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宏一雙因酒色而略顯浮腫的眼睛此刻圓睜著,死死盯著大將軍何進,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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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物,都是廢物!區區流民組成的反賊,皇甫嵩、朱俊領兵到穎川十天了吧?竟然不能摧枯拉朽般將其擊敗!」
「如今,還讓黃巾反賊攻陷了帝鄉!」
何進額頭上的冷汗已經順著鬢角淌了下來。
他身為大將軍,總領天下兵馬征討黃巾事宜,如今三路大軍剛剛到穎川、巨鹿,還沒有展開真正攻勢,這個時候,官兵又丟了南陽帝鄉,他這個大將軍如何不慌?
何進忙又拱手,急聲道:
「陛下息怒!臣以為,皇甫嵩、朱俊所部皆乃北軍精銳,潁川黃巾雖號稱二十萬,實則烏合之眾,我朝大軍剛至地方,調整好,必能一舉擊破波才!」
「待到潁川平定,皇甫、朱二位將軍便可立即西進南陽,收服帝鄉!臣這便傳令二位將軍,催促他們速戰速決!」
劉宏冷哼一聲,重重拍在龍案上:
「催促催促!朕已經催了無數道旨意了!盧植那邊七萬兵馬對上張角五十萬,朕不指望他能速勝!可皇甫嵩、朱俊合兵近九萬,打一個小小的波才,還用催促嗎?如今,還讓張曼成偷了南陽!這口氣,朕咽不下去!」
殿中眾臣噤若寒蟬,無人敢接話。
大將軍何進被天子當眾斥罵,臉色漲得通紅,卻也不敢回嘴。
就在這時,太尉楊賜從文官佇列中站了出來。
楊賜年過六旬,鬚髮皆白,但身板挺直,聲音清朗,拱手一禮,道: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劉宏目光掃向楊賜,語氣略緩了些,不過聲音仍然煩躁:
「太尉說吧。」
楊賜抬起頭來,目光掃過殿中眾人,最終落在那張攤開的軍報上,神色鄭重:
「陛下,帝鄉南陽,乃高祖龍興之地,光武皇帝起兵之處。南陽一陷,不單單是丟了一座郡城的問題。天下州郡得知帝鄉陷落,軍心民心必然動盪。」
「那些仍在觀望的世家豪強,只怕也會生出異心。收服帝鄉之事,絕不能久拖!」
太尉楊賜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請恕臣直言,若等皇甫、朱二位將軍先平潁川黃巾,再西進,一來一去少說要兩三個月。」
「這兩三個月里,張曼成據守宛城,厲兵秣馬,南陽郡其餘諸縣必望風而降,到那時黃巾勢力已成燎原之勢,再想收服便難上加難了!」
「臣以為,當另遣一支兵馬,即刻出征南陽,火速收服帝鄉!與皇甫、朱二將形成東西夾擊之勢,方為上策!」
劉宏聞言,眉頭緊鎖,但很快便緩緩點頭。
楊賜說得確實在理,南陽不同於尋常郡縣,那是漢室的龍興之地,若遲遲不能奪回,天下人會如何看待他這個天子?
他會成為笑柄,成為大漢列祖列宗的罪人!
「太尉此言,正合朕意!」
劉宏目光在殿中諸將身上掃過,沉聲道:
「何人願領兵出征南陽,為朕收服帝鄉?」
話音剛落,一道身影便從武將佇列中大步邁出,身姿挺拔,大聲道:
「陛下!臣,射聲校尉曹碩,願領本部八千射聲營精銳,出征南陽,討伐張曼成,定將帝鄉收服,將張曼成那狗賊的人頭提回京師,獻於陛下御案之前!」
曹碩的聲音帶著金石般的自信,在空曠的宣德殿中迴蕩。
他抱拳抬頭,目光與劉宏對視,毫不閃躲。
殿中眾臣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俊美的曹碩身上。
很多官員是第一次見曹碩,卻是已經聽聞曹碩麾下有絕世武將存在,紛紛震動!
曹嵩站在文官列中,看著自己的侄子請纓出征,眼中頗有驕傲。
劉宏的眼睛卻猛地一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對啊!曹碩!
他麾下可是有絕世武將的!
若是由曹碩率領射聲營出征南陽,有絕世武將壓陣,區區張曼成和一幫黃巾亂民,還不是手到擒來?
劉宏心念電轉,臉上的怒意頓時消散了不少,竟露出一絲笑容來:
「好!好!曹校尉忠勇可嘉!朕記得你麾下那員絕世武將,確實有萬夫不當之勇!既然如此,朕便命你率領射聲營八千精銳,即刻整軍,擇日出征南陽!務必儘快收服帝鄉,為朕雪恥!」
曹碩心中一定,面上卻越發鄭重,抱拳大聲道:
「陛下放心!臣定當不負聖恩!若不能一月克復南陽,臣甘願陛下定罪!」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文武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月之期,未免太過托大了些吧?
那可是帝鄉南陽,城池堅固,若有黃巾重兵把守……
他們哪裡知道,曹碩可不僅僅只有一個絕世武將!
