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桑大捷。
荊州軍稍作休整,夏侯博亦毫不遲疑,果斷揮師順江東下。
柴桑城中,軍府大堂。
夏侯博位居上座,目光如炬,看向兩側諸將宣道:
「太史慈聽令。」
「末將在!」
聲如響鼓,太史慈率先站出,昂首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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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你盡率麾下本部兵馬隨軍,一同東下討伐江東。」
「是。」
聞訊後,太史慈亦無遲疑,果斷接令。
「趙雲聽令。」
「末將在。」
「本將命你當即渡江至尋陽,指揮尋陽守備兵馬。」
「負責攻打廬江,協助關將軍拿下,斷吳地江北之根基。」
「諾。」
趙雲聲若洪鐘,拱手應下。
「甘寧,你依舊為水軍先鋒,為我軍江上開路。」
「諾!」
一聲令下。
各命令下達後,眾將齊聲高喝。
…
而就在荊州軍正欲乘勝進軍時,遠在下游的丹陽郡,孫策率眾回返涇縣後,也尚未協助黃蓋平定山越之亂。
當然,這非是孫策不猛。
概因是山越各部應對完美、化解巧妙。
孫策一來,原本還肆虐江東郡縣的各部族,紛紛退入山林。
吳軍若追,必會吃癟。
只因在山中作戰,不熟悉地利。
山越可以不斷設伏,一點一點蠶食掉敵卒。
數戰過後,孫策無奈,只得放棄進山圍剿的想法。
而能取得如此輝煌的戰績,將孫策所率兵馬徹底拖入戰爭泥潭。
自然並非全是山越人的功勞。
這其中不乏習珍在運籌帷幄。
山中,一處寨子中。
此刻眾山越頭領對著正中間一青年無不佩服得五體投地。
「習將軍,你這游擊戰術當真是高啊!」
「什麼所謂的存人失地,存地失人,敵疲我打,敵退我追,敵進我退,敵駐我擾的方針,這玩意還真是管用。」
「近日來,山下那幫吳狗算是被我等給攪得夠嗆。」
習珍聞言,不禁開懷大笑。
遂舉起酒爵痛飲一杯,方道:
「哈哈…不過嘛,這也並非全是我的功勞。」
「若非夏侯軍師指點,珍必不能如此熟練掌握這套游擊戰。」
這番話說完,他所言非虛。
這戰術確實出自夏侯博之口。
當初奉命前來時,就曾在臨行前,親自為他普及了運動戰的要領。
要不然,他也沒法掌握那麼快,將丹陽郡內的地勢運用得那麼好。
特別是由於第一次的襲擾,習珍還在丹陽公審過當地為非作歹的豪強惡霸,收穫了人心。
在當地有民心基礎,這也鑄造了游擊戰的基礎。
在他的謀劃下,山下村落、鄉鎮不斷有人成為他們的耳目,負責傳遞江東兵的訊息。
有充足的情報,才能做到精確打擊。
並在江東大軍抵達前,又及時撤離。
誰料眾人一聽,面上不由越發驚詫。
「啊?」
「什麼?」
「這是夏侯軍師的手筆?」
眾山越頭領聽後,也不由對這位素未謀面的荊州統帥產生了濃濃好奇,仿是增添了一絲神秘色彩。
這位夏侯軍師,究竟何許人也?
似是注意到眾人的眼神,習珍端酒示與諸人,笑道:
「諸位頭領不必太過好奇。」
「如今孫策率眾回援,若某所料不差,夏侯軍師已率軍擊破敵兵,順江而下。」
「我們很快就能見到軍師了。」
聽他這麼一說,眾人面上愈發神采奕奕。
終有幸相見了嗎?
這麼多年來,由於夏侯博在荊州闖出的赫赫聲名,早已傳遍大江下游。
縱是閉塞的山越人,也略有耳聞!
閒聊一番,又有人問道:
「習將軍,此番孫策見拿不下我們,已將兵馬主要集中涇縣等數城,呈犄角之勢。」
「我軍一旦攻其一地,便會遭至多處的圍攻。」
「此舉,形勢已於我方的戰術越發不利了。」
習珍聽後,微微頷首。
眾人所慮並非毫無道理。
游擊戰、運動戰無敵嗎?
自然不是。
那克星是什麼?
