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軍大帳。
關羽位居上首,目光掃視著帳下兩側屹立的諸將。
「諸位,近日暴雨聯綿,潁水、汝水等水系水位暴漲。」
「本將已提前命周倉率眾在距離許都上游十餘里處建好堤壩,現已蓄起了極高的水位。」
「我軍破許都的時機已至!」
此話一出,帳中陷入短暫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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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老將黃忠率先醒悟過來,連聲高呼:
「莫非關將軍欲行水攻之計?」
關羽聞言,神色平靜,微微頷首。
關羽公布了自身謀劃已久的計劃,眾將方恍然大悟。
原來關將軍不等漢王劉備收復舊都雒陽,提前進軍的目的就在於此啊!
等的就是秋季大雨將至。
等的就是水位暴漲!
莫非關將軍已提前預料到了這一切?
此刻的眾將看向上首關羽的眼神,無疑都露出了一股欽佩。
是啊!
這顯然是早在先前執意出兵攻許都,便已料定好的方略。
要不然,他怎麼會提前搶修堤壩蓄水?
甚至,差人命甘寧送來大船。
所謂窺一斑而知全豹,處一隅而觀全域性。
當眾人得知了水淹之策後,再回過頭來看過程,頓覺恍然。
「關將軍提前算定秋季有大雨,末將不如也!」
隨著黃忠拱手,其餘諸將校紛紛相拜道。
關羽見狀,輕鋝下頜長髯,遂道:
「現雨水已至,諸位各就各位。」
「黃忠,本將命你整頓兵馬,待開大壩放水時,你便將軍械、糧草轉移至大船上。」
黃忠聽罷,當即躬身行禮。
緊隨著,關羽又下令道:
「周倉,你速命人前去傳令甘寧,命其集結水師沿南邊汝水北上,配合趙雲、張遼所部向夏侯淵發動攻勢。」
「令他們藉此時機大敗夏侯淵,然後推進許都,與我部圍攻許都。」
「是。」
猶如鐵塔一般的黑漢子周倉,亦是果斷抱拳答道。
一條條指令有條不紊地下達下去,漢軍營中已在積極地準備起來。
而在許都城中,此刻的夏侯惇望著連綿雨季,面上有些憂心忡忡。
一旁有個身著戰袍、孔武有力的少年,下頜漸長出青澀的黃須,看年歲也就十六七歲的模樣。
少年抬頭看向夏侯惇,不由問道:
「叔父,咱們許都城固若金湯,漢軍縱有十倍兵力也難下此城,不知您為何滿臉憂慮?」
夏侯惇聞言,掃了少年一眼,輕輕拍了拍他,苦笑道:
「城防雄厚,為叔自是知曉。」
「只是近日來,為叔透過安插的眼線所知,部分漢臣似是在蠢蠢欲動。」
「為叔是怕城外敵軍攻城時,這些人會在城中使絆子。」
聽聞此話,少年面上不由一發狠,冷聲道:
「叔父,既如此,為何不調兵將這幫吃裡扒外的傢伙給全乾掉?」
「就像官渡戰前,父親也是果斷抽身折返,除掉了欲圖反叛的董承等亂賊。」
夏侯惇聽罷,卻是搖了搖頭:
「彰兒,你年紀還輕,對於政治還多有不通。」
「漢室舊臣中,多是有名望之人。」
「如太中大夫孔融,便是名滿天下的海內大儒。」
「他前兩日便在朝堂上當眾諫言上奏,主張宜准古王畿之制,千里寰內,不以封建諸侯來批判孟德。」
言及此處,他語氣稍頓,又搖頭道:
「孔融的立場已經很明顯,那就是堅定站在天子一邊。」
「可若我們此刻因此逮捕他們,勢必會讓朝野上下徹底陷入動亂。」
「此事一旦傳出,各州郡勢必也會暴動。」
「如今正面臨偽賊劉備大軍壓境,若如此,恐局勢將更加不利!」
一番苦口婆心的解釋下,曹彰微微眨了眨眼,卻是似懂非懂。
沒辦法。
他自幼習武,勤練武藝,對於上陣打仗的事還能跟夏侯惇探討一二。
政治這塊,屬實是沒有發言權。
主要他也對這玩意並不感冒。
夏侯惇瞧其眼神,也心知他並沒有聽太懂,遂也點到為止,並未再言。
片刻後,他看向城外,深吸口氣:
「孔融名聲大,我若因此除之,便將引得內外不寧。」
「何況,我方眼線還並未抓住他們實質性勾結城外敵軍的證據。」
「貿然調兵抓之,只怕會引起更大的動盪。」
曹彰聞言,面上信心堅定,連連拱手:
「叔父放心,侄兒定不會讓你孤軍奮戰。」
「我一定會協助你禦敵,守住許都!」
瞧著曹彰信心十足,夏侯惇摸了摸他的頭,臉上滿是欣慰。
他搖搖頭,鄭重說道:
「彰兒,你自幼勤練武藝,若許都當真不可守,為叔還得拜託你一事。」
曹彰聽罷,目光中透著堅決:
「叔父有何事,但講無妨!」
夏侯惇點了點頭,說道:
「如今孟德正率主力與敵軍爭奪河北之地,我曹氏、夏侯氏等子弟皆在城中,絕不能讓他們落入敵眾之手。」
「到時候,我會專程安排一支兵馬護送他們逃離許都。」
「這事就勞煩你帶著他們北上鄴城,匯合孟德了。」
聽聞此話,曹彰心中「咯噔」一下,連連看向夏侯惇:
「叔父,那你呢?」
夏侯惇聞言,俯身看下城外,一副滿是堅決的面孔,語氣鏗鏘:
「孟德既將鎮守許都的重任託付於我,那我便不能擅離職守。」
「此番人在城在,我會拼盡全力,守住許都。」
「若城失守,那定是我流盡了最後一滴血!」
說罷,他一掌拍在垛牆上。
曹彰聞言,面上不自覺有些悲戚:
「叔父,若城池失守,您不和我們一起撤退嗎?」
夏侯惇轉過身,滿是慈祥的眼神盯著他,笑道:
「彰兒,你還年輕,孟德的霸業還需要你們兄弟扶持。」
「為叔有為叔的使命!」
說罷,他頓了頓,嘆口氣道:
「何況,若許都當真不可守,那也得我堅守,替你們分擔敵軍注意。」
「要不然,你們如何能突圍出去?」
誰料曹彰一聽,眼眶中湧起淚水,連忙道:
「叔父若不走,侄兒也不走。」
「我願與叔父共存亡!」
夏侯惇一聽,頓時暴怒,怒吼道:
「胡鬧!」
「孟德曾說,你乃是家族中的翹楚。」
「你豈能做這無意義的犧牲?」
「孟德不再,我說了算。」
「聽話,到時候你護佑家眷子弟們離開,向東奔徐州,而後再聯絡孟德北上。」
一番話落。
隨著夏侯惇的強硬,曹彰也只得服從。
叔侄兩道身影並肩而立,眺望遠方。
夏侯惇心中暗忖:
「近日大雨連綿,若敵軍蓄水而攻,我當如何應對?」
「只盼敵軍並未提前做足水攻的準備,要不然,許都城怕是難以久守……」
話未說完,夏侯惇緊盯著城外漢軍大營,似是有些心神不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