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蓋寧死不降,以殘軀踐行了對孫家的最後一諾。
夏侯博做過嘗試,也不再留情,待太史慈完成合圍,果斷下達總攻令。
箭石如暴雨傾瀉,本就傷亡慘重的江東兵卒再遭重創。
然後,面對荊州軍人潮般的列陣襲來,縱然拼死一搏,戰局卻依舊呈現一邊倒。
血戰至黃昏,谷中再無站立的身影。
江東全軍覆沒。
這場大捷,亦將標誌著江東再損失一支有生力量。
夏侯博策馬入谷,朝著谷中看來,看見老將軍黃蓋仍拄刀而立,身軀雖涼,目光猶視前方,保持著戰鬥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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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他微微有些動容,搖頭嘆道:
「唉,一代老將,就此殞命,惜哉!」
身旁賈詡勸慰道:
「將軍不必太過在意。」
「彼各為其主,求仁得仁。」
「馬革裹屍,不負戎馬一生。」
聽了這話,夏侯博微微頷首。
這說得的確不錯,縱然惜才,但對方也執意為舊主流盡最後一滴血。
這是沒辦法強求的。
「馬革裹屍還,此等精神令人崇敬。」
「傳本將令,厚葬黃蓋及其所部官兵。」
「是。」
軍令傳下,身旁傳令兵迅速拱手應下。
待戰場清掃完畢,眾將齊聚帳中。
眾人一起商討下一步的進兵動向。
太史慈率先抱拳相問:
「軍師,現黃蓋部已盡數覆滅。」
「我軍下一步當如何進兵?」
一語吐落。
眾人紛紛將目光投來,靜待夏侯博的方案。
夏侯博環視眾將,神色平靜,沉穩發令:
「習珍聽令——」
「末將在!」
「即日起暫行丹陽太守之職,坐鎮涇縣,總督糧道,安定後方。」
「末將領命!」
習珍慨然出列,拱手接令。
「其餘各部隨我東進,一齊殺向春谷,配合甘寧殲滅敵主力,畢其功於一役!」
「諾!」
諸將齊聲應和,聲震營帳。
待眾人離去,夏侯博獨留習珍,執手囑託:
「丹陽乃我軍根本,山越諸部…唯有交給你,我才能安心東征。」
習珍聽罷,正色道:
「軍師放心。」
「珍必撫平山越,穩固人心,絕不讓前線有後顧之憂。」
一語落下,字字鏗鏘。
他很清楚,夏侯博讓他鎮守丹陽的真實意圖。
他一直以來負責聯絡山越人,與山中山越都有所聯絡,此番不僅要鎮守郡縣,更要憑往日情誼維繫與山越各部的關係,確保後方無虞。
「那就好。」
「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
見習珍拍胸保證,夏侯博也不復多言。
次日拂曉,夏侯博親提大軍開拔。
一路上旌旗蔽日,鐵甲鏗鏘,直指江東最後的屏障——春谷。
而在這時的春谷水域,沿江之上雙方水師連日血戰。
甘寧雖未全殲敵軍,卻已牢牢掌控江面主動權。
孫翊連日站在樓船上,眼見己方不斷落於下風,往日豪情漸被焦慮所取代。
時至如今,麾下眾文武也已無計可施。
江上決戰。
硬實力打不過,那就不是所謂謀略能彌補得了的。
決戰處於下風,這促使孫翊只得將希望寄託於涇縣的黃蓋援軍。
但左等右等,沒等到黃蓋來援的訊息。
反而是等到了夏侯博攜大勝之威逼近的訊息。
水寨之中,大帳。
孫翊方知戰報,猛地起身,案幾被帶得一陣搖晃:
「你說什麼?」
「黃老將軍戰死,其軍全軍覆沒?」
「這怎麼可能?老將軍麾下兵馬不少,怎會…」
一連數語,他滿懷不解,也難以接受這則事實。
不僅僅是孫翊,饒是程普等將同樣面露驚駭。
這可是黃蓋啊…
一向能征慣戰,征戰沙場數十載,屢建戰功。
這樣的大將之才,竟如此輕易就給荊州軍所滅?
