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普身為久經沙場的老將,深諳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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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受阻江北,未按原計劃趕來匯合。
只是全軍已然調動起來,軍心可用。
若不趁此機會與敵決戰,待士氣滑落,恐連最後一絲翻盤機會都會喪失掉。
念及此,他方才果斷力勸,讓孫翊即刻發兵。
孫翊聞言,稍作沉吟便道:
「好!」
「傳令,各部開赴江上,擊潰荊州軍。」
聲如金石。
一聲令下,江東各部兵馬登上戰船。
鼓聲轟鳴。
轉瞬間,人潮聲浪蓋過江水聲。
另一邊,甘寧也早已糾集部眾嚴陣以待。
見江東水師襲來,雙目靜靜遠眺著。
只等時機一至,甘寧聲若雷霆:
「弓箭手,準備——」
「放!」
軍令一下,荊州軍弓弩手紛紛手持神臂弓從鬥艦、艨艟的女牆上露出頭,張弓搭箭對準奔來的舟船。
緊隨著,箭如雨下。
無數的箭矢交織一塊,從上空拋下。
一輪輪的箭雨掃射,令江東將士苦不堪言。
從開戰以來,荊州兵便盡吃了神臂弓超遠射程的紅利。
數百步距離優勢下,讓江東兵根本沒有絲毫防範的手段。
只能是被動挨打。
但他們又只能冒著箭雨繼續推進。
等到江東弓弩能夠射向荊州軍時,折損已然不小。
逆流而上,這就是舟船弊端。
順江而下,往往受到的阻力會很小,船速會很快。
逆流就不一樣了,若沒有風向的加持,那船隻航行受到的阻力就太大了,需要許多縴夫來拉。
很不幸,今日的江上異常平靜。
別說東南風了,幾乎沒什麼江風吹來。
沒辦法,這就已經落於下風。
即便這時弓弩進入射程,也失了先機。
荊州弓箭手們早已能夠進行火力壓制。
箭雨攻勢下,江東兵陷入不利。
正在後方主艦上觀戰的孫翊,也不由臉色一沉,揮手道:
「傳令各部,逼近荊州戰船,展開接舷戰。」
他心下也清楚,己方弓弩不如對方,也就只有肉搏取勝了。
軍令一下,江東兵冒死接近荊州舟船。
對於敵軍的舉動,甘寧目光一掃,就已然心知肚明。
他不由冷笑一聲:
「與我近舷肉搏?找死!」
他厲喝一句,指節往前一指,下令道:
「傳令錦帆軍,與我打頭陣。」
「給我先將江東左翼打掉,然後直插敵主艦。」
「其餘各部,緩步推進,掩護錦帆軍。」
「是。」
指令有條不紊的下達,荊州軍按序執行,絲毫未見慌亂。
由此可見,荊州水師的素養之高。
錦帆軍接令後,各個兵卒臉上皆流露無畏之色。
各操控著艨艟、走舸等船隻朝著敵方側翼殺去。
近段日子來,後方趕製的神臂弓也源源不斷輸送前線。
時至如今,軍中實裝這弓的人數越來越多。
在火力壓制下,錦帆軍憑著嫻熟的舟船及高超的水性,一路進發。
很快就與左翼的凌統所部戰了起來。
錦帆軍頭戴鳥羽,腰系鈴鐺,裝束別具一格。
自然也很有辨識度。
凌統見狀,雙眼頓時彷佛在噴火一般。
渾身義憤填膺,怒聲道:
「弟兄們,給我殺!」
「全滅錦帆賊,斷甘寧一臂。」
「為家主報仇!」
一語吐落。
麾下部卒也陡然分外眼紅,戰意高漲。
這支兵將本就是凌氏部曲,最初由凌操所統領。
妥妥的凌家私人武裝。
凌操當初死於甘寧手下,這讓凌統內心深處無比悲痛。
私下不止一次立誓,定要斬甘寧首級以告慰先父在天之靈。
而私人部曲對於主家同樣忠心不渝。
凌統之仇,便是他們之仇。
仇人相見,戰事頓時激烈起來。
面對著戰力拉滿的凌氏兵將,饒是錦帆軍一時間也並未占得多少便宜。
甘寧目光時刻在注視著左翼的戰鬥。
當瞧見自己麾下引以為傲的王牌出馬,都未曾如想像中般摧枯拉朽,眉頭不由緊鎖,眼神一凝,暗道:
