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一聲巨響,仿若響徹天際。
在劉軍各部朝著襄陽發動猛烈進攻時,陣中已經到位的十餘架霹靂車瞄準城池,裝彈發射。
「咔咔…」
石彈投射而出,從天而降砸入城頭。
或砸城牆,或砸中守城士卒。
城上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荊州兵不斷有士卒不幸被石彈砸得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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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霹靂車加持下,劉軍攻勢迅猛。
荊州兵大多只能躲藏城垛下,瑟瑟發抖,壓根不敢冒頭。
這讓攻城將士壓力驟然減輕。
刀盾兵護佑著攻城車,雲梯車緩緩推進至城下。
雲梯搭在城上,攻城車開始撞擊城門。
後方的弓箭手也向城上仰射,試圖壓制敵方。
隨著劉軍將士逼近城下。
投射了數輪的霹靂車,擔憂誤傷友軍,便停止發射。
投石停下,眾荊州守軍長舒一口氣。
「放箭!」
「勿要讓敵兵攻入城中。」
「滾木礌石,放!」
…
一連數語,城上將官當即下令阻敵。
荊州守軍紛紛投入到守城當中。
此時間,最為激烈的攻防戰才剛開始。
劉軍將士各就各位,爬雲梯的爬雲梯,撞城門的撞城門。
而在底下,一眾士卒正在刀盾手掩護下架設浮橋填充護城河。
只是,襄陽城背靠漢江而建,其護城河寬闊且深,比之尋常的護城河要更難填上。
夏侯博此刻也一襲戎裝,親駐中軍,手撫利劍,靜靜的觀望著戰局。
見第一輪攻勢順利,他眉頭一松。
但,襄陽城也確為天下堅城。
饒是在攻城前,做足了準備。
一日下來,除了滿地留下了雙方士卒的屍首,並未攻下。
當然,這事也在夏侯博的預料之中。
襄陽要是能被輕易攻下,那就不會成為歷朝歷代都難以逾越的堅城了。
次日,攻勢依舊持續。
攻城節奏與首日並無不同。
先是霹靂車投彈掩護各部推進。
而後,部分將士登雲梯攻城,井欄上弓弩手協助。
其餘大部將士則繼續架設浮橋填護城河的工作。
攻勢異常激烈。
一連數日,激戰多次。
襄陽城依舊未下!
這無疑讓劉軍眾將校皆面露急意。
軍帳之中,老將黃祖不由提議道:
「夏侯軍師,襄陽想憑強攻破之,怕是極難。」
「何不將蔡家族人押至前線?」
此言一出,全場皆寂。
黃祖所言,簡單明瞭。
那就是用蔡家族人的性命來做擋箭牌。
如此即可讓蔡瑁投鼠忌器,一旦下令放箭,那就將面臨全族盡滅。
片刻之後,關羽神色微沉,搖頭否道:
「此舉…我以為不妥!」
「有何不妥?」
黃祖聞聲,反問道。
關羽聽後,神色鄭重道:
「古語云,兩軍交戰,禍不及家眷。」
「蔡瑁縱使罪大惡極,但我方若真用其族人來做擋箭牌,此手段終究落了下乘。」
「我主一向以仁義為本,此計…不太光彩…」
此言一落,關羽臉色頗為堅定,目光正視著上首的夏侯博。
他與劉備情同手足,追隨一二十載。
他深知,自家兄長從始至終行事都光明磊落,推崇正道。
並不願意墮入歪門邪道。
此番一旦用此計,勢必會聲名受損。
眼看荊州就要徹底平定,在這節骨眼上丟了人心,頗為不值。
關羽堅決反對。
他覺得,以夏侯博的才智,應該能明白苦勸的初衷。
夏侯博眼瞧帳內眾將各執一語,既有支援黃祖的,也有附和關羽的。
他一時不由沉默下來。
對於關羽所說,他又何嘗不知?
