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劉備傳達的王命,諸葛亮一時眉頭緊皺,久久未說話。
並非他不說,實在是現在發兵有些困難。
一來,雍涼多年飽受戰亂,人口銳減,生產遭到破壞。
己方收復雍涼後,真正安定的時間並不久。
偏偏此時曹操又北上河北,局勢劇變。
夏侯博平定河西之地後,幾乎沒有喘息的功夫,就發兵渡過黃河東進並冀。
接連的後勤壓力,早已讓雍涼府庫撐到了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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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若再組織一軍東進函谷關,配合劉備攻打雒陽。
那後勤糧道極有可能徹底崩潰!
這也是諸葛亮滿臉惆悵的原由。
沉思良久,他鄭重點頭:
「孝起,你從關東遠來,一路舟馬勞頓。」
「先下去館驛休整,出兵之事,待我深思後定奪!」
陳震聞言,站起身拱拱手:
「那就有勞孔明費神了。」
諸葛亮方揮了揮手中鵝毛羽扇,吩咐道:
「童兒,領陳先生下去好生歇息。」
書童聞訊,當即拱手抱拳應道:
「是。」
待童子領陳震退下後,諸葛亮方從案席上起身,來回踱步,臉上儘是憂愁。
「雒陽攻克,便能使雍涼與中原連成一片,這或許也是王上的想法。」
「只是,一旦發兵,後勤負擔將會極重。」
「我當如何保障好夏侯子淵的糧道?」
一連串的問題在心中盤旋,他猶豫不決。
「莫不如寫信與大王,向其述說苦衷……」
諸葛亮想了又想,又自顧自搖頭否決:
「不行,不行,此番北伐便是做好了一戰重創曹操、繼而收復漢地的準備。」
「大王既派使者千里前來,想來也急需我雍涼相助。」
「雒陽周邊八關確實地勢險峻,堪稱天然的天塹。」
「想依靠尋常手段拿下,幾乎難如登天!」
他頓了頓,又沉吟著:
「縱然拿下,必也損失慘重。」
「這等情況,恐也只能多面圍攻,尋找突破口了。」
「大王讓我增援雒陽,想來也是兵力捉襟見肘。」
念及此處,諸葛亮神色忽是一定。
他明白,此戰不能退縮!
此戰是決定能否擊敗曹操的關鍵。
可他聯想著雍涼府庫的底蘊,就無法下定決心。
深思多時,諸葛亮立即派人差傅干、趙昂前往長安。
等二人聞令快馬加鞭趕來時,已是次日的晌午時分。
兩人心知事情緊急,因此入城後來不及做過多歇息,便直奔校尉府。
「在下傅干參見先生。」
「末將趙昂拜見先生。」
兩人拱手抱拳,齊聲說道。
諸葛亮聞言,快步上前虛扶二人,微笑著說:
「二位不必拘禮,此番召你們回來,是有一件大事與你們商議。」
說罷,他命書童看座。
數人坐定後,趙昂面上有些著急,先行問道:
「先生,不知有何大事?」
傅干聞聽此話,亦是將目光緊緊聚焦在諸葛亮身上。
諸葛亮聽罷,將劉備差人修書之事簡略告知。
「漢王命亮起雍涼之兵東進函谷關,協助破雒陽。」
「只是,雍涼要保障好夏侯子淵所率的兵馬錢糧及兵員供應,突然開闢東邊戰場,卻是有些許困難。」
「不知二位怎麼看?」
此話一出,兩人一時皆沉默不語。
片刻後,趙昂抬起頭,鄭重拱手道:
「先生,末將以為,大王所想,並無問題。」
「只要攻下雒陽,便能使雍涼徹底連成一片,戰局以後亦更有利於我方。」
「末將以為,當即刻出兵,伐雒陽!」
一番話落。
趙昂先行支援王命,表態要發兵函谷關。
諸葛亮聞言,微微點頭,亦知其所言非虛。
不過,他也並未急著做決定,又將目光投向一旁的傅干。
傅干見狀,輕咳兩聲,端著茶盞呷了一口,遂道:
「先生,干附議趙將軍所言。」
「雒陽關乎全域性,若能拿下,則形勢於我有利。」
「當出兵,協助漢王奪之!」
一語吐落,他語氣一頓,接著又道:
「當然,先生所慮亦是老成持重之見。」
「雍涼貧瘠,尚未徹底恢復元氣。」
「若貿然多線開戰,後勤極有可能崩潰。」
言及此處,堂中頓時一片寂靜。
三人依舊沉默不語。
分析來分析去,就得出一條結論。
兵是一定要出的!
但糧草亦是一定缺的。
這問題究竟要怎麼解決?
沉吟許久,傅干忽然聲音拔高:
「先生,雍涼後勤負擔過重,能否修書傳至益州,讓徐刺史徵集士民籌措錢糧,輸送支援。」
「巴蜀,自古便是天府之國,其資富饒。」
「若有益州支援,或可解現今燃眉之急!」
此話一出,趙昂不由眼前一亮,連連拍掌附和:
「對啊!巴蜀之地,咱們怎麼把這個忘了?」
可諸葛亮聽後,卻微微搖頭:
「蜀中,亮並非未曾設想過。」
「只是蜀道艱險,棧道狹窄,輕軍出蜀,尚且不易,何況攜帶輜重乎?」
此言落下,堂內一時陷入寂靜,落針可聞。
似是過了許久,諸葛亮眼前一亮,心中忽然有了主意。
「有了!」
見其神色瞬變,傅干、趙昂面上都有些驚訝,齊聲問道:
「先生,您這是?」
諸葛亮聞言,輕揮羽扇道:
「亮方才想起一物,是當初尚未出茅廬時,閒暇時所研製。」
「此物或許能夠解決從益州運糧至雍州,再轉運至關東、河北之地的難題。」
此言方出,兩人臉上便頓時浮現激動之色。
傅干率先出言相問:
「先生,不知您研製的為何物?」
趙昂雖未出言,但眼中也依舊滿是好奇。
諸葛亮見狀,亦並沒有絲毫賣關子的嫌疑。
他伸手在案几上翻找,許久後,才找到了一張摺疊好的圖紙。
緩緩將圖紙鋪開,圖上繪製著車頭翹起酷似曲頭,車身載貨像方腹,停下時穩如四足立地的物件。
兩人睜大眼睛看向圖上,都莫名的一臉茫然。
「先生,這究竟為何物?」
「為何我等從未見過?」
諸葛亮聞言,輕聲解釋著:
「此物為木牛流馬,人行六尺,牛行四步,可載一歲糧,日行二十里,而人大不勞。」
「且這構造極其適合蜀地翻山越嶺、懸崖峭壁的崎嶇山地。」
「若依此運糧,或比人力運輸損耗少上許多。」
說罷,他語氣一頓,又道:
「如此,有了益州的支援,則集結兵馬東出,協助漢王破雒陽就能提上日程。」
隨著諸葛亮祭出木牛流馬的物件,這也無疑是讓傅干、趙昂兩人頓時大喜過望。
三人一番深度商議後,諸葛亮果斷下令:
「好,既然你們無異議,那亮稍後便徵集能工巧匠大肆打造木牛流馬。」
「你們近日則開始募兵,準備東征事宜。」
「是。」
二人聞言,迅速抱拳領命。
緊接著,諸葛亮又親自修書一封,差人送往成都,先行交由徐庶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