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公,此正是大禍臨頭之時啊!」
沮授神情堅決,高聲回應。
這話一出,袁紹臉色一沉,原本就情緒不佳的他如同乾柴被點燃,怒喝道:
「汝說什麼?亂我軍心,當誅!」
在場的文武都嚇得戰戰兢兢,不敢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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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沮授毫不退縮,繼續硬剛。
「授追隨袁公多年,望公能靜心聽我一言哪。」
說著說著,語氣中已帶上哭腔。
袁紹聽罷,厲聲道:
「正是念汝隨我多年,自出兵以來,汝三番兩次出言亂我軍心,才未治罪於汝。」
「有話就直說,若再敢大言不慚,絕不饒汝!」
這番話說完,他神情一變,渾身怒火中燒。
沮授聽了,拱手鄭重說道:
「是。」
「袁公,曹操軍中糧草不足,故而屢屢出奇兵襲我糧草。」
「現在無論許攸是否真降曹操,都不宜掉以輕心。」
「烏巢糧草大營若失,那大勢去矣。」
袁紹聞訊,冷哼道:
「哼!這豈用汝說?我特派大將淳于瓊領重兵固守,曹操那點兵馬,豈能破我糧營?」
沮授一聽這話,頓時急了:
「袁公,破綻正在於此啊!」
只是袁紹此刻怒火填膺,根本聽不進去,冷聲道:
「行軍打仗,糧草為重,這是兵家常識。」
「分兵把守,我早有安排。」
沮授聽了,愣了片刻,才繼續勸道:
「袁公,那淳于瓊嗜酒如命,縱飲無度,無思無謀。」
「整日爛醉如泥,如此昏庸無能之輩,怎能擔此大任啊?」
這話一出,袁紹頓了片刻,徹底火了。
渾身氣得發抖,再也忍不下去,對左右喝道:
「來人!」
「將這狂徒打入死囚,重枷重鐐,沒我命令,不可放他出來!」
說罷,立刻有武士持槊上前,強硬地把沮授往外拖。
沮授見狀,不斷掙扎,嘴裡還在高呼:
「袁公,袁公…」
「沮授冒死進言,若不重視,大禍將至啊!」
「袁公,三思啊!」
只是,袁紹正在盛怒之下,又豈會聽從。
沮授被拖出去,聲音越來越低。
這讓帳中眾人更是心有餘悸,不敢發一言。
…
然而,就在袁營內部為換防之事爭執不休時。
兩三天後,劉備的細作悄悄潛入了官渡大營。
或是有意,或是不小心。
總之,細作很快就被巡視軍營的大將夏侯淵抓獲。
「夏侯將軍,這是從細作身上搜出來的書信。」
面對麾下士卒的稟報,夏侯淵趕忙接過書信開啟檢視。
看完後,他臉上露出驚訝之色,心中暗道:
「啊?這是劉備的細作?」
稍作思索,夏侯淵神情嚴肅,立刻下令:
「你們把這名細作嚴加看管,待我見過司空後再做定奪!」
「是。」
士卒聞訊,抱拳領命。
安排下去後,夏侯淵不敢怠慢,快步趕往大帳。
這時的曹操坐在帳中,一臉愁容。
連續數月的對峙,己方兵力不足,整體戰局幾乎都處於被動的不利局面。
近日來,軍中糧草告罄,已不足三天用度。
後方的糧草也遲遲沒有送來。
這讓曹操早已沒了往日的從容,心中焦慮萬分。
就在此時,侍從進來,拱手稟報:
「主公,夏侯將軍求見,說有急事面呈。」
曹操一聽,滿臉疑惑:
「哦?快讓妙才進來!」
「是。」
侍從領命,飛快離去。
沒過多久,夏侯博快步走進來。
曹操抬頭看去,見他一副火急火燎的樣子,不由率先問道:
「妙才,你這是?」
夏侯淵快速行了個禮,旋即上前將書信遞上,沉聲道:
「主公請看。」
曹操瞟了一眼,滿懷好奇地接過書信展開細看。
看完後,連他都瞬間滿臉震驚,連忙指著信問道:
「妙才,這信是從哪裡來的?」
夏侯淵聞言,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即將巡視軍營時抓捕劉備細作的事情如實道來。
「什麼?」
「這是劉備送來的?」
曹操眼中露出無比驚訝之色,同時也對信的內容真偽產生了懷疑。
他思考了很久,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
劉備與我互為死敵,怎麼會如此好心向我透露情報?
這該不會有詐吧?
難道是劉備與袁紹合謀,用這個來算計我?