劉宏卻大笑起來:
「好!朕就喜歡你這股銳氣!曹校尉,若你果然能在一月之內收復帝鄉,朕必有重賞!封侯拜將,不在話下!」
曹碩拜謝,退回了佇列之中。
就在這時,又一道身影從佇列中邁步而出。
卻是驍騎校尉楊康,他的臉色雖然還有幾分蒼白,但腳步卻異常堅定,聲音帶著急切:
「陛下!臣也願領兵出征!驍騎校尉營雖不如射聲營兵多,但也有六千精銳騎卒,臣願隨曹校尉一同前往南陽,為陛下分憂!」
劉宏看了一眼楊康,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這楊康面色蒼白得有些過分,一副虛浮之相,看著就不像是能打仗的樣子。
更何況,他記得楊康麾下並沒有什麼太出色的戰將,倒是有兩萬多義軍,但是戰鬥力怕是不強,就算去了南陽,恐怕也只是拖後腿。
還不等劉宏開口,另一道聲音也響了起來。
曹操大步從佇列中走出,抱拳躬身,聲音懇切:
「陛下!臣曹操,雖無軍職在身,然自幼習武,通曉兵書,願請辭議郎之職,投身軍中,為陛下征戰沙場,剿滅黃巾!還請陛下恩准!」
曹操的聲音帶著一股壓抑已久的渴望。
他身為議郎,在朝中只是一個清閒的言官之職,空有抱負卻無處施展。
眼看著天下大亂,堂弟都成為領兵校尉,他如何甘心只做一個紙上談兵的文官?
劉宏的目光在楊康和曹操身上各停留了片刻,隨即緩緩搖頭,語氣不容置疑:
「不必了。驍騎校尉楊康,你面色不佳,可是身體有恙?還是先養好身子再說吧。」
「至於曹議郎,你忠心可嘉,但朝中也需要人手處理政務。再者,如今外派的兵馬已經夠多了,洛陽乃京師重地,也需要足夠的兵馬鎮守。」
「朕已決意,南陽之役,由曹校尉獨領射聲營前往即可。其餘諸軍,留守京師,不得擅動!」
楊康的臉色又白了幾分,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再爭辯,只得不甘地抱拳退回佇列。
曹操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面上恭敬之色不改,躬身一禮,也默默退後。
劉宏這句話,等於直接斷了他曹操和楊康出征的念想。
曹碩站在佇列中,面色沉穩,看不出喜怒,但心中卻是一陣暢快。
天子欽點他獨領一軍出征,這是天大的信任和倚重。
而且,沒有曹操和楊康隨行,他就不用分心防範這兩個人背地裡使絆子。
接下來的議事便簡單了許多。
劉宏又叮囑了幾句,便擺駕回宮,眾文武這才陸續散去。
殿外,夜風凜冽,天邊一彎冷月斜掛。
曹碩大步走下漢白玉石階,呂剛、呂毅兩尊鐵塔般的身影立刻迎了上來。
曹碩正要翻身上馬,身後傳來一道帶著幾分酸意的聲音:
「子厚兄!子厚兄留步!」
曹碩回頭,便看到楊康快步追了出來,他身後還跟著幾個龍國將校。
楊康臉上堆著笑,只是那笑意在蒼白的臉色映襯下顯得有些不自然:
「子厚兄此番出征南陽,真是令人羨慕啊!陛下親自點將,獨領一軍,這榮耀,滿朝文武誰人能及?」
曹碩微微一笑,淡淡道:
「楊兄過獎了。不過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罷了。倒是楊兄,方才看你氣色不大好,可是修煉那功法出了岔子?還需好生調養才是。」
楊康聞言,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慌亂,但很快就被他掩飾了過去,強笑道:
「沒什麼大礙,不過是有些水土不服罷了。子厚兄放心,康好得很!」
他嘴上說著「好得很」,卻不由自主地夾緊了雙腿。
曹碩看在眼裡,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露分毫。
這時,曹操也從殿中走了出來。
他換了一身常服,面上雖帶著一絲落寞,但見到曹碩和楊康在殿外說話,還是快步走了過來,拱手道:
「子厚,恭喜了。此番出征南陽,還望子厚多立戰功,為咱們曹家爭光。」
曹碩笑著回禮:「兄長放心,碩自當盡力而為。」
曹操點了點頭,又看向楊康,隨口寒暄了幾句,便告辭而去。
楊康見曹操走了,也沒再多留,拱手道了句「子厚兄此去必勝」,便帶著人快步回了驍騎校尉府的方向。
曹碩目送楊康離去的背影,嘴角那抹冷淡的笑意緩緩收斂。等到楊康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他才翻身上馬,雙腿一夾馬腹:「走,回府!」
馬蹄聲踏碎清冷的月光,穿行在洛陽城依舊有些混亂的街巷中。
曹碩眯著眼睛,夜風灌入領口,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南陽,帝鄉。
張曼成,黃巾軍。
這一去,既是建功立業的好機會,也是他真正在朝堂上站穩腳跟的關鍵一役。
一路無話。
曹府小院中,燈火通明。
卞玉兒和蘇婉清兩女果然都沒有睡,一直守在院中等候。
聽到院門外的馬蹄聲,卞玉兒第一個站起來,快步走到門口,蘇婉清緊隨其後。
曹碩大步跨進院門,披著一身夜露,臉上帶著沉穩的笑意。卞玉兒迎上來,一雙美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鬆了口氣:
「夫君回來了!朝中議事可還順利?帝鄉之事……陛下可有決斷?」
曹碩一邊解下外袍遞給迎上來的婢女,一邊笑道:
「天子已經下了旨意,命我率射聲營八千精銳出征南陽,收復帝鄉。」
卞玉兒聞言,美眸一亮,聲音帶著幾分驚喜:
「當真?陛下竟然讓夫君獨領一軍出征?這可是天大的信任!」
蘇婉清站在一旁,聽到「出征南陽」四個字時,她的嬌軀微微一顫,臉色瞬間蒼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