手伸了出去,落到了三版上面的一行文字上。
順手指看去,僅僅是那個標題,杜月生雙手就是一抖,報紙差點都因此而落到了地上。
「法租界大亨黃斤榮昨天晚上死於家中。」
這就是標題。
沒有什麼修飾詞。
有的,只是下面的一些介紹。比如說,法租界工部局已經提前撤去了黃斤榮巡捕房總探長的身份,以及活著的時候,黃斤榮身上的一些頭銜。
字數不多。
但這已經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黃斤榮很可能真的死了。
轉身,來到電話機旁,杜月生先是撥通了黃公館的電話。
無人接聽。
隨即,又撥通了巡捕房黃斤榮的辦公室電話。
依然還是無人接聽。
最後,打到了巡捕房值班室,這才終於聽到了人聲。
「喂,這裡是法租界巡捕房,你有什麼事情嗎?」
「你們總探長呢?為何打電話不接?」
「你誰呀。」接電話的巡捕,聽到杜月生的口氣不是太好,就沒有慣著對方。
「我是杜月生。」
那憤怒的聲音由話筒中傳來,嚇了小巡捕一跳。
三大亨的名頭對於這些普通巡捕而言,還是很有威懾力的。
就算是黃斤榮已經死了。
可常年下來的積威還在。
「原來是杜老闆。您是找李總探長嗎?」果然,報上了名字之後,那小巡捕的聲音本分了許多。
「不是,我找黃總探長。」
「啊!杜老闆難道還不知道,黃總探長昨天晚上已經死了。」
「什麼?這不可能。」
聽到小巡捕這樣說,杜月生在電話這頭,情緒是無比的激動。
實則呢,聽到這裡的時候,他已經知道,黃斤榮之死,事情九成可能是真的了。
不然的話,一個小小的巡捕是不敢欺騙自己的。騙自己的下場,也不是一個小巡捕就可以承受的了。
「杜老闆,這是真的。黃總探長的屍體,現在就在巡捕房的停屍房呢。」
隨著小巡捕的再一次解釋,杜月生再也握不住話筒。
電話就那樣由手中垂落了下去,還是身旁的葉綽山幫著給掛掉的。
杜月生,就這樣坐了足有十幾分鐘,跟著才猛然起身,像是重新活過來一般。「這個沈航,是真敢殺人呀。不行,馬上走,我們要馬上走,上海灘不能再呆了。」
黃斤榮已經死了,怕是接下來沈航要對付的就是自己。
之前,對方的注意力沒有放在自己身上,他還可以悄然地做一些事情。
現在嘛,他不敢再賭了。
他也不認為,自己偷賣產業的事情,可以隱瞞多久。
唯今之計,就是在沈航還沒有向自己動手之前的,提前離開上海灘。
只要自己走了,沈航再想找到自己,就不是那麼的容易了。
「綽山,馬上去做幾件事情,要快...」
......
日租界。
張嘯麟也看到了滬報,得知了黃斤榮已死的訊息。
那一刻,他感覺到全身都有些冰冷。
原本,還在猶豫,還在與顧竹軒和丁得仁討價還價,商量著各出多少人手,才會對安全區出手的他,這一刻,也是下定了決心。
黃斤榮是什麼身份?
在法租界有著何等超然的身份?
即便是這樣,沈航說殺還是殺了。
反觀法國人,不僅沒有阻攔,還把黃斤榮身上的官衣給扒了。
傻子都可以看得出來,這是他們聯合到了一起呀。
果然,洋人都是不可靠的。
最終,一切還要靠自己呀。
「來人,備車,去日使館。」張嘯麟著急的聲音在洋房內傳出。
......