「江東這支兵馬什麼來歷?」
「戰力竟如此之高?」
得益於夏侯博提議斥巨資組建情報系統的因素。
目前的荊州,暗部力量已是滲透至大江南北。
關於江東的格局劃分,已經了解得七七八八。
江東世家林立,部曲世襲制。
這也就導致了江東募兵困難,想要有兵源就離不開豪族的支援。
可部曲私人,就會面臨一個難題。
各家族往往會以儲存實力為主,不太會死戰。
可這一幕,卻是出乎了甘寧意料。
他派出麾下王牌的目的,就是想要以此為尖刀利刃,直接鑿穿江東,然後順著缺口大破敵軍。
他也明白,如今的江東正值內憂外患。
只要此戰大捷,那孫氏就不足為慮。
所以他特意派出了最為倚仗的精銳。
可這下子,錦帆軍被擋住,戰局進展不順。
己方其餘各部就無法快速突破了。
甘寧暗自權衡,半響後道:
「速去查探,那支是哪路兵馬?」
「是。」
軍令一傳,左右迅速應下。
很快,侍從撐船返回,奔上主艦,回稟道:
「啟稟甘將軍,據探,這支兵馬主將乃是凌統。」
「其父便是當初甘將軍親手射殺的凌操。」
「而這支部曲是凌家私人武裝,故而此刻他們視錦帆軍為生死仇人,戰意上涌。」
聽聞這話,甘寧微微頷首。
沒想到,還是自家仇家。
片刻後,他快速做出應對,下令道:
「命左翼的將士增援錦帆軍,鑿穿陣型。」
「其餘兩側,則堵住敵軍,謹防增援左側。」
雖說戰局並未如預料之中進行,但甘寧的反應還是十分迅速。
稍作思索,就微調了軍略。
增強了左翼的攻勢。
而隨著各部相助,錦帆軍強勁的戰力終讓凌氏部曲感到了吃力。
正在後方居中指揮的孫翊瞧著此幕,也頓時意識到不妙,朝側邊說道:
「不對啊…」
「荊州軍這似乎是鐵了心要先破左翼的凌統所部。」
此言一出,屹立一旁的呂范連忙頷首,說道:
「不錯。」
「左翼連線咱們主艦,若凌統被突破,則我主陣危矣。」
「孫將軍,敵將的目標是我們。」
「萬不可不防!」
聽聞此言,孫翊接連點頭應下:
「子衡所言極是。」
說罷,他就再度徵調兵馬支援左側。
只是卻晚了一步,甘寧早已預判到這一切,提前布置兵馬攔截。
一時間,凌統所部陷入苦戰。
沒有援兵相助,又豈是錦帆軍的敵手。
更何況,還有荊州軍其餘兵馬的相助。
戰況急轉直下。
孫翊見援軍被攔截,更是心急如焚。
沉默片刻,臉上莫名浮現些許驚慌:
「黃公覆將軍呢?」
「他何時才會率眾支援而來?」
可這話一出,卻無人應答。
良久之後,程普才匆匆而來,一臉焦慮。
孫翊看去,神色一沉,忙問:
「程老將軍,情況如何了?」
程普聞言,連忙拱手答道:
「將軍,情況不妙啊!」
「凌統部已撐不住,荊州軍攻勢太猛烈了。」
這番話說完,他更是急道:
「黃公覆那邊也被太史慈部牢牢拖住,還有山越各部也在虎視眈眈,響應荊州軍,一旦支援而來,涇縣恐將旦夕失守。」
這話落下。
孫翊臉色大變,眼中似有慌亂之色。
頭一次,他感到了驚慌。
原以為,能夠憑此殊死一搏,或擊退荊州軍,爭取一線生機。
可卻沒想到,荊州軍應對如此完美。
先將周瑜、黃蓋切斷聯絡,杜絕與他匯合。
以至於自己麾下兵力大減,正面江上廝殺,根本在擅水戰的甘寧面前占不得絲毫便宜。
也就是說,從一開始,他們就已然陷入了不利的頹勢。
如今的戰局發展,不過是做困獸猶鬥。
一切局面都在荊州軍的掌控之中。
孫翊見錦帆軍愈戰愈勇,凌統所部撐得越發吃力。
思吟片刻,神情一振,高聲道:
「程老將軍,速傳指令,讓黃老將軍集結涇縣主力來援。」
「是。」
程普一聽,心中一震,但還是快速領命應下。
大家都清楚。
這一下令,就預示著己方已經放棄了涇縣。
丹陽郡橫跨東西,東連吳郡、西接豫章。
涇縣一失,則代表丹陽以西將不復所有。
可對於孫翊來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戰局不利!