其實就是類似孫策這般,將兵力集中數點,相互策應。
只要兵力不分散,那就不會被逐一擊破。
這與後世的鐵壁合圍,結硬寨,打呆仗,一步步壓縮對方生存空間有異曲同工之妙。
但習珍稍作沉吟,語氣平靜:
「諸位莫慌,孫策此舉,乃不得已而為之!」
一人出言相問:
「習將軍何出此言?」
習珍笑著答道:
「孫策為何會率眾回援,協助黃蓋?」
「不就是因為我們襲擾丹陽及吳、會腹地,已令對方的糧道無法正常輸送至前線麼?」
「孫策想的是回援速戰速決,消滅我們,好早日打通糧道。」
「可局勢發展至此,他卻被逼與我方相對峙。」
言及此處,他頓了頓,繼續分析道:
「也就是說,現在孫策內心必心急如焚,心憂前線戰事。」
「可又對我方無能為力,深怕他一撤走,咱們又捲土重來。」
「既如此,本將也是時候給孫策來記狠的了。」
這話一出,習珍陡然臉色一變,十分嚴肅。
眾頭領聞訊,紛紛問道:
「習將軍有良計?」
習珍點頭,卻並未道出。
這是絕對機密,得秘密進行。
要是走漏風聲,令孫策所知,那全盤謀劃就將前功盡棄。
眾山越頭領見其不語,也都不再問詢。
多日的相處下來,他們都知曉漢人滿是心眼,還喜歡打啞謎。
既然不言,就拭目以待了。
這不,剛與眾頭領散開後。
習珍就悄然潛至另一處山頭。
撥開樹叢,只見寨中赫然藏著一支甲冑鮮明、銳氣內斂的雄兵。
一名頭戴斗笠的壯年快步上前,低聲行禮:
「在下許昭,參見將軍。」
習珍目光掃過四周,單刀直入:
「我當初離開前,曾吩咐你秘密操練的死士,如今如何?」
許昭抱拳應道,聲沉如鐵:
「已成氣候,請將軍檢閱。」
「好!」
習珍聽後,滿意頷首。
在許昭的引領下,習珍往深處走去。
不一會,最裡面是一處山谷,谷地幽僻。
而這時,谷中約有百十餘眾。
他們與許昭一般,皆身著黑衣,正如鬼魅般靜立其間,斗笠遮面,腰懸利刃。
「主人。」
見許昭到來,眾死士齊聲低喏,聲如寒刃破冰。
許昭點頭,遂道:
「汝等繼續操練。」
「習將軍親臨檢閱,拿出你們的真本事。」
令下瞬間,死士應聲而動。
隨後進入高強度的訓練中。
飛簷踏壁無聲,移動箭無虛發,長劍相交如電、潛伏喬裝似鬼…
種種手段在幽谷中交織成一片殺機暗涌的圖景。
習珍負手靜觀,眼底漸現滿意之色。
他側首看向許昭,聲調中透出讚許:
「好,好!」
「數年之間,你竟真練出了這樣一支精銳死士。」
許昭微微垂首,一抹難以察覺的自信,悄然浮現在斗笠下的陰影中。
他本是許貢部下,由於其遭受孫策殺害,而在許貢門客的央求下,與他們一道伺機刺殺孫策復仇。
最終在趁孫策一次入丹徒打獵時,眾人以為是天賜良機,提前埋伏丹徒山中。
卻不料,這個位面的孫策經歷了逍遙津大敗後,深刻認識到了自己武藝與呂布的差距。
從這次回返後,孫策便加強了侍衛戒備。
他率許貢門客一擊未成,便與孫策搏鬥起來。
正打鬥間,眾侍衛從四方包抄過來。
以至於刺殺失敗!
許貢門客皆死於混戰中。
唯許昭幸得逃脫,孫策事後暴怒,命人大肆搜查。
許昭被迫逃往丹陽深山,偶然相遇同樣奉命將丹陽郡攪得天翻地覆撤入深山的習珍。
習珍與他一番交談後,也知曉了他的遭遇。
臨撤時,習珍將許昭安頓在山越部族。
而後退回荊州後,向夏侯博稟明瞭這事。
夏侯博得知後,突得一計,下令讓太史慈資助錢糧、甲冑,武器等物資與許昭,命其組建一支死士。
這才有了今日百餘眾死士的由來。
習珍觀閱後,頗為滿意,遂道:
「許昭,今日我來,是有一樁重要任務交由你。」
許昭聞言,當即抱拳道:
「習將軍請說。」
「昭與麾下死士皆仰仗你才能組建,若有吩咐,縱是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習珍聽罷,見他忠心有嘉,面上頗為滿意。
「目前孫策在山下各城屯有重兵,與我軍拉鋸。」
「但他心中急切,必想快速重創山越各部。」
「如此,他才好儘快率眾回援。」
「我準備號召山越近日下山,吸引孫策注意。」
「然後,你藉機領死士潛入各地,或是潛伏江東軍中,伺機刺殺孫策!」
一番話落,聽聞這堅決的任務,許昭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又是刺殺孫策!