以蔡家族人來攻城,的確事半功倍。
行此策,那襄陽再如何堅固,蔡瑁也只能坐以待斃了。
但弊端自然就是行事不光彩,會被抨擊。
日後若被有心人藉機煽動,難保荊州政局不穩。
蔡氏本就荊襄望族,影響力不小。
縱然己方想消除,也非是一朝一夕間所能辦到。
可不用此計…
那強攻不知又要折損不知多少將士。
這也是夏侯博近段時日來,並沒有用這計策的原因。
而在此刻,夏侯博面露沉思之狀。
他在權衡利弊,用此計所造成的影響能否小於強攻多折損兵馬的後果。
思吟良久。
夏侯博神情一振,拍案道:
「關將軍所言極是。」
「目前我軍尚未到山窮水盡時,控制蔡家族人這陰狠之計暫不必用。」
一邊說著,他下令道:
「傳令各部,接下來以架設浮橋為主,暫不攻城。」
「關將軍,你負責操控霹靂車投射石彈,攻擊敵城牆。」
「我軍雖不進攻,但卻要讓襄陽守軍不得安寧!」
「讓他們喪膽!」
「諾!」
見夏侯博採納了自己意見,此時關羽臉頰上浮出笑意,迅速抱拳應諾。
…
襄陽攻勢受阻。
這一刻,劉軍面臨荊州最重要的重鎮束手無策。
眼看局勢再度欲要陷入膠著。
江陵城北外,江洲之上,劉軍大營。
大帳之中,劉備正與徐庶議論軍機。
徐庶談吐不凡,才智超群。
故而在得了徐元直後,老劉就對其十分器重。
二人如膠似漆,整日待在一起。
徐庶儼然成了夏侯博領兵離後的『備胎。』
就在談到關鍵處時,突然陳到快步奔來,拱手稟報:
「啟稟主公,賈先生求見。」
「哦?」
劉備抬眸,眼中不禁浮現一絲驚詫:
「文和此來,想來又有良策?」
「叔至,速召其入內!」
「是。」
陳到領命,快速抱拳領命。
劉備也明白,賈詡性子一向就是與世無爭,獻策大多並不主動。
除非是有妙計時,才會主動來獻。
先前他所獻的控制江陵周邊的父老脅迫守軍就範被老劉否決。
現在又來,在劉備看來,或許是良策再現。
「咚咚咚…」
不多時,帳外腳步聲響起。
陳到領著賈詡匆匆而入。
疾步入內,賈詡神情嚴肅,拱手拜道:
「詡參見主公。」
劉備滿懷笑容,連忙揮手道:
「文和不必多禮!」
「文和此來,可有法子緩解目前荊州局勢?」
一語落下。
劉備率先切入了正題,拱手請教。
賈詡聞訊,眉頭一松,笑答道:
「主公明鑑!」
「詡確有一計,或可一舉定荊州。」
劉備一聽,心中頓時一喜,面上不動聲色道:
「還請文和速速道來!」
「是。」
賈詡快速應允,而後語氣稍緩,說道:
「襄陽、江陵皆為荊州重鎮,易守難攻。」
「想憑強攻下城,可謂難如登天。」
「若以圍城,也非短期所能成功,需短則數月,長亦一年往上。」
「詡意,我方可釋放情報,傳入城內。」
「若江陵守軍得知,襄陽城破的訊息,那城中勢必軍心大亂,再無抵抗之心,如此輕易可取。」
此語一落。
劉備稍作沉吟,頷首應道:
「此計確為良策,只是…」
話說一半,他滿懷憂色。
一旁的徐庶搖搖頭道:
「計是好計,可…難題是,咱們如何才能讓江陵守軍相信襄陽城破?」
劉備聞言,連忙附和:
「嗯…元直所言甚是。」
這才是問題!
