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義正言辭,直指當下戰況。
若無劉皇叔的信帛,或許他還能盡綿薄之力,相助張郃抵禦曹仁。
書信已至,也是時候離開了。
張郃心知從無法突破曹仁的那一刻起,此番兵進汝南試圖穩住南邊,伺機襲取許都的計劃就已然功敗垂成。
即便如此,他內心深處依舊不情願就此放棄。
繼續出言勸說趙雲留下。
只是…
連至交夏侯蘭都沒勸動,交情尚不深的張郃又豈能動搖心志。
最終張郃長嘆一聲,只得准許。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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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雲如此不識時務,直接下令擒殺或軟禁如何?
張郃並非沒想過,不過轉念一想就摒棄了這道念頭。
先不談趙雲並非麾下部將。
對方僅以客將自居,此番相助己方抗衡曹軍,立下大功。
軍中諸將士對其都無不敬服。
張郃若真敢如此,怕是會讓眾人大失所望,威信大跌。
道理就是如此。
別人並未投奔袁公,幫你是情分,不幫是本分。
趙雲請辭後便告退而去。
張郃沉吟半響,快步走回案席,提筆在竹簡上書寫起來。
不多時,筆墨落下。
一封信洋洋灑灑成書。
張郃待吹乾筆跡,方裝入信箋,轉交給一側的侍從交代道:
「汝速返陽武大營,將信呈遞袁公。」
「請示我軍下一步的行動,看袁公有何指示。」
「是。」
侍從雙手接過信箋,滿懷鄭重的應道。
待將目前軍情傳回,張郃面上隱隱鬆了口氣。
現在趙雲離開,他可沒把握繼續陳兵汝南與曹仁對峙,能戰勝對方了。
戰況不利。
也並非他勇略不如曹仁的因素。
有!
但別的因素加起來,才形成了不利的局面。
曹仁率部援助,也讓汝南原本各城邑蠢蠢欲動的官吏陷入寂靜,沒有了下一步動靜。
都在觀望,靜待官渡袁、曹主力決戰的勝負。
大傢伙都不傻,知曉汝南戰局並非主要。
決定性的大勢還是在官渡。
以至於目前汝南城邑也就僅有幾縣才堅定站在袁軍這邊。
這是死忠於袁氏的門生故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然而。
汝南大半地盤都在觀望。
袁軍的弊端就顯現出來了。
曹仁背靠潁川郡,有人有糧。
張郃的補給卻只能依靠袁氏祖家,或是尋求南陽劉備方的資助。
其次,還有個更關鍵的因素。
前番沮授說得沒錯,河北將士的確不如曹兵驍勇善戰。
各方面因素,令曹仁一至,原本有利的局勢就僵持了下來。
張郃不願繼續屯兵汝南,最終兵敗而歸。
若真敗回營,他都能猜到會有何後果。
「傳令各部緊守營盤,以防曹仁率兵來攻。」
念及此,張郃抬眸看向傳令兵,吩咐道。
指令一下,全營很快就戒嚴起來。
如此,張郃才稍稍安心。
他清楚趙雲前番太猛了,必會是曹營上下重點關注物件。
趙雲這一走,想來要不了多時就會傳遍曹營。
難免曹仁聞訊後,不會趁機舉兵來攻。
…
汝南局勢走向如何,暫且不提。
隨著趙雲辭別張郃,率本部義從沿途南下。
奔往江夏,自然要過魏越所部防區。
當然,袁、劉如今交好。
魏越也曾奉令多有協助張郃部,對於趙雲並不陌生。
「哦?趙將軍說是要南下歸附劉皇叔?」
新息城上,魏越身襲披掛,目光俯視著下方的百十餘人,一臉驚呼。
「趙雲一襲戰袍,皆銀白之色。
胯下騎乘渾身通體雪白,無雜毛,神采奕奕的神駒夜照玉獅子。
