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都以南、汝南戰況沒幾日就傳回襄陽城外。
劉軍大營。
夏侯博手拾竹簡,細細查閱著軍情。
看罷後,不由笑出了聲,看向坐立於側首的關羽道:
「關將軍,目前荊北形勢正朝我們所期望的方向進行,進展一切順利。」
說完,便將戰報遞了過去。
關羽雙手接過,靜靜觀看。
片刻後,輕捋下顎長須,點頭道:
「嗯…以翼德之勇,又有高順所率陷陣營協助,能將許都周邊攪得天翻地覆,逼得曹仁回軍倒也正常。」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流暢 】
「子龍也不失為智將,迅速提軍東進,收復汝南。」
「照此來看,曹氏是無暇摻和荊襄戰事了。」
一邊說著,他轉念一想,忽然目光鄭重:
「軍師,反正目前襄陽以圍為主,某有一計,或許可行。」
「某欲提一軍北上,協助翼德他們攻打許都。」
「現在曹操主力被牽制官渡,致使後方空虛。」
「若我們能趁此機會破許都,擁護天子…」
豈料關羽一片美好願景,卻話音未落就被強勢打斷。
這讓他一臉疑惑,抬眸緊緊凝視過來。
夏侯博見狀,搖頭道:
「不,我差人命張將軍發兵北上的目的只為逼退曹仁部,並沒有打算更進一步。」
關羽一聽,紅潤的臉頰滿是不解:
「啊?這是為何?」
「現在不正是我們迎回天子的天賜良機嗎?」
一連數問。
夏侯博聞言,嘴角微揚:
「迎天子?」
「關將軍覺得,迎回天子對我方可有好處否?」
關羽一聽,頓時滿臉疑惑,連忙道:
「軍師這是何意?」
「那曹操不正是奉迎天子後,藉機挾天子以令諸侯方起勢的嗎?」
「我軍若迎奉天子,等平定荊州之日,就可效仿光武故事,豈不美哉?」
夏侯博沉吟半響,突然反問道:
「那光武擁護天子,之後發生了什麼?」
「之後?」
關羽一愣,半響後陡然醒悟,急道:
「軍師是擔憂一旦擁護天子,天子會成為兄長的累贅?」
一語吐落。
他頓時神情大變。
夏侯博驟然提及光武劉秀後事,這讓關羽頓時驚覺。
那就是西漢末年王莽政權滅亡時,天下共主還並非光武帝。
而是劉秀族兄劉玄,即更始帝。
這還是同族兄弟的情況下,最終情況如何呢?
僅過去兩年時間,劉秀便與之反目,聯合赤眉軍推翻了更始政權,逼死了劉玄。
夏侯博的意思很簡單,為了皇位,光武連同族兄弟都能相殺。
現在當今天子協還並非與主公出自同一支,真要擁護了,以後政令是聽還是不聽?
念及此,關羽似是想通了其中關鍵,神情略微凝重。
夏侯博見狀,出言解釋道:
「主公本就是漢室宗親,現在又借了劉琦名義,入主荊州名正言順。」
「先前也受了衣帶密詔,縱然日後伐曹也掌握了清君側的大義。」
「又何必擁護天子架在頭頂,來制約主公呢?」
話落此處,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何況,從天子先前反曹來看,他心中十分希望將大權握在手上。」
「一旦接過來,反而處境更被動。」
這番話落下。
夏侯博神色嚴肅,並不輕鬆。
挾天子以令諸侯對曹操助力不小。
但對於老劉而言,必不是好事。
作為漢室宗親,反而天子劉協被曹操挾持更有利。
這樣己方就能隨時以討賊的名義伐曹。
真要救回來了,會受制約。
一旦不聽,那所造成的後果可比曹操更嚴重。
宗室不尊聖旨,傳揚出去名聲直接敗光。
言語吐落,關羽重重點頭,倒也熄了救駕念頭。
見關羽似被說服,夏侯博頓了頓,再度說道:
「這只是其一,其二得點到為止。」
「此番縱使張將軍他們襲入許都南郊,都未曾有曹操攜主力回援,關將軍可知是何緣由?」
