涇縣,重鎮所在。
丹陽郡從此城分分隔,東邊以宣城、宛陵,秣陵,蕪湖,春谷等城邑,由於靠近大江,水系發達,土地肥沃,一向利於耕種。
糧產富足,人口稠密。
涇縣以西,崇山峻岭,連綿不絕。
故而這片廣袤地域山越人分布極多,且環境惡劣,耕耘面積少,常常衣不蔽體,食不果腹。
極端的惡劣環境也鍛造了非凡的體魄。
正所謂是「窮山惡水出刁民。」
自漢以來,丹陽兵驍勇善戰。
其實指的就是涇縣西邊這些人。
初步掌控丹陽以西局勢,並大搞分田等舉措收服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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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珍旋而馬不停蹄,迅速將目光聚焦涇縣。
若只是突襲丹陽西面,雖能令江東上下驚懼,但卻不足以致命。
只有繼續往東,深入江東腹地。
那才能徹底引起孫策的重視。
夏侯博並未明說,習珍也能領悟他的意圖。
劍鋒一指,麾下各部兵馬集結待命,殺向涇縣。
而近日來的這番舉措,亦是民望激增。
一路所過,各處城鎮、村落不斷有民眾揭竿而起,趁機將矛頭對準昔日欺壓他們而不敢反抗的當地豪族。
以至於習珍原本率兵入江東前,本部僅有一營兩千多人。
可等殺到涇縣城下時,聲勢高漲。
全軍已有約五六千餘眾。
兵馬一多,習珍心中無疑越發底氣大增,當即下令圍城,斷絕涇縣內外的聯絡,孤立全城。
城中遭圍,此刻已是亂做了一團。
丹陽太守呂範本就基本將駐軍大都安排於沿江的蕪湖,春谷等地。
能分配到丹陽以西的兵馬那自然更少了。
縱然涇縣為重鎮,經過連番的抽調也不過僅剩下千餘眾。
數倍兵力,實力懸殊!
只是習珍也僅以圍城為主,並未發兵強攻。
他對此也有考量。
自己麾下本部不過兩千多人,其餘兵馬大多慕名來投的尋常士民。
初來乍到,尚未操練磨合,缺乏戰力。
貿然攻城,恐反會適得其******珍頭腦依舊保持著清醒,並未盲目樂觀自信。
深思熟慮後,他一半的兵力圍城封鎖進出要道,令城內外無法聯絡。
而後,分出兵馬攻擊周邊城邑。
其餘小縣守卒更少,也都只夠維護治安,戰力堪憂。
劉軍一至,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攻破了城邑。
擒獲縣長,開啟官倉。
依舊是老法子,補充軍中軍需物資後,其餘一律開倉放糧,賑濟百姓。
不過,對付豪族也稍有收斂。
並未再像前番那般,開展公審大會,手段粗暴。
習珍考慮到繼續如此,或會激起眾豪族起兵,相助江東兵。
他遂下令,僅誅元兇巨惡。
對於識時務的,也基本網開一面。
周邊城池被打破,涇縣被包圍。
丹陽時局,儼然人心惶惶。
…
多日後,訊息傳回牛渚大營。
呂范心憂江北濡須口戰局,在派兵渡江支援後,也親自進駐了江洲之上的牛渚。
這日,姿顏雄偉,一襲戎裝的他剛巡視完軍營正欲還營時,便見營外的江上忽是輕舟疾馳劃來。
未過多時,小船入營。
探子疾步奔來,喘息未定,高聲道:
「啟稟呂將軍,丹陽急報!」
高喝聲驟至,旋即雙手奉上竹簡。
呂范打量著斥候氣喘吁吁,滿懷急色。
面上亦沒有了半分的輕鬆,眼神頗為凝重的接過竹簡攤開查閱了起來。
看了一半,呂范握竹簡的手仿是微微顫抖。
又過了半響,臉色驟變,心中一驚。
「丹陽局勢有危?」
看罷後,呂范神情平和,微微揮手示意斥候退下。
只等回到帳內,他面色才「唰」的一下瞬變。
電光火石間,呂范目光瞅准案上地圖,越看越沉重。
「這下該如何是好?」
「北有呂布集中兵力猛攻,濡須隨時危在旦夕。」
「劉備軍竟又有一部混入丹陽,大肆劫掠各城邑?」
這不由得他不頭疼。
江東主力幾乎都被孫策集結起來西征了。
現在後方所剩兵力都是有限的。
他要兼顧濡須徐盛部,不能置之不理。
那現在面對襲擾後方的劉軍,又焉能騰出餘力?
