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漢中平元年,三月。
南陽郡,宛城。
天邊最後一抹殘陽被濃煙徹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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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沖天而起的火光。
那火光從城牆根下燒起,舔舐著箭樓與垛口,將整片天空映得如同潑了血一般。
喊殺聲、兵刃碰撞聲、瀕死的慘嚎聲。
匯聚成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聲浪,席捲著這座被稱為「帝鄉」的千年古城。
城外,黃巾軍的旗幟如同潮水般鋪天蓋地,土黃色的「張」字大纛在風中獵獵作響。
黃巾大首領張曼成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目光灼灼地望著那搖搖欲墜的宛城城門,渾身激動的微微顫抖。
「經過多日猛攻,宛城已經岌岌可危了,今日,必須拿下!只要拿下宛城,帝鄉陷落,整個天下都要因為我黃巾震動!」
張曼成眼眸充斥瘋狂的狂熱,猛地一揮手,聲音如同滾雷般傳遍中軍:
「傳令!擂鼓!全軍壓上!破城就在今日!」
「咚!咚!咚!」
沉悶、急促的戰鼓聲驟然擂響,如同敲在每一個黃巾士卒的心頭。
原本已經有些疲憊的攻勢,在這鼓聲的刺激下再度沸騰起來。
無數裹著黃巾計程車卒,眼中猩紅,他們已經殺紅眼了,個個狂熱、悍不畏死一般如同密密麻麻的螞蟻,扛著簡陋的雲梯,悍不畏死地朝著那段已經千瘡百孔的城牆涌去。
箭矢如飛蝗般從城頭傾瀉而下,將沖在最前面的黃巾士卒成片射倒。
但後面的黃巾士卒踩著同伴的屍體,嘶吼著填補上去。
在那片混亂的戰陣邊緣,周凱正縮在一個被撞破的攻城車後面,大口地喘著粗氣。
周凱穿著是一套從死去的黃巾頭目身上扒下來的皮甲,此時皮甲已經布滿了刀痕與箭孔。
他的左臂上纏著的布條被血水浸透,洇出一片暗紅。
周凱身邊只剩下了七八個人,個個帶傷,滿臉血污。
「都他媽給我機靈點!別往前沖,跟著我往旁邊走!」
周凱壓著嗓子,沖著身邊僅存的幾個玩家吼道。
他眼睛通紅,裡面布滿了血絲。
這根本不是他想像中的戰爭。
那些悍勇的黃巾士卒,那些面黃肌瘦卻雙目赤紅的流民,彷佛是無窮無盡的消耗品。
他帶來的幾十個玩家精銳,在現實中都是退伍玩家啊。
在幾輪城頭滾石與熱油的洗禮下,就死傷殆盡,現實中怕是全都躺進醫院了。
他周凱的那點家底,幾乎在宛城這場慘烈的攻城戰中賠了個精光。
一個身影踉踉蹌蹌地跟了上來。
林雪臉上沾滿了泥灰與血漬,原本紮好的髮髻早已散亂,一縷縷粘在汗濕的臉頰上。
她懷裡抱著一面已經殘破的藤牌,盾面上還嵌著兩支沒有來得及拔掉的羽箭,手臂在微微發抖。
「周凱……我們……我們真的能活嗎?」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透著濃濃的恐懼。
就在剛才,她又親眼看見一個沖在她前面的玩家,被城頭落下的滾石砸中了腦袋,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下去,腦袋像被砸碎的西瓜一樣。
那人,現實中,怕是直接極度虛弱了。
「閉嘴!」
周凱低喝一聲,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將她拉到攻城車更深處。
「不想死就跟著我!別掉隊!」
周凱抬頭看了一眼城頭,那裡已經出現了幾個缺口,黃巾士卒正瘋狂地往上攀爬,與守城的官兵絞殺在一起。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皮肉燒焦的焦臭味。
他死死攥著手裡那柄卷了刃的環首刀,心中卻在瘋狂地嘶吼:
撐住!一定要撐住!
只要破了城,他周凱就是第一批衝進去的!
攻破宛城的大功,足夠他從一個軍侯升到都尉,甚至更高!
……
整個宛城戰場,就在官兵的防線搖搖欲墜,似乎還能勉強支撐片刻之時!
「嗖——!」
一支火箭,拖著長長的尾焰,從黃巾後陣沖天而起,在暮色中劃出一道猩紅的弧線,精準地落向了宛城城內。
緊接著,又是兩支!
「嗖!嗖!」
三支火箭,如同三道血色訊號,在宛城上空炸開。
坐鎮中軍的張曼成看到那三道火光,猛地攥緊了拳頭,青筋暴起,厲聲喝道:
「訊號已發,破城就在現在,傳令,總攻!」
幾乎是在火箭落下的同時,宛城西門內側,原本看似平靜的街巷中,驟然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
一群原本穿著百姓服飾,猛地撕開外衣,露出裡面土黃色的頭巾,從各個角落裡撲了出來。
他們目標明確,直撲控制城門的官兵!
