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灘,得罪了洋人很可怕,但現在,還要多加一項,得罪了他們果黨,一樣後果嚴重。
「好,榮先生的難處我知道了,你放心,明天我就會找他談一談,會讓他把棉紗的價格提升到原本的價錢上。總不能讓商人們出力還不賺錢吧。」
張靜江表了態,榮宗敬等人當即大喜,又是一番的敬酒,並表示,只要事情辦成了,他們榮氏還有厚報。
當下,皆大歡喜。
次日,七重天歌舞廳。
一到了晚上,這裡便是賓朋滿座。
似是外面環境的變化,對這裡並沒有任何的影響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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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航今晚也過來了,就在獨屬於他的雅台前坐著。
對面,張靜江已經就座,兩人輕輕碰杯,看起來氣氛倒算是不錯。
今天一早,張靜就打電話給了華聯集團,表示要見面的想法。
來者不善。
最近商人圈裡的一些變化,沈航早已獲知,他也做好了對方上門打秋風的準備。
電話中約定今天晚上在七重天會面,沈航倒很想看看對方要說些什麼。
碰了杯,張靜江目光環視一周,笑呵呵的說著,「沈董做生意很有一套,我看七重天如此的熱鬧,收益不菲吧。」
「唉,這不過就是看著熱鬧而已,張先生是不知道,有太多人需要我養活了,就這,我還經常寅吃卯糧呢。」
沈航根本就不接這個茬,他才不會傻傻的承認自己有錢。
「沈董太謙虛了,你的華聯集團那可是日進斗金呢。」眼見沈航在自己面前哭窮,張靜江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之前也有人用同樣的態度對自己,但當他以大勢壓人的時候,對方不是還要乖乖的就範嗎?
這個沈航,在他眼中也會是一樣的結果。
這一次,他不僅要從沈航這裡拿走低價磺胺,要解決榮家的事情,這一回,他還要從其手中詐走一大筆錢。
以張靜江這樣的身份,從骨子裡看不上沈航的身份是真。但對方的錢,並沒有錯,他一樣很喜歡。
「別提華聯集團了,那不過就是看起來賺錢而已,別得不講,就說低價大米吧,每個月,我就需要往裡貼補上少呢。哦對了,張先生可以代表南方政府,我此舉也是為了上海百姓,你們政府是不是要提供一些支援給我們呢?」
「呵呵,沈先生,這樣聊天就沒有意思了。這裡的大米雖說價格的確便宜,但總不至於還要貼錢的吧。商人,真會做賠錢的買賣嗎?」
張靜江的笑容已不知不覺的收斂了起來,換成了一股子冷意。
妄圖以這樣的方式來提醒沈航,逼迫他向自己低頭。
「張先生,誰說商人做生意就一定會賺錢的,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就不會有商人因為賠家而傾家蕩產,最後一死百了的事情了。」
「遠航計程車生意如此之好,總不能說不賺錢的吧。」
「哎,這個還真不賺錢,其實張先生稍微打聽一下就知道,現在的燃油是什麼價格,我們計程車的價位又是多少,真是賠錢賺吆喝,其實這也是為了上海市民嗎。對了,政府應該給予一些扶持資金的吧。」
「碼頭呢,那可是一本萬利的買賣吧。船是別人的,工人也不是你們僱傭的,不要說,這個也是賠錢。」
「張先生都能搶答了嗎?」
「這一行原本是賺一些錢的,但不會太多,畢竟碼頭工人們的待遇都提高了嘛。可就是因為白司令派人炸船,害得我不得不給他擦屁股,現在我還欠著法租界工董局雷蒙董事的錢,沒有付清呢。」
「張先生在政府上班,想必與白司令應該相熟,不知道可以不可以幫我催一催。當然,如果政府願意代繳的話,那自然最好不過。」
得,張靜江每說出一門生意,沈航都在說陪錢。
他每說出一句話,沈航就有十句話在等著他。
且還都能找到其中的道理,這就讓張靜江十分的鬱悶了。
尤其是講到白健生所做的事情時,這的確是他們有些不地道了。雷蒙因為白司令的不辭而別,現在已經把告狀電話打到了常光頭那裡,這件事情他也是有所耳聞的。
知道在這樣的事情上糾結,自己占不到什麼便宜。張靜江就想到了榮宗敬拜託自己的事情。當下出言道:「那棉紗生意呢?原本是可以錢的,就因為你讓林家降了價,現在弄得這個行業一團糟,有人都把告狀電話打到了我這裡,這總是要給一個交代的吧?」
「交代?什麼交代?」
沈航裝作不知的樣子反問著。
「張先生,你今天來找我,應該代表著南方政府的意思吧。」
沈航突然轉換的話題,讓張靜江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點了點頭。「當然了。」
「那就得了唄。既是代表著政府,以後你們也要接管整個上海灘,那應該極為關心百姓的生活才對。棉紗價格降了下來,這應該是利民也是利國的好事情,你怎麼還能主動讓我提價呢?」
「這...到底是張先生自己的意思,還是榮宗敬拜訪你的私事,又或是政府的態度呢?我沈航愚鈍,還請張先生明示。」
這句話一問,算是把張靜江給徹底的問懵了。
這個沈航,直接就提了榮宗敬的名字,顯然,他是查過自己的行蹤,知道他都見了什麼人,甚至可能說了什麼話。
他是收了榮宗敬給的好處,但他能承認嗎?