思吟許久,呂范坐回首位提筆在信帛上書寫起來。
不多時,一封書信即已完成。
他吹乾墨跡,小心裝入信箋。
朝左右吩咐道:
「汝速速前往柴桑前線,將此信交由吳侯。」
「是。」
侍從領命,快步拱手離去。
只不過。
令呂范始料不及的是,習珍所部襲擾僅為開始,並非結束。
就在他派人回報孫策變故時,又一則新的軍情傳來。
此訊息一經傳出。
呂范瞳孔驟變,再也無法抑制住情緒。
他微微有些失控,呢喃道:
「山越各部乘虛作亂,掠奪各地?」
「這下壞了,若只是劉備軍,我尚可設法從吳、會二郡調集兵力對付。」
「丹陽山越部族眾多,這作亂那局勢就徹底崩了呀…」
他對時局還是剖析非常透徹的。
山越一亂,就陡然意識到了情況不對。
旋即,呂范再度修書一封送往柴桑前線。
一邊回報的同時,他差人下令丹陽各守軍分別堅壁清野退往沿江的蕪湖、春谷等城匯聚,或是最東邊的秣陵城。
令下是下了,但他明白,此舉無異於飲鴆止渴。
整體的頹勢無法避免。
念及此,呂范神情凝重,不得不嘆息道:
「敵軍這一招妙啊!」
「這突襲江東,精準拿捏住了我方命門。」
細細思索一番,他驀然聯想到了什麼。
不由更是面露震驚之色,難以置通道:
「據說呂布自徐州兵敗,受劉備派兵增援後,兩家關係便非同一般。」
「如今呂布全力攻濡須,牽制我軍。」
「丹陽郡突被襲擾,這恐怕並非巧合。」
念了一番,他眼神一凝,頗為嚴肅。
這很顯然是有人精心算計。
此人會是何人呢?
就在呂范不解時,當西塞敗報傳回江東之地。
呂范看後,頓時明白了一切。
「周公瑾兵敗,沿江下寨?」
「領兵者乃是劉備首席軍師夏侯博?」
…
一連數語。
呂范頭腦里不禁回想起了前番他的種種顯赫戰績,嘴角上揚,驀然明白了一切。
好啊!
這小子好狠的算計!
沒想到吳侯舉主力進攻豫章、江夏,他以弱旅還竟敢兵分兩路,出兵江東?
真就用兵大開大合,毫無所懼?
夏侯博內心如何想,他並不清楚。
但這事情已然十分棘手!
呂范深怕丹陽局勢因山越的趁機劫掠徹底失衡,他權衡利弊後,只得派人通告徐盛若濡須無法堅守時,可果斷棄地過江保留實力。
此令一下,他也算是做出了決定。
濡須口,丹陽郡孰重孰輕,呂范擰的很清。
濡須丟了,最多就是己方日後沒辦法輕易過江,威脅淮南了。
但呂布縱得濡須,也只是加強了守備。
讓淮南不會有那麼多的突破口。
更何況,他們現在還握有廬江郡。
廬江毗鄰九江,靠著巢湖。
沒有濡須,亦能進兵。
最多就是繞一段路,也非是完全渡江不了。
可丹陽有失,就徹底不同了。
首先吳郡、會稽郡就會完全暴露劉軍兵鋒之下。
他們將沒有縱深可守!
念及此,呂范迅速收兵回防蕪湖大營,布置防線。
習珍聽聞江東兵回援,神色絲毫不變。
他笑看眾將道:
「哈哈哈…」
「諸位不必太過擔憂,丹陽兵少,還需兼顧江北濡須口。」
「他真要不在乎防務,以呂布之勇,怕是濡須難保!」
「何況,不出夏侯軍師所料,眾山越見我軍肆無忌憚,丹陽局勢失控,也紛紛下山趁火打劫了。」
話至此處,他頓了頓,鄭重其事道:
「孫策此番要是不親自回援,就別想解圍了。」
「可要是回援…那不是正中軍師下懷嗎?」
一語吐落。
他語氣頗為輕鬆。
出兵之初,夏侯博與他講述戰略計劃時就曾表露過,己方突襲江東的根本任務是換家。
但此換家非彼換家。
不過是一種圍魏救趙的翻版罷了。
只要夏侯博在前線拖住敵兵,不讓殺入江夏境內。
那殺入江東的兵馬就能縱橫馳騁,不斷破壞江東的戰爭潛力。
若孫策不管,後勤必會受損。
一旦回師,那江夏、豫章之危迎刃而解。
習珍知曉夏侯博的規劃,此番心情頗為暢快。
他遂繼續圍城,然後襲擾周邊城邑。
宗旨就一個,讓江東不得片刻安寧!
