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院。
曹操推開院門時，夜色已經深了。
他邁步走進正房，卻發現屋內的燭火還亮著。
丁夫人正坐在梳妝檯前，手中握著一把木梳，似乎正在梳頭，但髮髻分明已經打理整齊。
聽到腳步聲，她手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放下木梳，站起身來。
「夫君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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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夫人的聲音比平時略輕了幾分，但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夫君今日又在醉仙樓飲了不少酒吧？妾身讓人備了醒酒湯，還在灶上溫著。」
曹操擺了擺手，有些疲憊地在榻邊坐下，仰頭靠著床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不喝了。今夜去碩弟那邊說了會兒話，酒氣倒是散了些。」
丁夫人聽到「碩弟」二字時，指尖不易察覺地蜷了一下。
她走到桌旁，倒了一碗涼茶端給曹操，動作如常，看不出任何異樣。
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推開院門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快到幾乎要撞破胸腔。
她剛從蘭芷院回來不過不久的功夫啊！
曹操接過茶碗喝了一口，忽然又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羨慕和感慨：
「夫人，你是沒見著……碩弟那個新來的師弟，叫什麼呂毅的，竟然也是絕世武將啊。」
「呂毅和呂剛同出一門，年紀輕輕就內息化罡了。你說這天下那麼多人，怎麼就偏偏讓碩弟撿了這麼大一個便宜？」
丁夫人在他對面的繡墩上坐下，垂著美眸，聲音溫和平靜，輕笑道：
「是啊，這確實令人不可思議。碩弟能有這般際遇，也是他的福氣。」
她嘴上說著客套話，心中卻不由得想起方才在蘭芷院的種種。
那個將她抱在懷中、吻去她眼角淚珠的男人，與此刻曹操口中羨慕的那個「碩弟」重疊在一起，讓她心緒亂成一團。
曹操渾然不覺妻子的異樣，繼續自顧自地說著：
「操方才在碩弟那裡坐了許久，越想越覺得不甘。」
「夫人，你說操在洛陽城裡混了這些年，議郎的官職說高不高、說低不低，可終究是個清閒虛職。」
「如今黃巾亂起，衝擊郡縣，天下大亂一片，如今正是男兒建功立業的大好時機，為兄總不能就這麼蹉跎下去吧？」
丁夫人聽出了曹操話中的幾分認真，抬起頭來看著他：
「那夫君的意思是……」
曹操放下茶碗，目光亮了幾分，聲音也大了些：
「為兄決定了！辭去議郎的官職，隨碩弟一起入軍！」
丁夫人聞言，猛地睜大了眼睛，驚撥出聲：
「入軍？夫君，軍中刀槍無眼，你又沒有多少武藝傍身，若是上了戰場……」
「哈哈哈哈！」
曹操仰頭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幾分壯志未酬的豪邁。
「夫人這就不懂了。有碩弟那兩員絕世武將做前鋒，為兄還怕什麼？呂剛、呂毅二人，一人可當千軍萬馬。為兄若是與碩弟同行，不說立多大的功，混個實缺將軍還是不難的！」
丁夫人張了張嘴，想再勸兩句，可看著曹操那副興致勃勃的模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曹操這是想要藉助曹碩之力，去戰場謀求戰功啊。
丁夫人面上沒有露出分毫，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既然夫君已經有了主意，妾身自當支援。只是……務必要小心。」
曹操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操省得。」
夜更深了。
西院的燈火終於熄滅，整座曹府徹底沉入了夜色之中。
翌日傍晚。
醉仙樓門前車馬如龍，人聲鼎沸。
曹碩騎在馬上，遠遠便望見了那座三層的朱漆酒樓。
門前的燈籠已經點亮，暖黃色的光芒將整條街都映得一片通明。
在他身後一左一右，呂剛和呂毅各騎一匹赤兔馬。
兩匹神駒通體赤紅如火焰，肩高腿長，四蹄修長有力，即便只是安靜地站著，也散發著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勢。
路上的行人紛紛側目，有識貨的更是忍不住倒吸涼氣。
曹碩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迎上來的夥計。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錦緞長袍，腰間束著一條玉帶，長發用碧玉簪高高束起，整個人身姿挺拔、俊美出眾，通身透著一股世家公子特有的從容和貴氣。
那張因為嫪毐光環而過分英俊的臉龐在燈籠光下更是顯得輪廓分明、眉目如畫，看得酒樓門口幾個迎客的女子都紅了臉。
「碩弟！這邊！」
曹操的聲音從酒樓門口傳來。
他今日換了一身玄色的便服，看上去比昨日少了幾分酒氣，多了幾分精神。
快步迎上來的同時，目光在呂剛和呂毅身上分別停了一瞬，兩員絕世武將並排而立，那壓迫感確實讓人心悸。
曹碩笑著拱手：「大兄來得早。」
「走，楊康校尉已經在樓上等候了。」
曹操拍了拍曹碩的肩膀，帶著他穿過熱鬧的一樓大堂，沿著木質樓梯上了三樓。
三樓最內側的包房門前站著兩個身形精悍的護衛，腰間佩刀，目不斜視。
見曹操帶人上來，其中一人叩了叩門，低聲說了句什麼，門很快便從裡面拉開了。
楊康正站在門內。
他今日特意換了一身嶄新的絳色錦袍，腰間掛著驍騎校尉的銅印綬帶，頜下短須修剪得整整齊齊，整個人看上去精神矍鑠。
但當他抬頭看到曹操身後那個年輕公子的第一眼時，目光明顯頓了一下。
太年輕了。
這年輕公子看著不過二十出頭，身量修長挺拔，面容俊美得幾乎不像真人。
這就是曹碩？
那個手握絕世武將、被天子親封為射聲校尉的曹碩？
楊康心中飛快地轉著念頭，面上卻已經堆起了熱絡的笑容，拱手迎上前兩步，聲音熱切：
「這位想必就是曹校尉了！久仰久仰！康在洛陽城中可是聽了不少關於曹校尉的傳聞，今日一見，果然是一表人才、氣度不凡！」
曹碩面上也帶著得體的笑意，拱手還禮，目光不動聲色地將楊康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楊康！
上一世那個和曹操聯手在背後捅他刀子的楊康。
那個自稱井上雄康的鬼子臥底。那個在最後時刻帶著得意笑容說出「我是安插在龍國的奸細」的楊康。
曹碩眼底深處的冷意一閃而過，快到沒有人能夠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