可當斥候呈上詳細戰報,看著簡上「鴛鴦陣」、「地形遭制」、「太史慈夾擊」等字眼。
孫翊覽畢,雙手微顫,頹然坐倒。
黃蓋敗了。
夏侯博攜主力來援了。
那接下來戰況只會越發不利於己方。
孫翊失魂落魄地走出大帳,望著滾滾江水,聲音沙啞:
「難道天意…真要亡我江東?」
夏侯博來援,已令江東上下驚懼萬分。
江風獵獵,吹不散籠罩在江東軍頭上的陰雲。
「報——」
「江北急報,周將軍被劉、呂圍後,呂布派兵強攻濡須口。」
「濡須抵擋不住攻勢,已失守!」
「據探,呂軍正在徵集船隻,欲渡江襲取牛渚。」
噩耗如驚雷炸響,江東大帳頓時譁然。
眾文武相顧失色。
四處防線不斷漏風,窟窿越來越大。
這該如何防守?
眾人此刻心中希望也隨之破滅。
與此同時,夏侯博率眾進駐而來,荊州大營內士氣如虹。
他接到軍報,當即擊鼓聚將,商議軍情。
在會上,決意趁勢總攻春谷。
會後,當即差人告知甘寧,配合一道出兵。
「咚咚咚——」
戰鼓震天,旌旗蔽野。
荊州軍數萬精銳,列陣於外。
「弓箭手準備。」
「霹靂車,放!」
令旗揮落,箭石早已備足。
霎時間,響聲徹響四周。
巨石如隕星砸向春谷水寨,無不發出轟然巨響。
聲勢滔天!
這還只是開胃小菜。
在箭石轟擊下,甘寧亦率水師沿江襲向水寨,如狼群突進,迅速發動了攻勢。
箭石打擊後,太史慈也奉命直撲城寨。
水陸並進的攻勢宛若雷霆。
短短功夫,雙方便陷入激烈的白熱化。
戰火嘶鳴。
可江東兵如今卻由於面臨黃蓋全軍的覆沒,軍心渙散,苦無鬥志。
面對荊州水步精銳的攻勢,幾乎抵擋不住,節節敗退。
這一戰,殺得昏天黑地。
血戰一兩日後,江東水寨終被攻破。
上至主將孫翊,下至程普等將,相繼戰歿。
硝煙未散的春谷水寨,浮屍枕藉,殘帆半沉。
大局已定後,夏侯博在眾將簇擁下踏過焦土,望著滿目瘡痍的水寨。
見到滿地浮屍,不禁嘆道:
「唉,一將功成萬骨枯…這兩場戰役太過慘烈。」
他的確是觸景生情,有些悲憫情緒。
但他也明白,想要滅吳,決戰是註定的。
大戰就難以避免較大的傷亡。
所幸是,隨著這場戰役後,江東精銳也都基本折損殆盡。
那接下來,順江東下吳、會將再無阻礙!
