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馬超如此桀驁不馴,一旁的馬騰惟恐觸怒夏侯博,連忙上前請罪:
「夏侯將軍,犬子年輕氣盛,口無遮攔,萬望勿要當真。」
「我等既已歸附,絕無再與劉皇叔為敵之心。」
面對馬騰慌忙不迭的解釋,夏侯博一時沉默不語,心中卻如明鏡般透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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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馬超離去,任其聚兵來攻?
這自然絕不可行。
馬超勇冠三軍,若縱其另起兵馬,不知要耗費多少兵力、犧牲多少將士才能再次平定。
他雖有心收服這員虎將,但孰輕孰重,卻須分明。
若要以士卒的鮮血為代價去折服一人,實為不智。
「大不了便將馬超與馬騰一併閒置,留作人質。」
夏侯博心念及此,已有決斷。
「馬將軍深明大義,既然如此…」
夏侯博正要順勢接受馬騰的請罪,卻忽覺腳上一痛,竟是被身旁的賈詡輕輕踩了一下。
他抬頭望去,只見賈詡目光微動,悄然向他遞了個眼色。
「文和是要我答應馬超?」
夏侯博心中雖掠過一絲不解,但對賈詡的判斷向來信任有加。
疑惑一閃而過,他當即心念一轉,揚聲喝道:
「好!」
「馬超,本將就准你離去,自去召集兵馬,堂堂正正與我一戰。」
「但願你能信守諾言,若敗,便須真心歸附,為我主效力。」
見夏侯博竟真的應下,馬超臉上掠過一絲錯愕。
他當真敢放我走?
一旁的馬騰已是面色發白,幾欲站立不穩。
他側首瞪向馬超,眼中儘是驚怒,彷佛在斥責這逆子非要惹出大禍才肯罷休。
馬超雖覺意外,但骨子裡的傲氣卻容不得他退縮。
「好!一言為定!」
「我們戰場上見分曉!」
言畢,他縱身躍上馬背,勒韁欲去。
夏侯博隨即揚聲道:
「傳令三軍,放行馬超,不得阻攔!」
直至那一人一騎絕塵而去,消失在視野盡頭,在場眾人猶自怔忡,彷佛仍不敢相信。
竟真的…放他走了?
馬騰見狀正要開口,夏侯博卻抬手止住了他:
「馬將軍既誠心相投,我軍必不相負。」
「今日之事,止於馬超一人。」
「無論勝負如何,絕不牽連將軍全家。」
這番話語氣沉穩,既是承諾亦是安撫。
馬騰聽聞,緊繃的心神方才稍稍放鬆下來。
雖有馬超之事作為插曲,但馬騰率部歸降,仍使他麾下實力大增。
待入城安頓好馬騰一家,夏侯博與賈詡行至僻靜處,終於問出心中疑惑:
「文和,我本已決意拒絕馬超,若不能收服便將他閒置扣為人質。」
「你為何暗示我放他離去?」
說完,他略作停頓,又道:
「何況如今我軍人才濟濟,馬超雖勇,卻也並非不可或缺。」
賈詡聞言,神色一正,搖頭道:
「將軍,詡建議放走馬超,用意並非全在收服其心。」
「這只是其一,背後另有深意。」
夏侯博頓時目光一凝:
「願聞其詳!」
賈詡聽罷,亦沒有絲毫的遲疑,從容答道:
「詡本是涼州武威人,自幼目睹羌亂之禍。」
「自光武中興以來,涼地羌患世代不絕,叛亂此起彼伏。」
「朝廷為平羌耗空國庫,猶難根治。」
他語氣漸沉:
「如今我軍雖定關隴,然涼州羌部仍盤踞四方。」
「若逐一征討,不僅耗時費力,更恐難以盡除後患。」
「但若縱容馬超召集羌族各部前來決戰,我軍便可免去遠征之苦,以靜制動,將其一網打盡。」
「如此,豈非事半功倍?」
此言一出,夏侯博眼中精光乍現,沉吟片刻,不禁連連點頭。
對啊!
