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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章 談崩了

  「無妨。我能夠理解他,公共租界以前可是沈航的地盤,他如果來到這裡,誰知道會不會有危險。再說了,我們之前不就說好了,地點由對方去選嘛,人,立世怎可無信?」

  看到王亞樵,分明是去意已決,鄭抱真知曉,再勸無用,便又道:「那就多帶一些兄弟,萬一有什麼事情了,還可以互相有一個照應。」

  「用不著,這一次我去就是相勸的,又不是要動手,這樣,我就帶華克之一個人去就行。

  華克之,也是一個行動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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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人太少了。」鄭抱真還想繼續去勸。

  「好了,我說了,這一次我沒有動手的打算,帶那麼多人做什麼,一切聽我的。」

  王亞樵這個人,是有能力的人,而通常這樣的人,也是極為自負的。

  他都這樣說了,鄭包真知道再勸沒用,只能在心中祈盼杜月生會講江湖道義。

  次日,中午十二時。

  法租界大世界。

  一輛車子由公共租界開到了法租界。

  車子是杜月生派出去的,即是為了表示禮貌,也為了解決王亞樵沒車的尷尬。

  是的,別看王亞樵的名頭不小,但他手中真沒有什麼錢。

  平時賺到了一些,也都分給兄弟們了。

  加上,他得罪的人太多,平時需要東躲西藏的,這才連一輛屬於自己的車子都沒有。

  大世界的門口,陸京士與徐大統這兩杜月生的親信親自在門口迎接。

  王亞樵從車中走出來,看到這兩人的時候,臉上掛笑。

  杜月生如此的禮遇自己,果然還是顧及兄弟情誼的。這般看來,鄭抱真想多了呀。

  帶著華克之,王亞樵兩人這便步入到了大世界的餐廳,一間很豪華的包廂里,杜月生已經在這裡等著他了。

  「王兄,上次一別,許久未見,你還好吧。」杜月生起身相迎,位置擺得很低。

  王亞樵,就喜歡別人敬著他的這種感覺,當即哈哈大笑道:「還那樣唄,你也知道我的脾氣,不會存錢,今天有錢今天花,可比不上你杜老闆,聲勢愈來愈大,什麼事情都敢做呀。」

  這一句話,有著提醒的意思了。

  杜月生呢,就像是沒有聽懂一般,呵呵一笑,「唉,都是混日子而已。來,王兄請坐。」

  偌大的包廂里,此時只有四個人。

  杜月生、王亞樵、徐大統與華克之。

  前兩人是坐著的,後兩人充當著保鏢的身份站在兩人身後。

  菜不多,只有六道,但足夠兩人食用。

  席間,杜月生還主動敬了三杯酒,王亞樵並沒有客氣地都喝了。

  當杜月生再抬手要敬第四杯酒的時候,王亞樵沒有馬上接過來,而是臉色平靜地說道:「月生,我們是拜過把子的,不是親兄弟,勝似親兄弟。我們之間,有什麼就說什麼了。」

  杜月生知道,這是要攤牌了,當下便點了點頭道:「好,王兄請說。」

  「沈航不能殺。」

  王亞樵的確是直性子,上來就點名了主題。

  杜月生並沒有馬上說話,而是做出了一副聆聽之態,他知道,王亞樵的話並沒有說完。

  果然,王亞樵繼續的開口了,「沈航這個人,是很有民族氣節的。他的出現,為上海灘的百姓做了不少的實事,讓洋人的氣焰都沒有那麼囂張了,如果他死了,最高興的是洋人,同時也是我們華夏人的損失。」

  「還有,沈航可是救過常光頭的命。如果他死在了月生你的手中,你可想過,怎麼向他交代嗎?」

  要說王亞樵也有自己的聰明,想著以勢壓人。

  他是知道杜月生一直有一個當官夢的,這樣說,也是在藉機提醒。

  只是王亞樵並不知曉,在想著對沈航動手之前,杜月生就先一步聯絡了一些金陵的朋友。那邊給出的訊息是,沈航應該死。

  誠然,沈航是救過老頭子的命,但他得罪的人更多。

  就算是老頭子那裡,他的話,放在沈航這裡,也是選擇性的去聽。

  屬於那種,有利自己的他會聽。

  不利自己的,就會將其放在一旁了。

  也就是說,沈航,屬於老頭子都無法控制的存在。

  而誰,都不想有不可控制的人出現。尤其對於那些自詡大人物們,他們更不喜歡這樣的人存在了。

  所以,杜月生真殺了沈航,老頭子那裡是會惱怒的,但也就是做一個樣子罷了。

  相比於還活著的,還有利用價值的杜月生,一個死去的沈航,又算得了什麼呢?