而入主春谷,夏侯博當即下令張榜安民,嚴申軍紀。
經歷了一番大戰,當地民眾俱都瑟瑟發抖。
深怕城池易主後,會遭受大肆洗劫。
這也是亂世慣例,各方諸侯麾下兵丁,幾乎都形同土匪。
正所謂是「匪過如梳,兵過如篦。」
這就是亂世的真實寫照。
這個時代同樣如此。
遠的諸如曾經的董匹夫,初入京師便縱兵搶掠周邊百姓,殘害士民。
近的亦有呂布劫掠鄉里,掠奪錢糧。
也有曹操借報父仇為名,血洗徐州,凡殺男女數十萬,泗水為之不流。
江東之地,便有從徐州流亡之人。
他們深知這一切,如今春谷城破,各自提心弔膽。
但當眾百姓從門縫窺見荊州士卒秩序井然,入城後與民秋毫無犯。
甚至幫忙撲滅殘火時,滿城皆是劫後餘生的唏噓。
街巷間漸漸響起低語:
「亂世之中,竟有如此秋毫無犯之師?」
「不屠城、不搶掠的軍隊,老朽還真是平生未曾所見…」
「聽說昨夜王婆家的井繩斷了,今早還有軍士幫著重修…」
「沒想到值此亂世,還有如此仁義的兵馬。」
春谷巷陌間,百姓爭相傳頌。
那些曾從徐州戰火中逃難而來的流民更是感慨萬千:
「聽說執掌荊州的是仁義著稱的劉皇叔,其實這並非稀罕事。」
「當年曹賊屠城,血洗徐州,泗水斷流。」
「若非劉皇叔仗義馳援,相助陶公抵禦曹賊暴行。」
「不知徐州將會有多少冤魂…」
春谷城中,不乏從江北流亡之人。
如今無不是紛紛盛讚起劉備。
這一流傳,自是一傳十,十傳百。
仁名如春風過野,迅速傳遍江東。
而此時軍府內,夏侯博正與賈詡等人商議要務。
其中最關鍵的便是江東戰俘的處置。
「啟稟軍師,此番我軍斬首數千餘級,俘獲萬人。」
「其中被俘將領有陳武、董襲、凌統等將。」
「謀臣亦有秦松、陳端等人。」
「我軍該作何處置?」
一語落下。
面對問詢,主位上的夏侯博並未當即答應,側身問道:
「文和以為該如何處置?」
賈詡眼中精光微閃,拱手答:
「將軍,依詡之見,當以收編為上。」
夏侯博聞聲,不動聲色道:
「哦?文和詳細說說。」
賈詡聽罷,繼續說道:
「收編江東文武,有如下好處。」
「江東幅員遼闊,需吸納本地人才治理,若不然,縱使我方拿下四郡之地,恐也將面臨人才不足的窘境。」
「這是其一。」
「其次,江東多水戰良將,我方據有江南,橫行大江。」
「我軍欲霸江海,也需吳地水戰良將。」
一番話說完,賈詡將緣由如實道來。
夏侯博聽後,暗暗頷首,不禁暗忖:
「不愧是賈大爺啊,果然老謀深算,一眼便看到江東平定後的治理關鍵。」
他深以為然,正如其所言,收服江東文武,也是戰前就有所思量的。
占荊奪揚及之後的益州,那己方地盤就幾乎囊括了整個長江上下游。
欲控大江,必倚水師,欲建水師,需納吳將。
目前己方軍中,能堪稱水戰良將的也無非甘寧等寥寥幾人。
想要縱橫大江,江東良將自當吸納。
念及此,夏侯博微微頷首:
「文和所言極是。」
言及此處,不由蹙眉:
「只是孫氏舊臣多受孫策福澤,若皆效仿蔣欽之志,如之奈何?」
一言吐落。
堂中一時沉寂。
眾將都見識過蔣欽的硬,這都多久了依舊不願歸附,尚在牢獄中度日。
夏侯博所說,確實是一道難題。
但此話一出,唯獨賈詡神色輕鬆,撫須輕笑。
夏侯博見狀,傾身相問:
「文和已有良策,能解我之困?」
賈詡聞言,緩緩點頭。
稍作沉吟,從容應道:
「其實收服江東群下並不難,這事關鍵只系一人之上。」
「只要他答應投奔,那自迎刃而解。」
耳聞著對方侃侃而談,夏侯博若有所思,似是隱隱知曉對方所指何人,試探性相問:
「文和所說那人可是周瑜否?」
「然也!」
賈詡一聽,連忙點頭應下。
「不錯,正是周公瑾。」
「欲收吳臣,先得此人。」
「此人乃是孫策摯友,兩人自幼一起長大,關係相交莫逆。」
「且他在江東文武中,威望崇高。」
「只要他願降,有其出面,余者自當景從。」
一席話洋洋灑灑的落下。
在場諸將頓時怔住了。
啥玩意?