他打馬上前,手持銀槍,抬頭答道:
「不瞞魏將軍,雲確是此意。」
「只是從此到夏口大營,尚還有多日路途,雲軍中糧草告罄,此來相見特是前來借糧。」
「還望將軍能夠仗義慷慨!」
言語吐落,趙雲直言道。
「原來是借糧啊,趙將軍何不早說?」
魏越聽後,滿懷笑容,迅速應允了下來。
而後當即命人前往府庫準備十餘日的口糧。
不消多時。
「咯吱,咯吱…」
伴隨著城門聲響起,城門大開。
一隊隊甲士持兵戈護送著幾輛小車奔了出來。
魏越也縱馬奔出,直視趙雲道:
「趙將軍,這裡糧秣約能維持十餘日,足夠將軍一路所需了。」
「我家溫侯自徐州後,已與劉皇叔握手言和。」
「趙將軍既往江夏歸附皇叔,越自不會袖手旁觀!」
簡單一語,魏越也說明了相助的緣由,打消了趙雲心中疑惑。
趙雲聞聲,了解了原因,迅速拱手拜謝道:
「不管怎麼說,雲都得多謝魏將軍的慷慨。」
「趙將軍言重了。」
「你們一路而來舟馬勞頓,可先入城歇息一番,再行南下。」
魏越聞言,提出邀請。
趙雲聽後,擺擺手道:
「多謝將軍的盛情了。」
「只是聽說現在皇叔主力正遠在江陵開拓疆土,江夏面臨著江東孫氏的侵襲。」
「雲自忖有點勇力,想儘快南下相助。」
「要不然令孫策得逞,奪取江夏就不妙了。」
說完,他又鄭重行了軍禮,再度以示對借糧表示感謝。
簡單交涉,達成目的後。
趙雲命麾下義從搬運糧秣,待完成後就告辭魏越繼續南行。
…
而隨著大江以南戰事爆發,遠在東邊的淮南之地。
呂布自然也不甘示弱,派兵出征。
他在穩住九江郡後,也聽從謀主陳宮之計,發兵天柱山。
天柱山,山賊林立。
其中勢力最大的幾支分別是梅成、陳蘭,雷薄等人,擁兵數萬之眾。
要說這幾人為何從賊,還真是由來已久。
最早可追溯到數年前袁術據淮南僭號稱帝,因此大失人心。
麾下勢力也因此分崩離析。
這幾人也趁機糾集兵眾自立,奔到天柱山各據一方。
自從上次孫策進犯合肥,在逍遙津被呂布殺得大敗後,便不敢輕易進犯。
呂布由此在淮南之地站穩腳跟。
而後在陳宮及袁術舊臣九江人閻象的妥善處理下,將境內政務打理得井井有條。
一掃袁術時期烏煙瘴氣的頹勢。
清茶戶籍,重新編戶齊民,讓流民重新歸于田間耕種。
各郡縣也再度煥發生機。
一切都在穩步進行。
這日,陳宮快步找到呂布,進言道:
「溫侯,如今我軍雖初步穩住淮南政局,站穩腳跟。」
「但四周群狼環伺,若僅憑於此,怕是難保安危。」
一邊說著,他一邊走到掛在屏風間的地圖前,手指著分析道:
「雖說我們與劉玄德握手言和,互幫互助。」
「但他目前正值攻伐荊州,等他全據荊襄之地,順江東下取江東時,已不知多少時日了。」
「可現在局勢刻不容緩,不管是袁、曹誰分出勝負,咱們都是首當其衝要面對北方強敵的。」
「若僅憑現有兵馬,恐難抗各方威脅。」
一語吐落。
陳宮言語之中頗為嚴肅,也很凌厲。
淮南,四戰之地。
這地方想要守住真不是那麼容易的。
特別是目前呂布麾下實力並不強,一旦北方雙雄決戰分出勝負來犯,外加南邊孫策再度來襲,壓力幾乎倍增。
在陳宮一言一語的分析下,呂布鷹目一凝,久久不語。
「可…目前可有法子提升實力?」
「九江郡被袁術給弄得民怨沸騰,士民逃的逃,死的死。」
「現在境內幾乎是了無人煙,十室九空。」
「縱有公台治理,也非一時之功。」
「咱們無法徵召青壯補充兵員,如之奈何?」
話語落下,呂布也只覺得一陣無力。
陳宮所言,他又何嘗不知?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能否解決又是另一回事。
目前的九江郡,根本沒有條件招兵買馬。
人大半都沒了,哪去招?