他先前刺殺過,與孫策近身搏鬥過。
深知孫策驍勇,不易對付。
習珍見他久久不語,不由問道:
「怎麼?有困難嗎?」
許昭聞言,立即表態道:
「習將軍放心。」
「昭必不辱使命,不辜負將軍厚望!」
話音一落,習珍也放心下來,拍了拍其肩:
「好!」
「我會儘量給你創造潛入的機會。」
雙方一番密謀,計議定下。
習珍才走出山谷,往村寨返回。
接下來,在他的號召下,各部山越再度集結,分別從不同的山口殺下山。
見敵已進,駐守在陵陽的孫策聞後,頓時滿懷大喜,暗道:
「好,好啊!」
「這群賊子終於又出現了。」
說完,他滿臉流露興奮之色。
孫策還真就不怕山越下山襲擾,就怕不下山。
他深知以夏侯博的用兵之能,程普僅有一半兵力恐支撐不了多久。
自己必須得儘快重創山越人,才能回返。
山越主動出擊,正合他意!
念及此,孫策果斷下令道:
「傳令各城將士,向各山口逼近,與我將敵眾驅趕至此!」
一聲令下,他手指向地圖,那赫然就是一片陵陽與涇縣周圍的一片窪地。
只要能把山越大部驅趕至此,就可一舉而殲之!
而有習珍的指揮,山越人有意識在朝著這片地區靠近。
孫策見狀,喜上眉梢。
山越人這正朝他精心布置的圈套中一步步踏入。
剿滅山越,在此一舉!
就在他欣喜萬分之時,卻絲毫未注意到早已潛藏窪地四周的許昭等人已然潛伏。
或是秘密擊殺江東兵,扮作敵軍。
或是蟄伏四周,靜待時機。
總之,這一切都在緊密部署著。
未過兩日,山越人似乎已進入窪地之中。
江東斥候立即快馬飛馳,稟報孫策。
孫策聞之,當即下令進攻。
並且為了萬無一失,他還親自出城督戰。
臨行以前,宗室將領孫河勸阻:
「孫將軍,若要圍殺山越,由我等出面足矣。」
「您身負全軍安危,不可出城冒險。」
寥寥數語,眾將紛紛拱手勸諫。
但成效甚危…
孫策搖了搖頭,沉聲道:
「不!」
「此戰關乎我方能否徹底肅清江東內部。」
「若放走山越各部,無異於放虎歸山。」
「那之後江東將會永無寧日,只要一旦對外用兵,便會受到掣肘。」
話落此處,他神色嚴肅,厲喝道:
「本將必須趁此良機畢其功於一役!」
「要不然,無法讓江東長治久安。」
決策一下,孫策態度堅決,無人能夠再勸。
只得令孫策率兵出城督戰。
有了孫策的親自上陣,江東各部將士確實士氣大增,戰意上涌。
山越各部本就甲冑不全,武器簡陋。
焉能是江東兵馬的敵手?
眼看著就要一觸即潰!
可就在這時,早已潛伏江東軍中的死士們紛紛向孫策所在的方向移動。
見孫策近在咫尺,藏在人群中的許昭拔劍喝道:
「動手!」
驟然間,孫策身旁侍衛被眾死士接連揮劍刺殺。
然後,眾人一起沖向孫策。
許昭更是一劍當先,襲向孫策。
孫策望著此幕,臉色一變,但也臨危不變,立即拔刀對敵。
「砰砰…」
數劍對攻下,陡然間沖在最前的兩名死士不敵孫策,被出鞘的古錠刀砍倒於地。
古錠刀本就是孫家流傳下來的神器,削鐵如泥。
如今孫策使在手中,更是虎虎生風。
許昭見狀,神色一震,遂道:
「孫策驍勇,不可力敵!」
「一起上,圍殺他!」
有了指令,眾死士也猶如有了主心骨般,紛紛挪動腳步,仗劍殺入。
這些死士本就是一等一的江湖高手。
又歷經多年的訓練,戰力本就非比尋常。
面對多人執劍圍攻,饒是孫策也無比吃力。
只得咬牙苦撐,靜待援兵。
而在孫策本陣遭受圍攻時,孫河等將也紛紛組織兵馬來援。
卻不料,這時躲藏窪地暗中的死士們驟然出現,執劍抵擋。
這百餘人的死士戰力非同小可!