招降周瑜?
甘寧秉性火爆,先行忍不住,直言道:
「這不對吧?」
「方才咱們就在商討如何令江東眾文武歸附。」
「周瑜既為孫策至交,想來更是對孫氏忠心不渝,豈會背棄?」
甘寧一語道出眾人心聲,堂中諸將紛紛頷首。
顯然,都不太看好賈詡之言。
鑑於賈詡是夏侯博左膀右臂,隨軍謀主。
要不然,以甘寧的暴脾氣,言語間必不會如此溫和。
賈詡見眾人不解,卻從容不迫:
「甘將軍稍安勿躁,容詡緩緩道來。」
這話一落,也讓上首的夏侯博神色鄭重,靜靜耳聞著下文。
賈詡稍作停頓,方道:
「周瑜與孫策總角之交,這並不假。」
「他對孫氏的忠心也無需置疑。」
「若使尋常手段,周瑜縱為孫氏殉節,亦不會答應投效我方。」
他話鋒微轉,嘴角升起一絲不易覺察的冷笑:
「然打蛇打七寸,是人就會有軟肋。」
「周瑜自然也不例外。」
「而他的軟肋,便是孫策遺孤。」
話落於此處,眼神逐漸看向夏侯博。
夏侯博迎著賈詡目光,眼中漸漸精光乍現:
「文和之意是…」
沉吟片刻,他頓時恍然:
「控其家小,方有轉圈之機。」
「此計妙啊!」
「就依此計行事。」
說罷,夏侯博撫掌高喝,在諸將疑惑的眼神中下令:
「甘寧,本將命你集結麾下水師稍作歇息,便沿江東下,直取吳、會。」
「攻破吳郡,務必與我控制住孫氏一家老小,切勿讓人走脫。」
「是。」
甘寧雖面露不解,但面對軍令也無絲毫質疑,果斷接令。
緊隨著,他又側首看向太史慈,吩咐道:
「子義,你領步軍沿江而入,進至牛渚。」
「配合呂布奪取大營,並肅清蕪湖等地。」
「諾!」
二將凜然應諾,帳中令旗翻飛如鷹翼展翅。
待出兵指令下達後,夏侯博凝視江圖,指尖輕點江北:
「周瑜啊周瑜,你陷於此地,此番是降還是不降?」
他深思良久,忽而轉身:
「你等速速乘船奔返襄陽,傳令魯肅將軍政事務交接給糜竺,然後讓他克日啟程前來春谷,就言本將有要事相托。」
指令傳出。侍從當即應下,拱手告退。
…
這邊正在緊鑼密鼓的籌備著順江東下之事。
而在吳郡吳縣,這時的孫權憑藉權術及威逼利誘,迫使張昭改為支援他。
有張昭出面,其餘文武也都敢怒不敢言,紛紛附和。
又兼迫使會稽郡屯兵的賀齊歸附。
孫權短期內已掌控吳會軍政大權。
正在他志得意滿之時,一則軍報驟然而至。
他迅速攤開查閱,當發現是親弟弟孫翊戰死春谷的戰況後,一時情緒複雜。
面上既有悲戚,但短暫的難受後,亦被喜色所占據。
「孫翊一死,那這江東之主的位置,從今往後我就能徹底坐穩,再無人能撼動。」
孫權暗自思忖著。
自孫策死後,嗣位的爭奪本就集中在他與孫翊身上。
只是最終以張昭為首的大多數文武都支援孫翊,他才落選。
可現在孫翊一死,那他就再無競爭對手。
張昭等人縱然不願,之後也只能輔助於他了。
欣喜之餘,他撫案低語,目光漸銳:
「如今就看夏侯博動向了,只望他能信守承諾。」
「扶持我為江東之主,坐穩吳會。」
「只要二郡在手,給我數年時間,我必重振江東基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