曹操本就疑心重,此刻腦海里已經胡思亂想起來。
他說出了幾種可能性,夏侯淵都搖了搖頭。
他就是不敢確定,才火急火燎地前來稟報。
曹操沉吟半響,輕拍腦門,依舊拿不定主意。
他不由吩咐道:
「妙才,速去召奉孝前來。」
「是。」
夏侯淵聞訊,迅速領命退下。
約莫過了數刻鐘,郭嘉快步奔來,走進大帳。
「嘉參見主公。」
曹操抬頭看來,立即擺擺手道:
「奉孝不必多禮。」
「快請坐。」
一句話說完,立刻有侍從為他看座。
隨後很識趣地退下。
待郭嘉落座,見四下已無外人,才拱手相問:
「主公,急召嘉前來,可是局勢有變?」
曹操聞言,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然後將緊握著的書信遞了過去。
郭嘉雙手接過,展開細看。
待看罷後,曹操問道:
「奉孝以為,這信是否可信?」
郭嘉聽罷,一時也陷入沉思。
好半響後,才緩緩答道:
「主公的顧慮嘉清楚。」
「但在嘉看來,此舉或可一搏!」
見他說得如此肯定,曹操心中一動,不由問道:
「嗯?奉孝說這信中所說可信?」
「可信!」
郭嘉頷首,隨即解釋道:
「主公請聽我細細道來。」
曹操聞訊,也鄭重點頭,靜心傾聽。
「信中說,袁紹供給全軍的糧草輜重都囤積在烏巢。」
「依嘉之見,這可信,且劉備定不會與袁紹算計我軍。」
這話一出,見他言之鑿鑿,曹操面上不解:
「奉孝何故如此肯定?」
郭嘉笑答道:
「官渡鏖戰,雙方已相持數月有餘。」
「袁紹實力強,我軍幾乎都處在下風,局勢不利。」
「劉備縱觀所作所為,亦是志在天下的一方梟雄。」
「更何況,他身邊還聚集了夏侯博這樣富有遠見之人。」
「又豈會不知天下大勢?」
「袁紹目前一家獨大,冠絕群雄之上。」
「劉備與袁紹合作,夾擊主公,對他沒有任何好處。」
說到這兒,郭嘉頓了頓,著重強調道:
「鏖戰數月,除了主公試圖插手荊州軍政,響應蔡瑁那次外,劉備從未派兵襲擾過一次後方。」
「主公可知緣由?」
曹操聽後,微微頷首。
「奉孝一言,令我茅塞頓開。」
這番話說完,還沒等郭嘉分析完畢,曹操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郭嘉見狀,也很識趣,不再繼續說下去。
很顯然,曹操已經意識到,劉備深知唇亡齒寒的道理。
只要他一滅,袁紹下一步肯定會南下荊楚。
這也是劉備沒有出兵襲擾自己的原因。
既如此,那書信內容就能直接排除是袁、劉合謀算計的可能性。
書信可信!
現在就只剩下一個問題了。
那就是能不能制定出突襲烏巢,摧毀糧營的計劃?
曹操閉目深思,一時沉默不語。
郭嘉坐在一旁,並未打攪。
過了很久,曹操精神一振,拍案道:
「好!」
「我決定集結精銳,星夜兼程突襲烏巢。」
郭嘉聞言,滿臉笑容,微微點頭。
…
事情既定,曹操也沒有絲毫猶豫,當即召集眾文武到大帳議事。
他清楚,目前軍情緊急。
軍中糧草不濟,若再遲疑不決,恐怕戰機一失,就再無機會了。
很快,曹操身披紅袍,腰配利劍,威風凜凜地站在高位。
兩側文武分列左右。
當曹操將信中內容告訴諸人,並決定親自領兵突襲烏巢時,眾人都大驚失色。
先是徐晃臉色焦急,拱手勸道:
「主公不可,劉備乃我死敵,他縱是打探到袁紹的虛實,又豈會好心透露?」
「更何況荊州遠在江南,距離官渡甚遠。」
「他何以如此知袁軍中虛實,甚至連讓我軍選精兵輕騎,詐稱袁軍護糧官蔣奇,領兵至烏巢護糧,乘間燒其糧草輜重的詳細計劃都說得這麼清楚?」
「這豈不反常?」
「劉備怎麼會能連袁紹軍中的護糧官都如此清楚?」
這番話說完,得到了多數人的附和。
「徐將軍說得對啊。」
「這必有詐,主公萬不可輕信…」
眾人都在勸解,一旁腰大十圍、身材魁梧的許褚也立刻拱手相勸:
「主公,劫糧多險。」
「主公不必親往。」
說罷,旁邊的典韋也點頭附和:
「主公親往烏巢,難料不測。」
「望主公三思…」
身邊兩員虎將都出言反對,其餘戰將也都紛紛勸阻。