一時間竟擋住了千軍萬馬。
為許昭等人的刺殺爭取了時間。
可孫策越是絕境,爆發出來的戰力就越發兇猛。
許昭見遲遲拿不下孫策,心中也不由有些著急。
遲則生變的道理,他何嘗不知?
一旦拖到江東兵馬的增援,那就憑他們恐非但不能殺死孫策,反會全軍覆沒。
念及此,他心一橫,執劍加入戰團。
利劍穿過勁風,直取孫策胸膛。
孫策持刀盪開眾人攻勢,頂住了這一劍。
抬頭餘光掃來,神色一驚:
「許昭!」
「好啊,本將懸賞你多年,沒想到爾還敢來刺殺我。」
「好,今日我們新仇舊恨一起算!」
對於曾經刺殺過他的人,孫策自是記憶十分清晰。
縱然對方頭戴斗笠,裹著面紗。
許昭見被認出,索性也不再偽裝,攤牌道:
「對!沒錯,孫策,你妄殺許君,大逆不道。」
「今日就是你覆滅之時!」
一記高喝後,他當即命眾死士執劍圍攻。
一時間,孫策陷入人潮中,可謂是雙拳難敵四手,隱隱有些獨木難支。
許昭則位於正中,暗中尋找機會。
驀然間,他驟然發現了孫策的破綻。
「砰…」
瞬息間,他一劍刺出。
「唰」的一聲,利劍刺破蒼穹,劍鋒徑直在孫策臉頰划過一道血痕。
刺痛之下,無疑是令孫策暴走。
手中古錠刀連連揮舞,又是兩人倒地。
眼看著眾人都非他敵手,岌岌可危時…
被砍倒的死士卻並未斃命,而是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奮力將孫策雙腿死死抱住,讓其動彈不得。
而後高喝道:
「主人,速速下手!」
孫策見被幾人拼死抱住,不由臉色漲紅都掙脫不開。
一時更是氣急不已,執刀瘋狂砍殺幾人。
可幾人饒是被砍,也絲毫不鬆手。
許昭見這一幕,心下無比悲痛。
可理智也告訴他,不容耽擱!
遂命倖存兩人一起上前,斬殺孫策。
「噗通…」
數劍一起用力,洞穿了孫策身軀。
見孫策被殺,死死抱住孫策的死士們才轟然倒地不起。
而孫策,縱是身受數創,也依舊用手持刀,保持著戰鬥姿態。
可憐孫策驍勇一世,卻終究落得被刺殺的下場。
甚至…
比原位面的死法還要悽慘。
而臨死以前,孫策熱淚盈眶,內心只有一個念頭:
「江東基業,完了!」
而孫策一死,頓時間江東兵馬軍心大亂。
原本處於逆戰的山越各部紛紛拼死殺敵,竟是奇蹟般的殺出了一條血路。
而後在習珍的安排下,率部井然有序朝山中撤離。
而眾死士也終是沒擋住孫河等將的奮力反撲,被相繼殺散。
許昭等寥寥幾人陷入危機之中。
「弟兄們,我們已經刺殺孫策成功,造成了習將軍交代的任務。」
「接下來,縱是一死,也無悔!」
許昭眼見無路可退,頓時死意已決。
誰料,倖存死士立刻擋在他身前,高聲道:
「我等殿後,主人先撤。」
許昭卻不願獨自撤走。
卻被眾人架住,沉聲喝道:
「主人速走。」
「我等死不足惜,若主人不退,日後誰為我們復仇?」
一記高呼聲,望著眾死士臉頰,許昭眼中已是飽含熱淚。
「你們…」
許昭只得含淚退走。
眾人拼死格擋,戰至最後一人。
縱然是死,也為許昭突圍爭取到了時間。
何為死士?
有進無退,以死明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