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以功高為由,本不願收回成命。
但見夏侯博辭意堅決,面上亦不由浮現難色,目光掃向群臣問道:
「諸卿以為如何?」
話音剛落,龐統率先出列,拱手回應: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隨時享 】
「臣附議大將軍之請。」
「大王初登王位,若徑直違背高祖『非劉不王、公』之祖制,恐為居心叵測者所乘。」
「尤其曹賊挾天子以令諸侯,若藉此大做文章,於我大為不利。」
一番話畢,殿中眾臣皆覺有理。
隨後,名望崇高的太傅許靖亦出列附議:
「此舉確與禮制不合,望大王三思。」
龐統、許靖既言,法正、賈詡等人亦相繼進諫。
見眾臣皆不贊同封夏侯博為國公,劉備不由陷入沉思。
見他遲遲未決,賈詡忽上前一步,鄭重奏道:
「大王,大將軍所慮不可不察。」
「國公之位,確易招致物議。」
「臣以為,不若稍退一步,仍封大將軍為楚侯,食邑封地一切如舊。」
「如此,既示恩寵,亦免陷於風口浪尖。」
此言一出,文武眾臣稍作思量,紛紛頷首。
法正率先附和:
「封列侯而享郡邑之祿,既可顯漢王厚遇,又能堵天下悠悠之口。」
「實為兩全之策,臣附議。」
說罷,眾臣隨即相繼出列,同聲贊同。
劉備聽罷,亦明其理,遂點頭應允:
「善。」
「既然子淵執意辭讓,諸卿又皆如此勸諫,孤便從眾議,改封夏侯博為楚侯,封地、食邑一切照舊。」
「臣,謝主隆恩!」
夏侯博聽罷,面上頓時浮現笑意,高聲拜謝。
他主動辭讓國公之位,並非全然因為「非劉氏不得稱王、公」的祖制約束。
更深一層的考量在於,若當真受封國公,他便真成了眾矢之的。
雖說他與老劉有翁婿之親,關係非比尋常,但正因如此,更需慎之又慎。
功高震主,歷來是君臣大忌。
這不僅僅是君主是否會猜疑臣子,更在於位極人臣,必成朝堂焦點。
一旦權傾朝野,便難免形成派系、引發黨爭。
縱使自身不涉其中,亦難置身事外。
手握權柄,提拔親信將領,如他擢升霍峻、傅肜等人,在外人眼中,這便是「夏侯一系」。
有黨則有爭,有爭則須站隊。
所謂「黨同伐異」,正是如此。
夏侯博不願立身過高,否則稍有不慎,攀得多高,便可能跌得多重。
此外,如今天下未定,若此時受封國公,將來再立新功,又將何以封賞?
封無可封,亦為取禍之道。
這是將要面對的一大難題。
也是受忌諱的一點。
故而,他如今的處境,與前朝衛青頗有相似之處。
同是皇家姻親,同是戰功赫赫。
惟一不同者,衛青是漢武帝的小舅子兼姐夫,而他是老劉的女婿。
大體而言,並無二致。
衛青最終官至大司馬大將軍,確已「位極人臣,賞無可賞」。
面對功高震主之局,衛青以「四步自保」之策,既保全了家族富貴,又未引發武帝猜忌,終得善始善終,福澤延及子孫。
夏侯博細思此道,自覺大可借鑑這個處事法則。
比如衛青的四步應對之策,關鍵在於以下兩點:
謙退禮讓,不結黨營私。
不養門客,不受私薦。
夏侯博深以為然,心中暗想:
「此乃安身保位之要旨。」
「要不然,權位愈高,愈易招禍,非謹守不可。」
雖說他相信老劉仁厚,必不會苛待功臣。
但身為後世穿越之人,更明白政壇風波險惡、人心難測,唯有早作綢繆、不落人口實,方能長久。
自請降級之後,夏侯博又主動進言:
「大王,臣以為,可進封楚公為『楚國公』。」
此言一出,無疑讓殿中滿朝文武皆側目而視。
就連劉備一時也略感不解,抬眼問道:
「子淵為何作此提議?」
夏侯博聞言,早有準備,從容答道:
「公爵之位,自周制五等爵以來,便居一等之尊。」
「然而若封其為『楚公』,難免名實含糊、易生歧義,恐令人誤以為楚公與大王地位相侔。」
「名分未明,日後恐滋弊患。」
言及此處,他略作停頓,繼而鄭重奏道:
「不如於『公』字前冠以『國』字,稱『楚國公』。」
「如此既顯爵位正式尊崇,亦明其統屬,楚國公乃大王麾下之公爵,名正而言順。」
「此舉既可彰顯其漢室宗親之貴,亦能褒獎其主動去王號、上表勸進擁戴之功。」
在這一番解釋下,劉備心中已是暗暗讚許。
