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
「啟稟使君,馬超率部東進犯境,一路勢如破竹,各城望風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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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陽東部、隴西北部,大半城邑已失!」
漢陽郡,首府冀城。
一名侍從疾步奔入府堂,向堂上主位之人急聲稟報。
主位端坐著一位年過四十、身長八尺有餘的中年男子,面容威嚴,身著儒袍,正是關隴名士、京兆人韋康。
此前劉備平定隴右,為安撫涼州人心,採納法正之策,以禮徵辟在涼州素孚眾望的韋康,任其為涼州刺史。
聞聽軍報,韋康目光驟凜,面露驚容:
「什麼?竟如此之快?」
震驚之餘,他強定心神,當即吩咐:
「速召別駕閻溫、主簿楊阜、從事趙昂前來議事!」
「是。」
指令傳下,侍從匆匆領命而去。
不多時,三人相繼步入堂中。
別駕閻溫年逾五旬,鬚髮已見斑白,舉止沉穩。
從事趙昂年二十五歲,身長八尺,體魄魁梧,原任武都羌道令,因韋康受領刺史後,對其賞識,故以擢升為治中。
主簿楊阜則年過三十,身著襦袍,像貌俊朗,眉宇間隱有銳氣。
三人緩步入堂,拱手行禮道:
「拜見韋君。不知韋君召見我等,有何要事?」
韋康心知軍情緊急,不待多禮,便抬手示意眾人起身,隨即肅然開口:
「馬超已舉兵來犯……」
接著便將敵情一一說明。
言罷,韋康神色愈發凝重,沉聲問道:
「如今漢陽大多城邑已失,冀城徹底暴露於叛軍兵鋒之下。」
「據報,馬超聯合韓遂及羌兵,兵力約有數萬。」
「眼下城中守備薄弱,該當如何是好?」
語畢,他憂懼交加,不禁環視眾人:
「不如開城歸降,以保全城百姓性命,諸位以為如何?」
誰知此話一出,從事趙昂當即出列,拱手高聲道:
「韋君萬萬不可!」
「馬超不過一介武夫,如今借羌兵來寇。」
「羌人習性如何,我等心知肚明。」
「一旦縱其入城,恐怕全城百姓皆遭屠戮,陷於水深火熱之中。」
「還請韋君三思!」
其言辭激烈,擲地有聲。
趙昂說罷,一旁的老者閻溫也拱手勸諫:
「使君,溫亦不贊同投降馬超。」
「您在涼州德高望重,深得士民敬重。」
「冀城乃州治所在,城高池深,堅固難摧,易守難攻。」
「若能堅守城池,便可號令涼州義士,共擊馬超。」
「倘若不戰而降,則全州百姓將再陷深淵,淪為叛軍魚肉。」
「使君此舉,豈非有負涼州士民之望?」
這一席話說罷,堂內驟然沉寂。
韋康雙眉緊蹙,半晌無言。
閻溫的話,確實刺中了他心中最重之處。
名士之流,最在意的便是身後清譽,愛惜羽翼勝過性命。
若當真開城歸降,坐視涼州百姓遭叛軍屠戮,他多年積攢的名望,豈不毀於一旦?
想到此處,韋康神色微動,可轉念思及敵我懸殊,卻又面露難色。
見他久未決斷,主簿楊阜穩步上前,拱手道:
「韋君,阜有一計,或可助城池堅守數月,不令叛軍輕易得手。」
「哦?義山有何良策?」
韋康聞言,眼中頓時一亮。
楊阜聽罷,從容答道:
「韋君可憑在涼州的人望,徵召各地鄉紳豪強,共助守城。」
「只要凝聚涼州人心,縱使叛軍勢大,短期內也難破城。」
「況且,聽聞馬超之所以能脫身,本是夏侯大將軍有意縱之。」
「他既舉兵來犯,大將軍必不會坐視不理。」
「只要使君堅守冀城,等待援軍,則攻守之勢必將逆轉!」
一番話條理分明,字字鏗鏘。
言至此處,他稍作停頓,又續道:
「在下與趙從事皆願竭力徵召鄉民,助守城池。」
韋康聽罷,連連點頭稱是,隨即神色一肅,拍案道:
「好!」
「那便有勞諸位了。」
一席話定下基調,韋康堅守的決心也愈發堅定。
事既議定,城中上下便各自忙碌起來。
不過數日,響應號召的鄉里豪強便不在少數。
姜隱、姜敘、梁寬、趙衢、尹奉、姚瓊、孔信等人相繼起兵援助,就連武都的李俊、王靈亦因仰慕韋康聲名,遠端響應。
如此一來,冀城局勢漸趨穩固。
郡兵守卒從容布防,面對聲勢浩大的馬超軍,已無先前那般慌亂。
而馬超率部先行,起初一路勢如破竹,沿途城邑大多歸附。
可越是深入漢陽腹地,所經城邑、鄔堡便紛紛閉門堅守。
由於馬超前軍多為羌騎,缺乏攻城器械,亦不擅攻堅,推進之勢由此滯緩。
直至數日後,韓遂率大軍前來會合。
馬超聞訊,立即前往請教:
「義父,如今漢陽各地豪強多響應刺史韋康,抗拒歸附。」
