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大米等物的價格紛紛下落,百姓不僅活著的成本更低,便是在洋人面前,也隱隱有了抬頭之意。
這一切,都是沈航帶來的。
至少在公共租界,洋人已經沒有了什麼特權,不敢隨意地對華人指手畫腳,動輒打罵。
不誇張地說,沈航就是上海灘華人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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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連老牌貴族沙遜,都在沈航的打擊下,不得不低頭的時候,王亞樵得知訊息時,真為其高興。
他甚至在幻想著,有了沈航之後,上海灘的華人生活會越來越好,不公之事也會越來越小的時候,現在竟然傳出了沈航被三大亨所坑的事情,讓他如何不惱。
「老大,其實航爺與三大亨早晚都會有一戰的,畢竟上海灘地下的王只能有一個人。」鄭抱真看到王亞樵那生氣的樣子,便出聲勸慰著。
「洋人橫行,就是壓在我們華人頭上的大山。大山沒有走,內鬥算是什麼本事,愚蠢之極。」王亞樵依然還是很生氣。
在他看來,沈航與三大亨間的爭鬥屬於內部事情,完全可以等打跑了洋人之後,在解決自家事情嘛。
現在動手,只是親者痛、仇者快罷了。
就像是現在的公共租界,眼看著又要恢復成以前的樣子了,這就是倒退呀。
「不行,我要做些什麼,這樣,給我約一下杜月生,我要找他談談。」王亞樵是有一個有著大義之人,這個時候,他認為自己必須要干點什麼,不然的話,心難安寧。
「老大,這個時候,怕是那個杜月生未必敢見你。」鄭抱真小聲地提醒著。
「那我就去法租界,去他的地盤,他總不會那麼害怕了吧。行了,你去聯絡吧。」
眼見王亞樵主意已定,鄭抱真只得嘆了一口氣,答應一聲轉身去辦。
正在三鑫公司的杜月生,上一秒心情還很不錯,得知張嘯麟要轉移財產車子被襲擊時,忍不住拍手叫好。
該!
讓你投靠日本人,現在自食惡果了吧。
可跟著,徒弟陸京士來了,說出王亞樵要見他的事情,那原本的好心情,頓時就煙消雲散。
王亞樵是什麼人,認識了他多年的杜月生可以說是十分的清楚。
很講江湖義氣,心中更有正義。
但這是什麼年代。
亂世之期,利益至上。
你和別人講義氣,但別人和你講利益呀。
那麼多兄弟跟著你,他們也是要吃飯的。
憑著一句義氣就能解決一切嗎?
真以為自己要對付沈航?
這還不是形勢所迫,不得已為之。
這一次,王亞樵來找自己,一定是為了勸自己停手。
只是,事情到了這個時候,還能夠停手嗎?
先不說,法國人那邊要如何的交代,單就說,沈航一旦緩過了這口氣,會饒過他們嗎?
看看那些得罪了沈航的人,哪一個有什麼好下場了?
現在,只能趁沈航病,要他命了。
在杜月生眼中,現在的沈航,一定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惶惶不可終日。
或許,一個精神鬆懈,就可能會被抓到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這個機會一定不能放過。
王亞樵想要出來勸解,根本不可能,也沒用。
「京士,你怎麼看這件事情?」杜月生搖了搖頭,跟著目光落到匯報訊息的徒弟陸京士的身上。
陸京士,很像杜月生年輕的時候,有想法、有頭腦,最重要的,還是心夠狠。
現在,更是因為這層喜愛,已經一躍成為了杜月生身邊最重要的人之一。
「師父,徒弟冒昧了。」
「這裡就我們師徒,想說什麼直接說。」杜月生用鼓勵般的口吻講著。
「師父,這個王亞樵的意圖,想必您已經明白了。那您會答應他嗎?」
「不會。」杜月生搖了搖頭。
「這一次見面就沒有必要了。」
「是呀,沒有必要,那不如不見。」杜月生點點頭,想著還是不要浪費大家彼此的時間。
「不,師父,見還是要見的,但不是以這樣的方式?」
「嗯?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杜月生有些不太明白。
「師父,王亞樵被人稱為暗殺之王,足已說明手上是有些功夫的,這樣的人,就算是你拒絕了他一次,他就會罷手了嗎?或許,自負的他,還想著以自己的方式來解決這件事情。」
