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馬超被俘,谷內戰事逐漸平息。
硝煙仍瀰漫在山谷間,久久未散。
不多時,霍峻將五花大綁的馬超押至夏侯博面前。
夏侯博俯視而下,眼中掠過一絲譏誚,說道:
「馬孟起,如何?」
「現在可還認為,本將勝你馬家軍,僅憑運氣否?」
話音一落,馬超昂首瞪視,一臉不服氣:
「莫非不是運氣?」
言罷,他聲音陡然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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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韓遂這老賊叛我,獨自率部不告而別。」
「致使我軍心潰亂,你又豈能尋到可乘之機?」
「更何況,你何曾與我堂堂正正列陣交鋒?」
「所倚仗者,不過是豪強鄉軍及陰謀詭計罷了。」
言至此處,他眼中火光迸濺:
「你可敢與我正面一戰?」
不出所料的,馬超確實用這番說辭來辯解。
只是夏侯博聽罷,不怒反笑。
『逞匹夫之勇……』
以前只聞其詞,卻不懂含義。
這一刻真真切切具象化了。
他這一笑,周遭諸眾亦隨之輕笑出聲。
「天真,真是天真……」
「打仗,還有這麼多規矩?」
「用兵之道,豈是擂台較技?」
「戰場之上,勝者為強!」
眾人不過順勢嘲弄,最多也就是令馬超顏面稍損。
可身為鄉人代表的姜敘,一番話卻如利刃出鞘,直刺要害,瞬間令他破防。
「馬超,我等為何響應大將軍?你是真不知曉?還是故意裝糊塗,佯作不知?」
接連三問,字字誅心,直戳馬超心底那點殘存的自尊。
不待他反駁,姜敘已凜然續道:
「羌胡屢犯邊塞,燒殺擄掠,屠戮官吏、荼毒百姓,惡行累累。」
「我涼州士民,誰未受其害?」
「若不奮起而抗,何以自稱漢人?」
「可爾呢?身為伏波將軍之後,非但不思保境安民,反自甘墮落,與羌寇勾結,為禍鄉里。」
「此等行徑,有何面目見自家先祖?」
「又有何顏面,自稱名門之後?」
隨即他話音一頓,聲如寒鐵:
「你這等人,甚至不配為漢人!」
這番言辭之銳,連旁聽的夏侯博亦不禁暗暗咂舌。
臥槽!
這就是文人麼?
舌可為劍,言能誅心。
這話鋒之鋒利,簡直就是往馬超肺管子裡戳吧!
一瞬間,他忽然有些明白,為何演義之中,孔明能罵死王朗了。
有些話,說透了,還真就是殺人不見血。
譬如馬超,向來以名門之後自詡。
姜敘卻將他這層外衣一把扯下,擲於塵土,還狠狠踩上幾腳。
這幾乎是令他無地自容。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地位越高者,往往越重臉面。
果不其然,馬超聽罷這番話,面色漲如豬肝紅,卻半句話也駁不回去。
怎麼回?
他確實為了向夏侯博證明自身實力,憑自身聲名召引羌人相助,也是沒有半分爭議的事實。
話畢,姜敘卻似言猶未盡,略一停頓,又厲聲道:
「你今兵敗被擒,不思悔過歸順,以求大將軍寬恕,竟還敢在此大言不慚?」
「你馬家世居涼地,為何會眾叛親離?」
「各縣鄉民為何皆助大將軍而不助你?」
「何時想明白此理,再論其他不遲。」
「古之賢者早有明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夏侯博靜聽至此,心下不由想為他點個讚。
這簡直是完美嘴替啊!
他本就是心存摺服馬超,不為別的,單憑其一身勇武,以及在羌胡之間的赫赫聲威。
想要平定涼州,繼續向西擴張,打通河西走廊乃至經營,更西邊的西域之地。
馬超歸順,必定能事半功倍。
這些話,他身為統帥不便直言。
姜敘這一番疾言厲色,打擊了馬超的氣焰,唱足了白臉。
那紅臉,便該由他來扮演了。
夏侯博適時抬手,止住姜敘話頭,上前一步,沉聲道:
「馬孟起,本將虛長你幾歲,姑以同輩相稱。」
「方才姜先生所言,雖有些逆耳,卻是這麼個理。」
「你為逞一己之能,便不惜煽動羌胡侵我漢土,你自己說,此舉該是不該?」
「只為證明你馬超有能耐,便不惜陷一州百姓於戰火?」
「當年伏波將軍為平羌亂,殫精竭慮,馬革裹屍。」
「你莫非還要執迷不悟,為先祖臉上抹黑?」
一番話說完,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語氣溫和,並沒有咄咄逼人。
只因姜敘既已做足「惡人」,他便該來當這個「好人」了。
馬超聽在耳中,心緒翻騰,原本那股不服之氣,也漸漸消散下去。
他不斷在心中暗自思量:
「是啊……先祖為平羌患馬革裹屍,我卻引羌人犯境,豈非辱沒先人?」
「罷了……夏侯博確是所言非虛,他能居劉備麾下大將之首,觀此一戰,確實至名歸。」
軟硬兼施之下,馬超內心終是動搖。
「超,願降。」
此言一出,夏侯博陡然面露喜色,當即上前欲為其鬆綁。
不料左右眾人皆神色驟變。
賈詡急步近前,低聲勸道:
「大將軍慎重!馬超驍勇異常,若其詐降,鬆綁後暴起發難,恐有不測……」
夏侯博聞言眼珠微轉,心念電閃,忽而放聲大笑:
「哈哈哈……」
「文和多慮矣!」
「馬將軍乃『神威天將軍』,名重西陲。」
「似他這般頂天立地的大丈夫,又豈會行此言而無信之事?」
「既答應歸附我軍,怎會反悔?」
說罷,他目光炯炯,直直落在馬超臉上,寸目未移。
賈詡見狀,嘴角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當即退後不語。
他已明白其意!
這是赤裸裸的陽謀。
故意將馬超捧到高處,令他騎虎難下。
倘若馬超當真暴起挾持夏侯博,便是自毀名節,淪為天下笑柄。
聖人云:『自古皆有死,人無信不立。』
馬超這種名門之家,聲名狼藉比殺了他還要痛苦。
也只有呂布這種平民草莽出身的,才會為了名譽、地位,拋棄僅有的尊嚴臉面。
既已將話說到這個份上,夏侯博不再猶豫,親手為馬超解去繩索。
若至此馬超還要反叛……
那便是自絕後路,無人能救。
所幸,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並未生出變故。
馬超束縛既去,活動了一下因久綁發麻的手腕,隨即單膝跪地,抱拳沉聲道:
「承蒙大將軍不棄,超願效犬馬之勞。」
這一聲,宣告了馬超的歸附。
夏侯博見狀,心下長舒一口氣,含笑將其扶起:
「我得孟起,如得萬軍也。」
「今後,你我當同建功業。」
折服馬超後,還不待夏侯博做出下一步的指令,一騎斥候飛馬馳至,下馬稟道:
「啟稟大將軍,冀城守軍已出城進攻叛軍,我軍可要前往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