「我軍該如何應對?」
韓遂聽罷,沉默片刻,方沉吟道:
「韋康乃涼州名士,人望深重,頗得士民之心。」
「如今各處閉城自守,以我方軍力,逐一攻取雖非難事,只是……如此不免耗時費力。」
「只怕未等掃平諸城,夏侯博的援軍已到冀城。」
言至此處,他神色一肅,決然道:
「依老夫之見,不如暫棄周邊城邑、鄔堡不顧,直趨冀城。」
「只要能在敵軍援兵抵達前攻下州治,屆時憑孟起你在涼州的威望,大局自然可定。」
「縱使夏侯博率援軍入涼,我軍亦有一戰之力。」
馬超思忖片刻,亦覺有理,但面上仍浮出些許憂色:
「若放任周邊諸城不顧,各處豪強斷我糧道,襲擾後方,我軍豈不腹背受敵?」
韓遂聽罷,神色未變,只靜默片刻,忽冷笑一聲:
「這有何妨?」
「孟起可命羌騎與軍中精銳,游弋於大軍四周。」
「若鄉勇豪強膽敢出擊,便趁勢剿殺劫掠,一舉殲滅!」
此言一出,馬超心中不由一凜。
不得不說,韓遂不愧是雄踞涼州數十年的梟雄。
其心之陰狠毒辣,言辭之間,已將各地鄉民視若草芥,生死全然不計。
但馬超也明白,此計確是眼下最有效的對策。
略作沉吟,他終是重重點頭:
「就依義父之言。」
計議已定,馬超不再遲疑,將軍中兵馬分為兩部。
命韓遂部將閻行統領騎兵巡弋四周,監視鄉勇動向。
自與韓遂及燒當羌主力直撲冀城。
不久,叛軍兵臨冀城郊外。
見城池堅固,馬超並未立即強攻,而是先陳兵列陣於城外,欲以軍威震懾守軍。
接著,他遣軍中神射手馳至城下,將一封書信縛於箭上,一箭射上城樓。
守卒見狀,上前拾箭取書,急送刺史韋康。
韋康閱畢,守城之志卻絲毫未移。
他既已決心堅守,又豈會因寥寥數語的勸降而動搖?
隨後,依主簿楊阜之議,韋康攜漢陽太守等官員親登城頭,鼓舞守軍,提振士氣。
良久,城上守備井然,不見半分慌亂。
馬超在城下遠望,心知勸降之計,已然落空。
他不由面色一沉,挺槍喝令:
「傳令各部,後撤十里,就地紮營,伐木打造攻城器械!」
「諾。」
號令既下,列陣的叛軍徐徐退去。
城上守卒見狀,紛紛長舒一氣。
隨後數日,叛軍大舉伐木,趕造雲梯、衝車等攻城器具。
待器械齊備,大軍再度進逼冀城。
馬超依舊縱馬挺槍,直至城下,仰首高喝:
「城中守軍聽著!本將再給你們一次機會,此刻開城投降,一概不究。」
「若仍執迷不悟,待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厲喝之聲,傳遍城牆上下。
此時在城頭戍守的趙昂聞聲,冷眼望向城下,看清是馬超身影,當即揚聲斥道:
「馬超!你父馬騰已歸順漢王,受封征西將軍。」
「你為何興兵作亂,擅啟戰端?難道要置全族親善於不顧嗎?」
其言辭凌厲,擲地有聲。
傳至城下,馬超定睛一看,冷笑回應:
「趙昂,開城投降吧!」
「若我沒記錯,你兒子並不在此城中。」
「若再頑固不化,休怪我手下無情!」
此言一出,趙昂臉色驟變。
馬超所說確是實情,他子趙月並未隨居冀城,而在老家顯親。
這番話不言而喻,已是擺明了赤裸裸的威脅,以逼他就範。
這話一落,趙昂心中驚懼交織,先前的激昂氣勢也為之一頓。
見言語奏效,馬超信心更增,繼續揚聲勸降。
然而趙昂雖憂心忡忡,卻並未動搖守城之志。
勸降多時,城中仍無回應,馬超心知唯有強攻一途。
念及於此,他拔轉馬頭,決意已定。
回到陣中,馬超當即下令攻城。
頃刻間,城下殺聲震天。
叛軍各部推著衝車、雲梯,在刀盾兵的掩護下向城牆疾進。
趙昂見狀,強抑心中憂慮,全神貫注於城防指揮。
「弓箭手預備!」
他拔劍出鞘,劍鋒直指城下。
見敵前鋒已入射程,隨即大喝:
「放!」
令出箭發,藏身城垛後的弓手紛紛張弓,箭雨傾瀉而下。
密集的羽箭如飛蝗般撲向城下,叛軍連忙舉盾格擋。
箭簇釘在盾面上噼啪作響,首輪箭雨造成的傷亡卻並不顯著。
緊接著,叛軍各部趁守軍搭箭的間隙繼續推進。
很快,第二輪箭雨又至。
待叛軍弓手進入射程,雙方開始對射,空中箭矢交織,互有死傷。
然而守軍居高臨下,箭勢勁疾,漸漸壓制住了叛軍弓手。
在折損部分士卒後,叛軍的雲梯隊終於抵近城牆。
一架架雲梯相繼架上城頭,牢牢鉤住牆垛。
「登城!」
號令聲中,叛軍口銜利刃,一手持盾,一手攀梯而上。
與此同時,沉重的衝車也在步步逼近城門。
面對敵軍登城,趙昂神色凝重卻不見慌亂,待敵兵攀至半程,方才厲聲下令:
「拋滾木,砸礌石!」
「將敵寇殺下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