  人嘛,終究還是要向前看的。

  杜月生早就了解了這些,但他不會把知道的都說出來,因為沒有必要。

  他現在想要了解的是,王亞樵為了沈航的事情,可以做到哪一步。

  如果僅僅是因為欠沈航的人情,這一次想要出面做一個和事佬的話,他可以聽。

  聽過之後,自己拒絕,對方不再糾纏也就是了。

  但若是王亞樵給臉不要,纏著這件事情不放,少不得他就會聽徒弟的建議,先下手為強。

  「王兄,您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但所謂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您是我大哥,黃斤榮也是我大哥,而我帶著兄弟們還要在法租界混的。這一次,是黃斤榮與洋人共同的命令,我...違抗不了呀。」

  「怎麼就違抗不了,你的實力比之黃斤榮,現在是只強不弱。只要你想,完全可以偷開一道口子,讓沈航離開法租界。到時候,人都走了,別人想要逼著你動手,也做不到了。」

  「王兄,事情哪裡有你想的這麼容易。」

  「怎麼不容易,我看你分明就是想置沈航於死地。只是你真以為這樣做了,你以後就是上海灘的地下老大了嗎?告訴你,這種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做了是會讓人戳脊梁骨的,也會有許多受了沈航恩惠的人,找你報仇,難道你下半生都要活在被暗殺的陰影里?」

  說到暗殺兩字的時候,王亞樵的聲音明顯加重了一分。

  本身就是暗殺之王的王亞樵,在這方面,話語權可是極重的。

  他這樣說,也等於是在間接地提醒杜月生,他可能會出手的事實。

  其實,王亞樵這個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在弄清杜月生不會罷手之後,就馬上離開。

  在人家的地盤,收斂與低調是必然的。

  想要證明自己,想要做認為正確的事情,可以,回到你自己的地盤,帶著你所有的兄弟,那時才有底氣和能力去做一些事情。

  而不像是現在這般,當著人家的面,就去威脅人家。

  這是沒腦子的表現。

  當然,王亞樵不會是沒腦子的人,他只是看重與杜月生的兄弟感情,這才出言提醒而已。

  同時,他不認為杜月生會向自己動手。

  「哎,王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杜月生這一聲嘆息,發自於真情實感。

  這代表著,他徹底地放棄了王亞樵。

  放棄了兄弟兩人的這份感情。

  而接下來,只要對方走出這個房間,以後他們就不再是兄弟,而是仇人了。

  「好一個身不由己,杜月生,看來我還是高看了你。既是這樣,喝了這杯酒,以後我們兄弟之情就此決斷了。」

  王亞樵看出了杜月生的不妥協,心中有氣,這便主動舉起了面前的杯子。

  這一幕,落在了華克之的眼中,讓他心中就是一顫。

  老大,這可是在人家的地盤,這樣威脅人家當真好嗎?

  就在華克之很小心翼翼,甚至右手不自覺地都向腰間摸去時,坐在那裡的杜月生卻是一言未發。

  即沒有生氣,更沒有舉杯。反而露出苦笑的說著,「王兄,我們即是兄弟,那就是一輩子的兄弟,不管你怎麼看我,甚至你想要做些什麼,我都不會生氣的。」

  要說,這就是杜月生厲害的一面。

  儘管心中已經有了殺心,但表面上,卻是不露一點的聲色,還是重情重義的模樣。

  這副樣子,不僅騙過了王亞樵,也騙過了華克之。

  他們都以為,杜月生是重感情的人,自然而然地,警惕心就放鬆了不少。

  就像是王亞樵,別看坐在那裡只是喝酒,但精神一直高度緊張著。

  以他的身手,但凡有什麼意外發生,他可以保證第一時間就控制住杜月生,如此一來,他就可以挾著這個人質,很輕鬆地離開法租界了。

  可問題是,杜月生沒有絲毫動手的意思,他反而不好動手了。

  王亞樵就是這樣的人,你敬他一尺,他便還你一丈。

  罷了,那就先離開這裡,之後各憑本事好了。

  停了動手的心思,也放過了最佳動手的時機,王亞樵將面前的一杯白酒一仰而盡,跟著就起了身,再沒有說一句話的,起身向著包廂之外走去。

  應該說的,自己已經說了。

  但杜月生就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

  接下來,他就只能用實際行動逼著對方收手。

  王亞樵帶著華克之走出了包廂,大步向著餐廳之外走去。

  此時的王亞樵,臉上還帶著一絲的怒氣,畢竟他能來到這裡,就已經證明,他還是抱有著一絲希望的。

  如今,希望破滅,他會有好心情才怪。

  相比於王亞樵心中有氣的樣子,華克之卻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雖說杜月生一副念及兄弟情誼,沒有動手之意,但在人家的地盤上,有些防備之心,本就是應該之事。

  就在華克之左右瞧著,觀察著四周的時候,迎面,一個端著盤子的服務生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