不能承認這是自己的私事,更不能說要求棉紗漲價,這是南方政府,是果黨的意思。不然一旦傳了出去,定會大失民心。
這一刻,張靜江被將軍了。
這一刻,他才深刻的體會到了沈航的不好打交道。
看似對方全程笑臉,態度不錯。但本質上,卻是油嘴滑舌,一句實話都沒有,完全就是在敷衍自己。
想到自己的身份,想到自己所能代表和動用的一切,王靜江深吸一口氣,決定給沈航一個狠的。
一個他拒絕不了,也無法拒絕的差事。
「沈董,剛才的事情我們不說了,就算你全對好吧,那磺胺呢?」
「這一次我過來,可是帶著政府與軍隊的任務來的,南地這些年戰火連連,受傷者無數,同樣需要很多磺胺救命。剛才沈先生一口一個為國為民,現在,就到了你出力的時候。怎麼樣,拿一些磺胺出來吧。」
「當然,我們也不會白要,一支磺胺三十塊大洋如何?你也知道,國家剛經戰火,百廢待興,現在手裡頭真沒有錢呀。越是這個時候,越是需要像沈董這樣的愛國商人多多支援,你說對嗎?」
張靜江說完這些,還用著誠懇的目光看向沈航,跟著嘴角也在微微上揚,一副要看笑話的樣子。
看著對方這個樣子,沈航一句想屁吃呢,差一點就脫口而出。
現在市面上的大洋與黃金兌換價格,是三十五到四十塊大洋換一根小黃魚。
三十塊大洋,那是連一個小黃魚都換不來。自己的磺胺,賣給洋人的,最少也是兩到三支小黃魚一根。
這是用不到三分之一的價格,就想從自己這裡拿走磺胺呀。
連洋人都不敢有這樣的想法,這個張靜江,開口就敢說出來,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知事情輕重。
沈航在笑,並沒有第一時間說些什麼。
落在張靜江眼中,他繼續笑道:「怎麼?沈董不會有什麼困難吧。我剛才已經說了,是帶著任務來的。如果我辦不成的話,那下一次來找你的就不是我這個文人了。想必你應該知道,周鳳岐的二十六軍,已經在今天一早開赴進了上海灘,那可是一支有著幾萬人的軍隊呢。」
不知不覺的就將二郎腿翹了起來,張靜江以勢壓人,這一刻,他不擔心沈航會不同意。
知道你沈航能打。
一個白健生都在你面前吃了虧。
但現在多了一個軍的兵力,幾萬人一起壓上,你和你的神龍大隊,縱然有三頭六臂,又豈會是對手?
一槍在手,天下我有。
此時的張靜江,就有這樣的底氣說出這些話來。
他甚至還巴不得沈航現在就說不同意呢,這樣,就等於給了他足夠的動手理由。
這可是沈航先不給他們面子的,這樣,出動軍隊來鎮壓,別人就算是知道了,也無法說些什麼的。
張靜江在等,沈航呢,也知道對方想要等的是什麼。
誠然,現在的神龍大隊,還真不是一個軍的對手。
就算是沈航可以透過空間兌換出很多的武器,可再好的東西,總要要人使用的吧。
上海的工人們有幾十上百萬,一場運動下來,都不是對手,沈航也沒有自大的,憑自己一人就可以擋住如此兵鋒。
所以,當面拒絕是不存在的。
當然,馬上答應也是不存在的。
「張先生厲害,既然都這樣說了,我自然會好好考慮一下,這樣吧,最晚明天這個時候,張先生可以再來一趟,我明天好好查驗一下,還有多少磺胺,咱們到時候在商談一下交易數量如何?」
沈航終於還是低頭了。
至少,在張靜江眼中,是這樣認為的。
「哈哈,好,那我明天就再辛苦一趟,希望到時候沈董能夠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