關羽聞訊,丹鳳眼微閉,細細深思著。
約莫過了好半響,方道:
「難道說是被袁軍狠狠牽制住,無法脫身?」
言語吐落,夏侯博搖頭否定。
「那是…?」
關羽面露疑惑,相問道。
夏侯博心中早有對答之語,語氣稍緩,笑答道:
「官渡乃許都屏障所在。」
「若棄官渡,則袁軍將長驅直入。」
「為回師抵禦我方,卻讓各州郡落入袁紹之手,此舉得不償失!」
「曹操這是顧全大局,依舊堅守官渡。」
話至此處,他言語停頓,解釋道:
「話雖如此,我軍也得點到為止。」
「如此襲擾即可,要是我們加重兵力欲奪許都,這必是犯了曹操忌諱。」
「他若置袁紹不顧,大軍回援與我們死磕,形勢反而不利。」
「荊州未下,貿然開闢第二戰場,非明智之舉。」
一席話落。
夏侯博講述了兩則重要因素。
說白了,還是最初的決策。
袁氏很強,目前不宜讓曹操太過分心後方。
一旦正面頂不住,那就完蛋了。
到時候,袁紹攜鯨吞中原之勢南下,那這天下將再無人抗衡。
話落於此,夏侯博迅速下令道:
「關將軍,可再度派人告知張將軍,可徐提兵退往葉縣一帶與敵相持。」
「只要牽制曹仁部無法南下即可。」
「是。」
關羽聽聞後,心下再無遲疑,迅速領命道。
而伴隨著曹仁退回,襄陽城也徹底陷入孤立無援的局面。
夏侯博稍作一思,就已有應對之策。
果斷命圍城的各部兵馬悄然間放開了一道口子,讓敵方探子能從縫隙間穿過。
在故意放開下,外界訊息如約傳至城內。
當訊息傳回,蔡瑁面色大驚:
「什麼?曹仁撤退了?」
「這…怎麼回事?」
此言一出,府堂內不僅蔡瑁震驚,其餘諸人皆滿懷驚詫。
曹軍不會也這麼弱吧?
這才多久啊,就被擊退了?
斥候聞訊,不敢有絲毫怠慢,迅速如實拱手回稟:
「不瞞蔡軍師,是許都南郊發生巨變。」
「駐守宛城的張飛率部北上襲擾,令留守的夏侯惇接連敗陣,局勢危急。」
「致使曹仁只得放棄攻南陽,舉兵北歸。」
一番實際軍情吐落。
在場眾人聽後,一時沉默不語。
照這麼說來,他們豈不是孤立無援了?
好半響後,劉先拱手進言道:
「為今之計,如之奈何?」
這一語,可謂道出了諸人心聲。
要說先前他們還能穩住心緒,或許還是由於請援了曹軍的緣故。
這下子曹軍一退,困守孤城…
可就真的無翻盤餘地了。
望著諸人一臉茫然,蔡瑁這時心中也沒了底氣,目光不自覺投向一側蒯越,問道:
「異度,你可有妙策?」
蒯越聞訊,搖頭否決。
「現在許都遭劉備軍突襲,連曹公都已自顧不暇。」
「想要再讓其派兵參與荊州戰局,怕是難如登天了。」
「現如今,我們恐只有硬撐了。」
一語落下。
在場諸文武中,大部分人的情緒徹底低落。
能站在大堂里的,都沒有傻子。
深知目前已是大勢已去。
蔡瑁見連一向足智多謀的蒯越都束手無策,心頭一緊,面上盡顯無奈。
接下來的時日裡,蔡瑁繼續約束守城部眾堅守城池,試圖封鎖曹軍撤退的軍情。
只不過,紙終究包不住火。
更何況,這其中還有夏侯博推波助瀾,刻意宣揚。
不消幾日,曹仁部北歸一事就在襄陽城中鬧得沸沸揚揚。
這一刻,守軍鬥志大跌。
只覺前路茫茫,不知該何去何從。
一日又一日的過去,再度相持了一段時日。
這日,襄陽南邊的艦山發來捷報。
黃忠派人來報:
「啟稟軍師,遁入山中的荊州兵糧草告罄,軍心喪亂。」
「現已被黃中郎將派兵剿滅,蔡中戰死,蔡和被俘。」
「其麾下兵馬皆降,無有逃脫之卒。」
「好!」
夏侯博聞訊,心頭不由大喜,拍案叫好。
原本圍艦山的部將本是趙雲,只因曹仁當初率眾來襲,夏侯博便令黃忠前去接替趙雲圍山。
現在見一切大局已定,心中難免欣喜萬分。
思吟片刻,再度吩咐道:
「繼續給我宣揚,將蔡中、蔡和部兵敗的戰況傳至城內。」
他深知,經過前番的宣揚,城中守軍已是軍心盡喪。