…
江東亂成一片,前線戰局卻也並未有絲毫進展。
強攻多日,雖說太史慈部形勢也不容樂觀,但堅守之下,也讓柴桑巍然不動。
江東兵馬除了在城下折損不少將士外,一無所獲。
針對此種局面,孫策巡遊江邊,目視滔滔江水,心情沉悶到了極點。
「公瑾前番夜襲西塞山,卻不料正遇夏侯博率部增援,因而功敗垂成,還折了蔣公奕。」
「難道荊州當真邁不過去乎?」
他環顧著波瀾壯闊的大江,面上頭一次生出了懷疑之色。
一旁的孫賁聽聞,出言寬慰道:
「伯符,打仗嘛…」
「有勝有負,這很正常。」
「先前你率兵西征,不也一戰蕩平廬江,擊破劉勛,又乘勝進軍,擊敗黃祖及襄陽援軍,擒獲黃祖一家老小,為先將軍報了仇。」
「現在不過偶有小挫,不必如此灰心。」
「縱使這次攻不下,日後再來便是!」
聽聞著這番寬慰,孫策心緒不就沒有好轉,還越發情緒凝重。
他沉吟片刻,搖頭苦笑:
「可…」
「之前策大破的是以劉表、黃祖為首的荊州軍,並非劉備。」
「自從劉備南下,在交鋒中我還從未占過上風呢。」
此言一出,這才是他有些消極的因素。
區區劉表,黃祖等人,他自不放在眼中。
甚至…說句囂張狂妄的話,要是還是劉表一系統領,那荊州遲早是他的囊中之物。
但現在情況忽變,情況卻完全不一樣了。
有傳言稱,蔡瑁暗害劉表,擁護劉琮上位,獨攬荊州大權。
這事成了挑動荊州風雲的導火索。
讓劉備成功擁護被迫害的劉琦,以此名義出兵驅逐蔡瑁。
又加上獻帝不敢承認的「衣帶詔。」
讓劉備縱兵奪取荊州的過程中萌生了一層名正言順。
這無疑令他忿忿不平。
思吟良久,孫策目光緊緊凝視孫賁,說道:
「策所慮者,正是這事。」
「明眼人都能夠看出來,劉備雄才大略,實力遠比劉表強勢太多。」
「現在正值荊州內亂,劉備奪取荊州的關鍵之際。」
「若我方不趁此機會奪取豫章,繼而攻占江夏,怕是日後等劉備一統荊州時,就再無機會了。」
言語落下。
孫賁神色一沉,沉默無言。
孫策所說,他又何嘗不知?
方才所言,也不過為寬慰之詞。
只是不願這位他身為主君,因此意志消沉下來。
…
一時間,二人目視江上,靜默不語。
不知過了多時,下游卻仿是出現了一艘快船。
這艘船由遠及近,輪廓越來越明顯。
過了許久,方知曉是呂范所派來的信使。
孫策聞言,心中一凜,連忙相問道:
「呂子衡派你前來有何要事?」
「難道是糧道出問題了?」
或許是前線戰事進展不順,此刻的孫策言語不善。
話語之中,隱約夾帶著一絲火氣。
信使見狀,不敢有絲毫怠慢,當即稟報導:
「不瞞吳侯,的確是後方出事了。」
孫策一聽,瞳孔微縮。
片刻後,不禁問道:
「後方能出什麼事?」
信使聞訊,連忙如實將丹陽變故迅速道來。
孫策聽後,頓時臉色大變。
「什麼?」
「劉備軍殺到丹陽了?」
「這怎麼可能,難道敵軍會飛?」
「而且據公瑾傳信稱,目前與之對峙的西塞守軍加上夏侯博總計也就四五千眾,劉軍哪來的那麼多兵馬去襲我江東?」
信使眼瞧自家主上不信,拱手道:
「吳侯,此千真萬確!」
「目前江北濡須受呂布攻擊,丹陽也被劉備軍襲擾。」
「呂將軍無法抗衡,方派小人通稟吳侯。」
一言而出。
似是見信使言辭鑿鑿,孫策的情緒漸漸有所恢復。
可他還是一臉不解,環顧眾人道:
「可…本將還是想不通,劉備主力皆在圍攻江陵,夏侯博也在守西塞與公瑾對峙,這支兵馬又從何處而來?」
話音一落,還不待眾人回應。
帳外再度傳來疾步聲。
一人走進,高聲道:
「啟稟吳侯,大批山越人下山劫掠。」
「江東局勢危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