賈詡此言確實切中要害。
馬超被羌人尊為「神威天將軍」,在涼州威望極高。
若由他召集羌族各部前來決戰,那己方便無需勞師遠征、深入剿撫。
這一計,正與原史上諸葛亮「七擒孟獲」異曲同工之妙。
看似一次次擒放孟獲,實則借他之手將南中各部引蛇出洞,一網打盡。
否則崇山峻岭之間逐一征討,不知要耗費多少歲月。
想通此節,夏侯博會心一笑,由衷贊道:
「文和深謀遠慮,博實不及也。」
計議既定,他當即傳令各部整軍備戰,靜候羌軍來襲。
與此同時,劉備主力已浩蕩東來。
張飛、龐統所率前鋒在攻取陳倉後,與吳懿、嚴顏部會師,率先抵達長安。
不過數日,劉備親率中軍主力亦至。
夏侯博聞報,立即率文武眾臣列隊於長安西門外迎候。
等候多時,但見遠方煙塵漫捲,地平線上「劉」字大旗漸次清晰。
「來了!」
夏侯博神情一肅,整衣正冠。
身後張飛等將亦紛紛昂首挺身,靜候王師。
大軍漸近,劉備騎乘的盧馬上,遠遠便望見了夏侯博的身影。
剎那間,思念之情湧上心頭。
他輕揚馬鞭,的盧會意,如一道閃電般疾馳而出,轉眼已至城下。
不待馬蹄停穩,夏侯博已快步迎上,躬身行禮:
「末將夏侯博,恭迎主公凱旋!」
他話音未落,身後文武眾人齊聲高呼:
「恭迎主公!」
劉備聞言笑容滿面,下馬親手扶起夏侯博,目光掃過眾人:
「諸君免禮!」
「此番能平定益州,光復關中,全賴將士用命,群策群力。」
一番寒暄後,劉備攜著夏侯博的手臂,並肩向城內走去。
眾人緊隨其後,無一不對夏侯博所受的殊遇感到心悅誠服。
無他!
這份敬重,源於實力與功績。
無論是從身份,或是能力來論。
夏侯博都值得。
論親疏,他是劉備之婿,關係非同一般。
論軍功,自平荊州、取漢中至北伐關隴,夏侯博屢建奇勳,居功至偉。
論資歷,他已是劉備麾下僅次於關、張的元老重臣,而所立功業甚至更勝他們。
可以說,劉備能擁有如今橫跨大半疆土的基業,夏侯博實為股肱之臣。
入城途中,劉備緊握著夏侯博的手,感慨萬千:
「子淵,自上次一別,轉眼已近兩年未見了。」
夏侯博聽後,含笑應道:
「雖分別兩載,主公基業卻已倍增,此乃大喜之事!」
劉備聞言一怔,細想確是如此。
當年他離荊州入蜀時,僅據荊楚一隅。
不過兩年光景,竟已盡收江南,平定關隴。
思之恍如夢境。
他沉吟片刻,鄭重道:
「此皆子淵之功啊。」
夏侯博連忙謙辭:
「主公過譽了。」
不過劉備所言確非虛詞。
當初他入蜀時,將荊州託付給夏侯博,本意只是望其穩守基業。
可隨後一連串的進展,卻遠超他預期。
夏侯博竟以荊州水師一舉殲滅孫策,平定江東。
又在劉備攻打劉璋之際,果斷出兵上庸,助其奪取漢中。
正是這一連串的謀劃,才奠定了如今東西夾擊、共定關隴的大局。
二人一路並肩而行,從軍國大事聊到日常瑣事,言笑甚歡。
當夜,劉備在司隸校尉府設宴犒賞三軍,文武齊聚。
夏侯博與劉備並坐上位,眾將分列兩旁。
酒過三巡,宴至酣處,眾人皆帶微醺。
法正酒意上涌,面頰泛紅,忽然高聲進言:
「如今天下大半已歸主公,何不上表天子,請封王爵?」
此言一出,滿堂喧譁戛然而止。
府堂氣氛也為之一振,眾人皆神色各異,目光齊齊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