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官吏的驚疑及不解,刺史韋康雖未明言,但那不悅之色已清清楚楚寫在臉上。
夏侯博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卻絲毫未改初衷。
他心意已決。
韋康,必須換!
早在西征之前,他就曾與賈詡詳論過,涼州羌亂百餘年來此起彼伏,始終無法根除,癥結正在於吏治的敗壞。
涼州各郡縣、鄉的豪強與官吏相互勾結,盤剝鄉里、欺壓百姓,早已結成龐大的官僚之網。
細察每一次羌亂,剝開表象便不難發現,其中大多實為漢、羌聯合生事,往往由漢人牽頭或主使,羌人則趁亂劫掠,火上澆油。
因此,欲治涼州,必先整肅吏治。
惟有打擊官僚勾結、遏制土地兼併、減輕百姓負擔,才能使各郡縣鄉里真正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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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穩固,方能震懾邊塞諸羌,斷絕禍亂之根。
否則,後方不穩,便會如東漢一般,陷入「平亂—復亂—再平亂」的惡迴圈,空耗國力,終至庫府虛竭。
至於為何偏要換掉韋康?
其原因有二:
其一,劉備當初徵辟韋康為涼州刺史,本就是因初定隴右、根基未穩,欲借其州中崇高名望以安地方。
然而據他一番了解下來,韋康在涼州的聲望實在過高。
似趙昂、閻溫、楊阜等屬吏,乃至響應其號召的鄉人豪強,幾乎皆以其馬首是瞻。
其次,若繼續任用韋康為刺史,則整頓吏治、抑制豪強之風,恐怕將寸步難行。
甚至……長此以往,涼州更可能成為豪強與官吏互相庇護的「獨立王國」。
有這層因素在,韋康身為清流名士,極重聲譽,為維持眾人心中的形象,非但不會力行改革,只怕反而會更加維護地方豪強勢力的利益。
張既,確為一方能吏。
原史上,他便曾將關中、涼州治理得井井有條,更在其任上發掘、舉薦了胡遵、楊阜等眾多人才。
可以說,後來諸葛亮屢次北伐卻終究無功,其中亦有雍涼地區長期安定的緣故。
心念及此,夏侯博神色堅定,望向韋康的目光卻仍帶著幾分和善,含笑說道:
「當然,韋刺史此番率軍民堅守城池,功不可沒。」
「本將也非苛待功臣之人,我已準備上書漢王,奏請調韋刺史回朝,任尚書一職。」
此言一出,韋康心頭一震,暗自稱嘆:
「夏侯博雖年輕,行事卻如此老練果決。」
「表我為尚書,調返荊州,這分明是明升暗降……」
似他這般官場老練之人,豈會看不出其中真意?
可即便看破,卻也難以推拒。
對方明言要上表漢王為你請功,擢升尚書,這算不算升遷?
自然是算的。
只是,他的聲望根基盡在雍涼,留在此地方能施展,一旦調往中樞,便有名無實了。
然而,他卻無法拒絕。
韋康沉吟片刻,終究只能強展笑容,拱手謝道:
「那……老夫便多謝大將軍了。」
夏侯博見其應下,雖知他心中不樂,也只揮手道:
「韋刺史不必客氣。」
「說服」韋康後,夏侯博接下來的安排便更顯魄力。
他任命張既為涼州刺史,主持涼州政務。
表奏傅干為京兆尹,統轄三輔之地(京兆尹、左馮翊、右扶風)。
調趙昂至雍州任刺史,協助諸葛亮處理軍政。
又將楊阜調至自己軍中,擔任參軍,與賈詡共參機要。
……
一番調令迅捷頒下,涼州的行政班子就此被夏侯博悄然分化。
決策既定,他毫不遲疑,立即將這番人事安排修成急信,快馬送往長安,報予司隸校尉諸葛亮。
劉備回師荊州前,特意將雍涼事務交由他與諸葛亮共掌。
他主軍,諸葛亮主政。
既行人事變動,理應告知對方。
雖然不告知亦無妨,但夏侯博不願越權。
這是最基本的尊重。
諸事安排已畢,韋康等人也只得無奈接受。
不接受又能如何呢?
夏侯博並未苛待功臣,反而上表為他們請功升遷,只是調離涼州而已。
縱有不滿,也尋不出由頭反駁。
人事更替之後,步軍即駐於冀城外大營休整,並由高順加緊操練,整合新歸附的鄉兵部曲。
有高順這員練兵奇才在,夏侯博肩上的軍務也輕鬆了許多。
而在另一邊,榆中方向。
張飛接到夏侯博密信,頓時面露喜色,當即下令全軍開拔。
他命擅長騎戰的龐德、馬岱為前鋒,率軍中精銳騎兵向臨羌逼近,以牽制韓遂。
自領主力緊隨隨後,徐徐西進。
宋建為阻漢軍歸路,親率主力屯於河關。
不料,數日之後,枹罕忽有急報傳來。
河首平漢王宋建聞訊,頓時臉色大變,驚問道:
「什麼?白馬羌起兵犯我邊境?此訊息可屬實?」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在他的震驚之下,探子連忙回稟:
「稟王上,千真萬確。」
「據查,此事乃馬超所為。」
「馬超?」
宋建聞言,面露疑色道。
斥候緩緩將詳情娓娓道來:
「正是。」
「馬超已投漢軍,受夏侯博之命前往白馬羌。」
「因其與羌帥楊千萬交厚,竟說動楊千萬發兵來攻。」
聽到此處,宋建神色驟然陰沉,默然片刻,方才緩緩說道:
「白馬羌勢大,若其傾力來犯,本王先前與韓文約相約共御張飛之事,只怕難以踐行了。」
言罷,他隨即轉身,看向屏風上懸掛的地圖,沉思良久,決然下令:
「傳本王令,河關駐軍即刻分批次南下,移駐白石,嚴防白馬羌侵入腹地。」
「謹遵王上之令。」
左右得令,迅速遣人傳訊。
待命令發出,宋建神色稍緩,望向北面金城郡方向,搖頭輕嘆:
「文約,非是本王不願相助。」
「只是白馬羌自南而來,我若不顧自家根本,怕是自家領地就要先遭殃了。」
這話一出,已將他「寧負盟友,不損己身」的立場表露無遺。
死道友不死貧道。
他絕不可能為救韓遂,而賭上自己的身家基業。
這等捨己為人之事,宋建做不來,也絕不會做。
這也是沒辦法,總不能為了救韓遂,搭上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