到了這個地步,必須得有所取捨了。
保涇縣?
那江上決戰便會敗退,到那時春谷不保。
荊州軍就能沿江順流而下,直取吳會腹地。
兩害相權取其輕。
既然沿江城邑更為重要,也只有忍痛割捨涇縣了。
計議既定,程普快步下去傳令。
訊息如烈火燎原般,很快傳至涇縣。
涇縣城頭,此時黃蓋正站在上方,目光掃視城下軍營,神情仿是有一股灼熱感。
他心下暗道:
「據孫將軍前番送來的軍情,如今應當已在江上與荊州軍決戰了吧?」
「不知時至此刻,戰況如何了?」
「可惜那太史慈就領眾盯死城池,我若率軍馳援,怕是城池就會旦夕陷落。」
「希望孫將軍能進展順利吧!」
一邊暗想,一邊思忖著。
黃蓋的心弦也時時牽動著江邊戰況。
戰事進展至此,明眼人都明白江東都已大勢已去。
孫策一死,幾乎就斷了江東稱霸中原的夢想。
那孫權背刺,搶占吳會之地。
那幾乎就是將江東徹底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這一戰,可以說是不得已而為之。
若不決戰,則必會被荊州軍步步蠶食。
決戰,若勝,也只能打退。
縱然夏侯博退卻,卻也可以休養過後再度捲土重來。
而他們卻還得回師收拾反叛的孫權,肅清後方還得許多時日。
若敗,那基本就再無任何機會了。
歷經三世,這位自孫堅時就南征北討的老將,如今亦是殫精竭慮,為江東處境而憂慮。
不多時,江東快騎直奔涇縣。
黃蓋當即接過細閱,越看臉色越發凝重。
看完後,他面色緊繃,沉吟道:
「孫將軍讓我放棄涇縣,即刻率眾趕赴江邊主戰場。」
「照此說來,看來是戰局進展不順了。」
念及此,黃蓋迅速做出決定,聽從孫翊之命。
他立即集結兵馬,準備殺奔沿江一線。
可如此一幕,當然瞞不過荊州軍的耳目。
就在涇縣城下屯兵的太史慈收到軍情,一面整頓軍馬,準備奪取城池。
另一面也立即派人回報,告知詳情。
夏侯博聞訊,謂眾人道:
「看來黃蓋這老匹夫真坐不住了。」
「這一切,該到結束的時候了。」
這番話說完,帳中諸將紛紛戰意高漲,靜待主將下令。
就在眾人皆以為要放任黃蓋出城,而後一舉奪取涇縣時。
卻不料,夏侯博高聲道:
「諸將聽令。」
「各部集結,各軍前往涇縣通往春谷的必經之路上設伏,靜待黃蓋軍到來。」
「敵軍一至,便與我全權殲滅。」
「本將要求很簡單,務必要阻止黃蓋成功支援江邊,影響戰局。」
這話一出,夏侯博言語中信誓旦旦。
字字鏗鏘,神色中浮現的是對於甘寧的信任。
他相信,只要阻止了黃蓋、周瑜的助陣,那以孫翊等人絕非甘寧的敵手。
眾將雖不解,但也都拱手稱是。
夏侯博點點頭,隨即又道:
「再令太史慈,讓其勿要在敵軍出城奪城。」
「只需留一部繼續監視城池,自率主力沿途追擊。」
「然後與我軍合力擊潰黃蓋部。」
「是。」
此令一出,侍從迅速抱拳應下,隨後告退。
各項指令傳下。
夏侯博拍案而起,渾身殺氣騰騰,謂眾將道:
「諸位,滅吳關鍵一役,在此一舉!」
「望諸位勿要懈怠。」
「還請軍師放心,我等必奮勇廝殺。」
眾將聞聲,皆鬥志昂揚,高喝道。
「好!」
「下去準備吧!」
「諾。」
很快,荊州軍大營各部兵馬也調動了起來。
夏侯博親領中軍沿途設伏,守株待兔。
一應工事俱全,伏擊設好。
黃蓋得令後,心憂沿江戰事,也顧不得思索就領兵出城。
可出城後,就見太史慈並未如想像中般奪取涇縣。
反是率眾對他窮追不捨。
黃蓋一臉不解,驚呼道:
「敵軍怎麼回事?」
「不奪空虛的涇縣,難道還想對我斬盡殺絕?」
「可就憑他的兵力,夠?」
他滿懷不解,卻絲毫未意識到前路危機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