現在若得知城外兵馬被剿滅,那將是更沉重打擊。
或許就如壓倒的稻草般,徹底被擊垮了。
指令一下。
劉軍中執行力十分出色,很快就傳達了下去。
不多時,黃忠率眾班師而歸。
城內私下已是議論紛紛,守軍士氣低迷,再無戰心。
估摸著時間一到,夏侯博再度下令關上口子,斷絕城內外聯絡。
這就是最典型的心理戰術。
先放出訊息,讓城中守軍知曉孤立無援的處境,陷入絕望。
而後在緊緊包圍,施加壓力。
這一招,也確實頗有成效。
連日來,襄陽城中人心不穩,偶有守軍動亂或是趁夜結伴出逃來歸劉軍。
對此,夏侯博都照單全收,並好生安頓。
好吃好喝的厚待。
直到白日,出逃投誠計程車卒被安排至城外一線負責往城上喊話。
予以招攬其餘守軍,意圖動搖軍心。
連番的喊話下,當守軍皆知曉出逃士卒竟然如此受優待時,心中大動。
眼中無不流露出渴望之色。
城頭上心思各異,似是都在思索著天黑逃出投誠一事。
而得知這一訊息的蔡瑁,亦不敢有絲毫怠慢。
他當即親自登上城頭,神情嚴肅,仗劍威懾守城將士。
雖說士卒們都被懾住,但也僅是表面功夫罷了,實則內心深處依舊心懷鬼胎。
直到夜色降臨,逃亡士卒非但沒有減少,反而加劇了。
蔡瑁聞訊,臉色驟變。
他當即勃然大怒,將巡夜將領就地正法。
並組織安排了一支督戰隊,時刻隱藏城門四周。
一旦有出逃者,當場格殺勿論。
有如此鐵血手段,也算是短暫的震懾住了出逃。
只是,血腥鎮壓之下,出逃是止住了。
但軍心日益衰微的情況卻沒辦法做改變。
當夏侯博從降卒口中得知,守軍早已兵無戰心的訊息。
他迅速差人召集諸將,商議軍情。
良久之後,眾人全部聚齊大帳兩側。
旋即,夏侯博位居上首,環視左右,高聲道:
「諸位,據最新訊息稱,襄陽城中已人心惶惶。」
「我決定,接下來各部即刻做足準備,向城池發動強攻。」
「爭取打疼敵軍,早日克復襄陽!」
…
一連數語。
一聲令下,諸將校聞聲,無不歡聲笑語,摩拳擦掌。
眾將等待許久,終是等到了這一刻。
面對平定荊州的最後一戰,從上到下的將士都知曉,這將是最後的立功機會了。
「諾!」
眾將齊聲抱拳應諾道。
強攻一事予以定下。
緊接著,夏侯博傳令各軍就地打造攻城器械。
須臾間,就見劉軍各部相繼手持利刃大肆砍伐樹木,而後打造器械。
而在夏侯博這邊,亦是提筆鄭重修書一封差人快馬加鞭奔往江陵大營。
至於是何事?
其實也很簡單,就是徵調霹靂車。
劉備收到竹簡,拆開看後,當即差人由舟船送了十餘架霹靂車沿水路北上。
數日過後,舟船進抵襄陽大營。
霹靂車作為殺手鐧到齊後,其餘的攻城器械也幾乎都已經打造完成。
夏侯博滿是意氣風發之色,拔劍呼道:
「傳令全軍集結,屯集城郊。」
「諾!」
指令傳下,各部迅速列陣集結。
許久過後,襄陽城下,密密麻麻的劉軍將士無不散發著飽滿的氣息。
渾身氣勢凌厲,戰力昂然。
這時按照慣例,騎在馬上的夏侯博吩咐信使上前招降。
不出所料,確實遭受到了親自守城的蔡瑁拒絕。
勸降失敗。
「發兵!」
夏侯博再無遲疑,高聲下令。
「咚咚咚…」
軍令一下,令旗快速揮動起來。
戰鼓聲當即接踵響徹。
下一秒,各部兵馬徐徐向城下襲來。
由於襄陽城緊挨著漢水,故而有一道約數丈的護城河為屏障。
想要攻下,絕非易事。
但劉軍各部相繼士氣飽滿,毫無退縮之色。
刀盾兵在前,弓弩手居中掩護。
各將士推著雲梯車,攻城車往前緩慢推進。
身後還有數架極高的井欄,彷佛與襄陽城牆持平。
也在士卒掩護下推進。
轉瞬間,城上城下箭矢齊發。
羽箭你來我往,仿若交織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