縱然江陵已形成孤城,但襄陽有沒有破這等重大的事,想瞞過去並不容易。
不過嘛…
賈詡既敢獻策,必是已有萬全之策。
這不,他見老劉、徐庶如此反應,神情平靜。
旋即,他胸有成竹道:
「據稱,夏侯軍師已將蔡氏家族所居住的蔡洲給攻克。」
「其蔡瑁族人蔡中,蔡和所領兵馬亦被一網打盡,蔡和被俘。」
「我軍完全可借這事做文章,來促成這事。」
劉備聽罷,不由相問道:
「文和可詳細說說,具體該如何施行?」
賈詡聞聲,嘴角微揚。
旋即,他臉上不禁浮出一絲冷笑,答道:
「蔡氏族人目前身家性命皆掌握在我方手上。」
「是生是死,全在主公一念之間。」
「主公可派人傳信,讓夏侯軍師利用這事來策反蔡和。」
「只要蔡和被策反,由其將襄陽城破的訊息帶到江陵城。」
「那以其蔡瑁族弟的身份,必然令城中眾守軍深信不疑。」
話落此處,賈詡言語頓了頓,又繼續說道:
「且由於江陵、襄陽皆被孤立,與外界斷開聯絡。」
「二城都在我軍的控制之下,縱使守軍想要派人查探,驗證蔡和所說真偽也難以辦到。」
「只要江陵軍心一亂,各部士卒兵無戰心。」
「主公在派人招撫,料想江陵會開城投降。」
「畢竟守將張允聽說是劉表外甥。」
「蔡瑁真要徹底敗了,他必定不會為了蔡家殉葬的。」
一番話落,仿若字字如刀。
劉備聽後,不自覺的頷首應道。
很顯然,從賈詡分析來看,這計策的可行性極高。
言語之中,無不展現著賈大爺對於人心的精準把握。
「好!」
「就依文和之計行事。」
劉備稍作沉吟,便拍案而起道:
「我這就修書一封,派人密信與子淵,讓其全權行事。」
「以子淵之智,想來能夠充分利用起來。」
「主公英明!」
見劉備採納,賈詡嘴角一喜,拱手恭維道。
…
不出幾日,老劉的密信就傳到了案頭。
夏侯博接到書信,細細查閱了起來。
待看罷後,他不禁搖頭嘆道:
「不愧是賈詡啊,竟然還有這麼一招。」
「果然拋開歷史先知問題,古人的智慧真不弱啊!」
不怪他如此感嘆。
面對著久攻不下的襄陽、江陵二城。
他此時也基本是束手無策,除了圍城就沒有破局之機。
賈詡遠在江陵,卻能夠僅憑些許資訊就制定了破城的良謀。
他卻完全沒有想到利用蔡和做文章。
念及此,夏侯博深思道:
「襄陽、江陵二城,目前是蔡瑁的唯二城邑。」
「此二城,共存亡!」
「江陵破則襄陽不保,襄陽丟江陵亦難守!」
他簡單分析一番,就得出了結論。
目前的形勢,就處於江陵、襄陽是依附關係。
正是由於這兩座城池皆為荊州重地。
只要二城不丟,就一切都還有可為之機。
一旦其中一城丟掉,那就猶如斷了翼的鳥兒。
便無法成掎角之勢。
另一城的守軍鬥志會徹底垮掉。
想通其中關鍵,夏侯博快速起身,領著數人秘密前往戰俘營。
很快,就在一處陰暗的營房內見到了單獨關押的蔡和。
一眼望去,只見這時的蔡和蓬頭垢面,不成人樣。
聽聞動靜,蔡和抬頭望來,面露疑惑。
「夏侯博?」
「汝來作甚?」
他滿懷不解,高聲問道。
夏侯博緩緩走進開啟的牢房,居高臨下道:
「哈哈哈…」
「我來作甚?」
「我來救蔡家一命,不知將軍意下如何?」
「救蔡家?」
蔡和聽後,心中更是一臉茫然。
「你攻下襄陽了,談何救蔡家?」
「族兄尚在,他自會設法相救蔡氏族人。」
蔡和雖處牢獄,但卻十分嘴硬。
夏侯博聞言,嗆道:
「蔡將軍,何必自欺欺人呢?」
「難道蔡洲上下數百餘口子,不是人命嗎?」
「現在蔡瑁困守孤城自身難保,他哪來的本錢救你們?」
話落此處,他頓了頓,鄭重說道:
「為今之計,也只有本將能網開一面了。」
蔡和聽後,久久不語。
心中殘存的理智告訴他,夏侯博所說並無問題。
雖然襄陽未破,但他也清楚,己方大勢已去。
一時城池沒破,可襄陽丟失是早晚問題。
自家族兄敗亡也是遲早的事!
既如此,蔡家族人談何相救?
念及此,蔡和也不解夏侯博方才話語,沉吟半響,高聲道:
「汝方才所說,對蔡家族人網開一面,此話何意?」
見對方發問,夏侯博笑答道:
「這話意思很簡單啊,只要閣下願意協助,立下大功。」
「那本將自然可以在我主面前美言幾句,保下蔡氏一族。」
瞧著對方徑直說明來意,蔡和眉頭一皺,好半響道:
「汝打算讓我如何做?」
「我要做什麼才能保全族人平安?」
一語落下。
見對方如此態度,夏侯博心中一喜。
他深知,對方這是心動了。
「快,還不速速給蔡將軍鬆綁?」
一聲令下,左右侍從立即奔來,給蔡和解去了枷鎖、鐐銬。
「這?」
蔡和不由一愣。
夏侯博則笑道:
「將軍既願意合作,那就與我走。」
「此處非是談話之地。」
說罷,他便先行轉身離開了牢房。
緊隨著,蔡和則一臉疑惑的被侍從押著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