隨後,他目光轉向一側,吩咐道:
「許太傅,子淵方才所言,你可記下?」
「稍後便與眾卿商議,改封楚公為楚國公是否合宜。」
「議定之後,再報於孤知。」
「臣謹遵王命!」
許靖聞言,當即出列拱手應下。
然而,就在稱王之喜尚未散去,不過兩日,數封緊急軍報驟然傳來。
頃刻間,整個王城為之震動。
劉備覽報後,神色陡變,立即吩咐左右:
「速宣子淵入宮。」
他稍作沉吟,不敢有絲毫的大意,當即下達了王令。
侍從得令,急忙出宮傳召。
此時的夏侯博,仍終日專注於軍營事務。
他效仿衛青之風,自劉備得諸葛亮、龐統等大才輔佐後,便有意淡出政務,只一心參贊軍機、統兵治軍,以此淡化手中權柄。
一心撲在軍務及參謀。
加之推行多年的府兵制已趨成熟,平素閒時「兵散於府,將歸於朝」,他執掌軍務亦不易惹人猜忌。
當王府侍從疾馳至營中,夏侯博聞訊,面色微凝:
「哦?大王急召?」
「請稍候,容我更衣。」
侍從聞言連忙稱是。
夏侯博轉身入帳,卸去甲冑戰袍,換上武弁大冠與赤色朝服,隨即帶人策馬馳返城中。
不多時,眾人趕至王宮。
步入殿內,只見劉備面色凝重,正負手踱步,眉間深鎖難掩心中焦灼。
夏侯博觀其神色,心知必有急務,遂穩步上前,拱手相問:
「大王急召,莫非是因先前放走的馬超聚眾來犯?」
劉備聞言目光驟亮,上前一把握住他雙手,朗聲笑道:
「哈哈……子淵果真明察!」
「當真何事都瞞不過你。」
說罷,便拉他同坐,將一封軍報遞上:
「子淵,且先看看吧。」
夏侯博雙手接過,細閱帛書。
覽畢後,神情漸凝。
軍報所載,自然不出他所料,正是馬超起兵之事。
書中詳陳,馬超脫身後一路西行,進入河湟地界,親赴金城郡說服了割據湟中的韓遂。
更憑昔日聲威,召得燒當羌部舉兵響應。
「燒當羌加上韓遂部眾,粗略估算,恐不下數萬之眾。」
夏侯博沉吟片刻,緩緩總結。
隨即卻搖頭一嘆,面露感慨:
「只是這馬超……傲性至此,實出意料。」
「為證其能,竟不惜與韓遂互認父子之情?」
「卻不知馬騰若知此事,當作何想。」
提前這事,夏侯博就越來越難繃。
雖然時勢因他蝴蝶效應而變化,但歷史名人的性格卻是沒那麼輕易改變。
劉備聽罷,不由被夏侯博這番話引得大笑起來。
堂中原本因軍報而凝重的氣氛,也隨之鬆緩了幾分。
笑過之後,劉備拾起另一封軍報,眼中卻再度浮起凝重之色。
夏侯博見狀,察覺他神色有異,出聲問道:
「大王眉間深鎖,莫非此事比馬超聯羌起兵更為棘手?」
劉備聽罷,不自覺微微頷首,算是預設。
隨即,他將那份軍報遞了過來。
夏侯博接過細看,臉色亦是一變:
「江陵失去聯絡,劉琦被挾持?」
當得知這道軍情,初時的震驚只持續片刻,他便迅速恢復平靜,抬眼問道:
「大王,此訊息可否屬實?」
劉備聞言,點頭答道:
「此信乃伊機伯遣人在黃祖控制全城之前送出,應當無誤。」
聽到「黃祖」之名,夏侯博神色反而一松,點頭道:
「若是黃祖所為,那便不意外了。」
劉備一聽,面有疑惑:
「子淵何出此言?」
夏侯博聽後,從容解釋道:
「昔日蔡瑁、蒯越二賊暗中勾結、篡奪大權之時,黃祖便與他們素有不合。」
「況且他出身江夏黃氏,自劉表入主荊襄以來,蔡、蒯兩家備受寵信,黃祖卻只得一江夏太守之位,心中早存不滿。」
「故而蔡瑁暗害劉表後,他起兵擁護劉琦,實則是藉機與蔡瑁相抗。」
「所圖者,無非是令江夏黃氏更進一步罷了。」
隨即他略作停頓,又續道:
「按伊機伯所言,黃祖曾力勸劉琦與大王爭奪王位,亦是為此。」
「只是他最終此計未成,故而便鋌而走險,以兵諫挾持劉琦,欲號召劉表舊部與我方分庭抗禮。」
一番剖析,條分縷析。
劉備聽罷,眉峰深鎖:
「如今烽煙再起,西有馬超聯羌叩關,南有黃祖挾主作亂。」
「涼州未定,荊襄又是我根基所在……子淵,該當如何?」
夏侯博聽罷,沉吟片刻。
約過半晌,方緩緩說道:
「大王,黃祖此番作亂,於我方而言,未必是壞事。」
「哦?」
劉備頓時目光一凝,問道:
「子淵此言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