夏侯淵亦是諫道:
「信中之言,真假尚未可知。」
「主公不可輕信。」
「烏巢為袁紹囤糧之所,豈能無備?」
「恐信中有詐,主公未可親往。」
「況數千兵馬,怎能敵淳于瓊萬眾?」
…
一時間,帳中議論紛紛,皆不贊成此計。
曹操只是掃視眾人,臉色鎮定,並未多言。
正勸阻間,突然帳外傳來一陣匆匆的腳步聲。
一名兵士單膝跪地,稟報導:
「報!」
「主公,精兵數千已集合完畢,隨時聽候呼叫。」
曹操一聽,頓時將手一抬,頷首道:
「好!」
眾將見主上連兵馬都已備好,心知其主意已定。
各自不由得眉頭緊鎖,互相低聲議論:
「這便如何是好?」
「這便如何是好?」
但曹操既決心已定,便無打退堂鼓的意思。
他快步走到大帳正中,面對眾人,笑著高聲解釋道:
「烏巢之於袁紹,是其要害所在。」
「劫糧之舉與我,則是勝敗干係所在。」
「此信此刻出現,乃天意助我破袁。」
「我軍糧草不濟,難以久持,若不兵行險招,無異於坐以待斃。」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況且,劫糧之舉,我謀劃已久,諸位勿疑。」
一番話洋洋灑灑說完。
曹操字字如刀,將形勢分析得透徹明白。
眾人聞訊,各自點頭,深表贊同。
但徐晃思吟片刻,還是忍不住出言提醒:
「只是…」
「主公親往,恐袁紹率眾乘虛來攻。」
曹操聞言,搖搖頭道:
「我籌劃已定,公明不必復言。」
說完,他便徑直回到帥案前,準備發號施令。
諸將也只得昂首聽令。
曹操右手握劍,沉聲下令:
「黃昏時分,齊往烏巢進發。」
「待我離去後,營中諸事皆由于禁掌管。」
「若敵來攻,一應防務皆由你全權安排,不得有誤!」
于禁聞言,立刻接令:
「末將領命,必不負主公所託。」
計議既定。
當天傍晚,天色微黑後,曹操便親率精銳出營,往東北方向直去。
麾下士卒馬裹蹄,人銜枚。
悄然直插烏巢。
一路所過,遇袁軍巡視士卒,便詐稱護糧官蔣奇所部。
就這樣,曹操所部一路暢通無阻,悄無聲息地逼近了烏巢。
當行至烏巢外圍時,已是夜深人靜。
直到這時,烏巢糧營中依然寂靜無聲,靜悄悄一片。
營中袁軍各部兵馬早已休息,絲毫不知危險已近在眼前。
大帳中,更是酒香四溢。
一個身形肥胖,滿臉橫肉的中年將領正抱著一瓮酒沉沉睡去。
曹軍精銳抵達外圍,人、馬都喘著粗氣。
曹操騎在馬上,也是微微喘氣。
隨即,他藉著火光掃視烏巢大營,觀望半晌。
不再猶豫,拔劍高喝:
「全軍聽令,進攻。」
「攻破烏巢,燒光糧草輜重。」
一聲令下,曹軍行動迅速,立刻發起了攻勢。
這支兵馬本就是軍中精銳,戰力強悍。
在曹軍的兇猛攻勢下,烏巢守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眼看著烏巢防線就要岌岌可危。
守卒連忙飛奔進大帳,高聲稟報:
「將軍、將軍…」
「烏巢遇襲,敵軍戰力強悍,弟兄們快抵擋不住。」
…
一連數語。
醉得不省人事的淳于瓊才被驚醒,聽說曹軍來襲,不禁臉色大變。
他彷佛一下子酒意全無,清醒了許多。
「傳令,傳令…」
「讓全軍將士立刻嚴防死守,誰敢後退,定斬不赦!」
「是。」
士卒領命退去。
淳于瓊亦不敢怠慢,迅速穿戴整齊,提刀上陣,幾乎沒有一絲猶豫。
他臨接令前,可是立了軍令狀的。
若失烏巢,恐人頭不保!
在淳于瓊的調動下,烏巢上下一時亂作一團。
所幸各部集結,憑藉兵力優勢,暫時遏制住了曹軍的進攻。
不過,曹操也並未因此泄氣,繼續下令進攻。
烏巢此刻彷佛成了人間煉獄,不斷有士卒倒地。
在攻擊之下,這裡的喊殺聲也傳到了四周。
護糧官蔣奇率輜重隊行至半路,便見烏巢方向火光沖天,殺聲四起。
一瞬間,他臉色大變:
「烏巢有變,後軍看守糧草,你等快隨我去救援。」
「是。」
一聲令下,蔣奇部輕裝簡從,往烏巢疾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