沈航昨天晚上睡得很香。
早上一睜眼,摟著胡蝶來還了一波。
直到上午九時,這才從樓上下來。跟著鐵牛就湊了過來。
「航哥,剛才李達打來了電話,說是杜月生想要回黃斤榮的屍體。他願意拿桑勇江來換。」
桑勇江,白映雪的副手,沈航手下情報部門的叛徒。
正是相信了這個人提供的情報,沈航才出現在了法租界的霞飛路,才有了接下來發生的一切。
對叛徒,任何人都是抱著零容忍的態度。
只因杜月生把這個人藏得很好,一直沒有找到他。
現在,為了黃斤榮的屍體,杜月生終於要放棄這個人了。
「告訴李達,讓他親自去交換。嗯,你帶人跟著白映雪一起去,要確認不會認錯人。」
「是。」鐵牛答應一聲,轉身而去。
這一去,再回來的時候,就是一個半小時之後。
鐵牛與白映雪的身後,跟著就是臉上帶著青腫的桑勇江。
顯然,在回來的路上,這個人應該沒少遭罪。
但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原本,上了沈航這條大船,是未來可期。
但有些人就是不知足,只知道自己作死。
為了一個自己得不到的感情,背叛了沈航,出賣了沈航。
「拉下去吧。」只是掃了一眼被綁得結實的桑勇江,沈航便搖了搖頭,不再去關注了。
這個桑勇江,首先背叛的是白映雪。有這個女人在,想要痛快的死都不可能。
人被白映雪給帶了下去,他的結局已經是註定了的。
「航哥,這是對講機,但已經沒電了。」鐵牛將原本屬於桑勇江,但落在杜月生手中的那部對講機送到了沈航的面前。
這個杜月生,依然還是很懂得做事。
不僅把叛徒給送了回來,連帶自己沒有要求的對講機,也是一併送回。
只是這個時候,才想起做這些事情,已經晚了。
黃斤榮,自己都殺了。
憑什麼要放掉杜月生呢?
「派人盯著他了嗎?」
「已經派了,李達那邊傳來訊息,有巡捕看到杜月生去了富春樓。」
「哦,愛江山更愛美人嗎?」沈航笑了笑,隨後道:「那就走吧,我們去會會他,要不然的話,黃斤榮會等著急的。」
法租界的所有檢查站都撤去了。
但英租界並沒有。
進入這裡的時候,沈航不得不和鐵牛喬裝打扮了一番。
花了錢之後,這才進入到了英租界,來到了富春樓之外。
「航哥,這些英租界的巡捕,都是見錢眼開的主。怕是杜月生也不會想到,我們這麼容易就來到了這裡吧。」鐵牛嘿嘿地笑著,露出了憨憨的笑容。
沈航沒有說話,他已經注意到了富春樓外,有不少的青皮守在那裡。
這麼容易就找到了杜月生,沈航是有些意外的。
黃斤榮好對付,是因為這個人有著官身,天天也要上班,而只要扒了他身上的皮,就可以任埋任殺。
杜月生卻是不一樣的。
三鑫公司總部已經被自己和王亞樵一把大火給燒了。
雖然他還有一個上海灘警察總局副局長的身份,但這個工作,並不用天天點卯。
只要杜月生有其它想法,那是完全可以做到神龍見首不見尾。
現在,如此容易地就找到了他,說實話,有些出乎了沈航的意料。
「我們等著,天黑了再行動。」沈航左右看了一下,看到不遠處還有英巡捕的身影,終還是決定等天黑了再動手。
這裡不是法租界,他憑著青黴素已經與梅里埃達成了某種協議,他的一些舉動,對方不會幹涉。
英租界裡的這些人可還沒有在自己手上吃過大虧。
沒吃過虧,就不會把自己放在眼中。
接下來,沈航與鐵牛換著休息,盯著遠處富春樓的一舉一動。
儘管他們只有兩個人。
對方光是青皮數量就有數十之多。
但兩人絲毫沒有感覺到懼怕。相反,他們都很自信。
只要動手,這些青皮根本就擋不住他們。
他們現在擔心的,就是杜月生會突然間離開這裡。
如此一來,想要留下他,必然要經歷一場槍戰。
為此,沈航已經做好了隨時調動空間武器的準備,大不了,把高射炮再拿出來。
只是,一直到天黑,那些青皮都沒有動。
鐵牛還是嘿嘿笑著的模樣,認為杜月生沒心沒肺,曾經的師父都死了,他竟然不知道悲傷,還在富春樓里快活著。
但一切落入沈航眼中,他卻認為事情有些不對。
「動手,殺進去。」
「啊!這才剛天黑,附近還有英租界的巡捕呢。」鐵牛聞言就是一愣。
不是說好了,半夜動手的嗎?現在動手,風險還是挺大的。
「不用管那麼多了,至於英租界的巡捕,我們早晚都要殺,不在乎提前一些。」沈航搖了搖頭,跟著就把一枚枚閃光彈和一把MP34衝鋒鎗交到了鐵牛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