「自己的方式?」杜月生聽到這裡,雙眉不由就緊蹙在了一起。
「對,比如說,他會以武力威脅的方式。師父,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陸京士關心般地提醒著。
「這個...」杜月生很想說,他們是結拜兄弟,王亞樵不會這樣做。
可他心中又十分清楚,這樣的事情,王亞樵還真做得出來。
對方其實是一個很固執的人,只要是認為對的事情,便會去做。很多時候,大義是要超過兄弟友情的。
「那怎麼辦?你不是想要約他,然後下套對他動手吧。」很了解徒弟脾性的杜月生開了口。
「是。」陸京士並沒有隱瞞自己想法的意思點了點頭。
「這不行。」杜月生連忙搖頭。
雖然成為了三大亨之後,義氣兩字距離杜月生已經是越來越遠,但讓他對兄弟下手,他還是有些做不出來。
「師父,您仔細想想,王亞樵與沈航是不是有相近的地方?」
杜月生不明白陸京士怎麼又說起了沈航,但仔細一考慮,還真是。這便點了點頭,「是有些相像。」
「是呀,兩個人其實都有義氣的一面。那現在我們抓不到沈航,如果可以抓了王亞樵的話,以他為引,師父,您說沈航有沒有可能會露面呢?」
「嗯?」
還在想著拒絕了王亞樵之後,以後出門要帶更多保鏢的杜月生,聞聽於此,人當下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看到杜月生的激動,甚至眼中還有一些的憤怒,陸京士也迫於壓力,感覺到有些緊張,但他認為自己考慮的並沒有錯,還是補充的說道:「師父,現在王亞樵願意與您談,那是因為我們還沒有殺了沈航。可如果真把人殺了呢?這個王亞樵可是欠過沈航人情的,以他的脾氣,怕是一定會找師父報仇。」
「那與其解決一個,還有一個,需要處處提防,不如直接就把兩個人都給解決了,一勞永逸的好。」
「至於,別有會不會因此說些什麼。師父,張老闆做了多少不仁不義的事情,但還有那麼多人跟著他。兄弟們現在,只看重誰能給他們飯吃,誰可以讓他們生活得更好,至於什麼義氣不義氣的,早已經是老黃曆了。再說了,這一次王亞樵找您談事情,何嘗不是一種威脅,如果不把他解決了,那他就可能會對師父不利。我們這個時候可不能手軟呀。」
「夠了。」杜月生已經不想聽了。
雖然他知道,徒弟說的是有些道理的。
至少換成張嘯麟在自己這個處境的話,那聽到這樣的主意,二話不說就會同意。
但他與張嘯麟是不一樣的。
他身上還是有些江湖義氣的。
像是這樣的辦法,他是一定想不出來的。哪怕現在徒弟幫自己想了出來,他在心理上還都有些接受不了。
「行,師父,那您就好好考慮一下,我就在外面等著。徒弟只想說,您的身後,還有很多人指著您吃飯呢,您可一定不能有事。」
陸京士做事是有分寸的,很懂得適可而止的道理。
說完了這些之後,就把所有的空間都留給了杜月生,等著他自己去想通。
房間裡沒有了旁人,只剩下了杜月生的吸氣聲與心跳聲。
此時,杜月生的腦海中正在打架。
一邊是兄弟義氣。
一邊是跟著自己的那麼多兄弟,還有家人,包括他的孩子。
其實,從陸京士說出辦法時,他沒有第一時間去阻止,事情就已經有了結果。
現在的猶豫,不過就是給自己心理安慰的時間罷了。
說一千道一萬,人都是自私的。
歷史中,杜月生這個人不知道做了多少的惡,當然,因為種種原因,在對抗日本上還是站得住腳的。
可對付自己人的時候,同樣沒有手軟過。
陸京士的主意很不錯,一石二鳥。
就算是不能用王亞樵引出沈航來,但能解決這麼一個麻煩,總是好的。
「王兄呀,要怪,就怪你不應該在這個時候站出來。要怪,就怪你把我們兄弟的情誼忘記在了腦後吧。」
杜月生堅信,如果是沈航要對付自己的話,怕是這個王亞樵連站出來的勇氣都不會有。
無它,王亞樵不是沈航的對手,威脅什麼的,根本就不會起作用。
幾句話一說,算是給自己動手找來了足夠的理由,跟著他就向外喊道:「京士,你進來吧。」
陸京士進入了辦公室。隨即,很快離開。
師父已經認可了自己的建議,接下來就由他去安排一切。
公共租界的王亞樵,很快得到了答覆,願意相見。
地點就在法租界的大世界。
「老大,那裡是他們的地盤,我們還是要小心一些的。」得到訊息之後,鄭抱真跑過來匯報的同時,還不忘記出言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