「黃巾!是黃巾潛伏進來的!」
「攔住他們!不要讓他們衝擊城門!」
城門處的官兵頓時大亂。
為首的南陽太守褚貢,正在城樓督戰,聞訊大驚失色,連聲喝令親兵去堵截。
但裡應外合之勢已成,混入城中的黃巾死士悍不畏死,死死地纏住了守衛城門的官兵。
城外,張曼成見城門處火光沖天、殺聲四起,知道計策已成。
他猛地拔出腰間長劍,劍尖直指宛城:
「全軍衝鋒!殺入宛城!今日之後,南陽便是我們的了!」
「殺——!」
黃巾軍最後的生力軍,如同決堤的洪水,徹底淹沒了那搖搖欲墜的城門。
「轟隆」一聲巨響,厚重的城門終於在內外夾擊下轟然洞開。
周凱看到城門洞開的那一刻,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一般猛地彈了起來。
他一把拽起還在發懵的林雪,嘶聲道:
「門開了!沖!跟我衝進去!」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攻城車後面沖了出去,混在洶湧的黃色人潮中,湧入了那座千年帝鄉,宛城!
城內,早已是人間煉獄。黃巾士卒沖入街巷,見人就殺,見屋就燒。
哭喊聲、慘叫聲、獰笑聲交織在一起。
周凱帶著人左衝右突,避開那些纏鬥的戰團,專往寬敞的街道上跑。
他看到了太守府的方向燃起了大火,看到了穿著官服的官吏在街道上被追上砍倒。
直到他們跑到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裡,周凱才扶著牆,大口大口地嘔吐起來。
林雪癱坐在牆根下,雙臂緊緊抱著膝蓋,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肩膀止不住地顫抖,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水泥污,無聲地流下,留下幾道清晰的淚痕。
這就是亂世。
這就是她選擇的黃巾路。
她突然無比想念那個雖然平凡卻安穩的世界,無比想念那個……曾經被她毫不猶豫拋棄的、承諾會護著她的背影。
曹碩……
這個名字在她心頭划過,帶起一陣尖銳的刺痛。
如果……如果當時她沒有離開……如果她沒有選擇周凱……
下一刻,林雪猛地甩了甩頭,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沒有如果。
她既然選了這條路,就必須走下去。
周凱扶著牆喘息了好一陣,才勉強站直了身子。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污穢,臉上卻露出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笑容。
「破了!宛城破了!」
周凱看著巷子外那片被火光映紅的天空,聲音帶著狂喜、激動道:
「這他媽可是大漢帝鄉!南陽郡治!我們黃巾軍連帝鄉都打下來了!那天下還有什麼打不下來的?」
他轉過身,一把抓住林雪的肩膀,用力搖晃著:
「你聽見沒有?我們贏了!跟著我周凱,你沒選錯!大漢氣數已盡,黃巾才是天命所歸!我們不是炮灰,我們他媽的是黃巾軍的開國功臣!」
林雪用力地點了點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是……我們贏了。」
不過,林雪心中一個念頭卻如同野草般瘋長。
曹碩……你現在,又在何處?
若是你看到今日的宛城,看到這勢不可擋的黃巾……你可會……後悔你當初的選擇?
………
洛陽城。
曹碩從蘇婉清那張溫軟的床榻上醒來時,窗外天光已經大亮。
他側過頭,看著身邊仍在熟睡的女人。
蘇婉清睡顏恬靜,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
她一條手臂搭在曹碩的胸膛上,呼吸平穩而綿長,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昨夜得知曹碩已是射聲校尉、又有絕世武將呂剛投效後,蘇婉清激動得幾乎失了分寸。
那種從內心深處湧出的崇拜與依賴,讓她變得格外主動,也格外纏人。
兩人幾度,直到後半夜才沉沉睡去。
曹碩靜靜地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很真實。
權勢、力量、美人,這一切,都在一步步納入他的掌控之中。
似乎是感覺到了他的目光,蘇婉清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蘇婉清那雙桃花眼裡還帶著初醒時的迷濛,看到面前近在咫尺的俊美臉龐時,先是一怔,隨即綻開一個帶著慵懶與滿足的笑意。
「曹郎醒了?」
她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軟糯,像一隻慵懶的貓。
她伸出一隻手,輕輕撫過曹碩的臉頰,指尖描摹著他下頜的線條,眼中滿是藏不住的柔情與崇拜。
「妾身昨夜……是不是有些太孟浪了?」
曹碩低笑一聲,握住她那隻不安分的手,放在唇邊輕吻了一下:
「無妨,本公子很喜歡。」
蘇婉清將臉埋進他的肩窩裡,聞著他身上乾淨的氣息,心中全是安寧與滿足。
這個男人,強大、俊美、溫柔,又手握她難以想像的權勢與力量。
她從未如此慶幸自己當初的決斷。
曹碩輕撫著她的後背,溫存了片刻,忽然開口道:
「婉清,你要幫我生個兒子。」
蘇婉清的身子微微一僵,隨即臉上那抹紅暈更深了。
她抬起頭來,有些訝異地看著曹碩:
「曹郎……怎麼忽然說起這個?」
「自然是想讓你給我生個兒子。」
曹碩看著她,目光認真,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
「你是我的女人,為我生兒育女,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蘇婉清聽到這話,心中又是歡喜又是羞澀。
她雖已為人母,但能為自己心悅的男人延續血脈,這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定與歸屬感。
她知道,這世上能真正拴住一個強者的,除了利益,便是血脈。
她輕輕咬了咬下唇,眼中水光瀲灩,低聲道:
「妾身……自然願意為曹郎誕下子嗣。只要曹郎不嫌棄妾身蒲柳之姿……」
曹碩低頭吻住她的唇,將她未盡的話語堵了回去。
帳幔再次落下,細雨敲窗,掩住了一室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