陳宮聞訊,神情不變。
沉吟片刻,嘴角微揚:
「溫侯,宮有一計,或可顯著提升我軍實力。」
「不過嘛…」
話說一半,他卻微微停頓,目光轉而不斷停留呂布身上。
呂布見狀,眉目一凝:
「不過什麼?」
陳宮眼睛一眯,笑答道:
「此事得需要親自溫侯親自出馬。」
「嗯?還需要我親自出擊?」
呂布一臉不解,「究竟是做什麼?」
「剿匪!」
「剿匪?」
陳宮一臉淡定吐字,呂布則一臉狐疑。
「剿匪,何處有匪?」
呂布聽後,滿懷疑惑的相問道。
陳宮聞訊,也不搭話,手指在地圖上輕輕點了一點,赫然呈現出來的即天柱山。
旋而不待呂布有所回應,也當先解釋道:
「天柱山地勢險峻,高峻二十餘里,道險且狹,又有灊(qian)山之險倚為屏障。」
「梅成、陳蘭,雷薄等袁術舊將在其稱帝後,相繼脫離,盤踞山上。」
「淮南前番天災人禍,百姓處在水深火熱之中。」
「前往天柱山依附為賊者,更是數不勝數。」
「據情報所示,目前天柱山盜賊林立,袁術舊將更是趁機擴充兵馬,時至如今已達數萬人。」
「若溫侯能征討之,將其納入麾下,豈不實力大增?」
「屆時,將青壯編入軍中,其餘婦女老稚分發良田,組織耕種。」
「這一舉二得之事,溫侯勿要猶豫。」
話音落下,陳宮擲地有聲,鏗鏘有力。
呂布聽罷,稍作沉吟,不斷點頭附和。
「公台所言極是。」
「此的確是擴充實力的妙計。」
「只是…」
雖說贊同陳宮之計,但呂布思索間也不禁面露顧慮,擔憂道:
「方才公台也說了,眾山賊實力強盛,約有數萬之眾。」
「我軍兵馬尚不及賊,怕是征討不易。」
或許是征戰多年的關係,又或是年過四十多,年齡越來越老的緣故。
如今的呂布已無當初的銳氣,遇事直接開莽。
總覺得憑掌中方天戟,胯下赤兔馬,就能馳騁天下。
現在遇事也會多幾分思考。
少銳氣,多思考。
談不上是好是壞。
陳宮聽聞此話,面上倒是頗為欣慰,遂道:
「溫侯能如此考量,實在難得!」
「不過眾山賊戰力一群烏合之眾爾,憑我軍將士之驍勇,破之不難。」
呂布聞言深以為然,鄭重頷首。
片刻後,他又提出疑問:
「山賊野戰不敵,若見勢不妙退入山中,據險而守又當如何?」
這才是呂布頭疼的問題。
平地上作戰,區區山賊他怡然不懼!
來多少殺多少。
但人畢竟是人,對方是可以隨時撤退山中周旋的。
他們兵少,真要碰上這局面還真不易對付。
豈料陳宮聞聽後,臉色毫不變色,笑道:
「此舉宮早有算計。」
「溫侯可先提兵清掃天柱山周邊城邑,派兵設下據點。」
「山上缺衣少食,賊人必會下山劫掠錢糧。」
「我們封鎖山外,時間一長,賊人必急。」
「可他們畏懼溫侯之勇,又不敢輕易下山來攻。」
「如此,我軍順勢勸降許以利益,不就…」
一語吐落,陳宮將計劃娓娓道來。
話畢,他面上流露一絲自信之色。
話音未落,但呂布已然明白一切。
思吟半響,他撫掌大笑:
「哈哈哈…」
「公台此計甚妙!」
「好!就依此計而行。」
說罷,他拍案而起,高聲下令道。
…
這才有瞭如今呂布出征於外的一幕。
而隨著天柱山下的外圍據點皆被呂軍清掃一空,山上賊軍無法下山搶掠補給時,也各自急了起來。
可當聽聞此番親征主將正是呂布時,眾頭領臉色「唰」的一下瞬變,無不畏懼起來。
「呂布啊…」
「這下子棘手了,該怎麼辦?」
呂布勇名在外,連縱橫天下的曹操、劉備都曾差點死在其手上。
他們一幫山賊,豈敢小覷?
這不,眾人皆無頭緒。
梅成迅速派人前去將各個山頭的頭領召集一堂,商議大事。
雷薄、陳蘭聞訊,快步趕來。
山寨中,眾人齊聚一堂。
梅成環視眾人,開門見山道:
「諸位,目前形勢緊急,我就長話短說了。」
「呂布率部征討,咱們安插山下外圍的據點皆被拔除,目前儲藏糧秣已支撐不了多久。」
「若繼續不能下山,我們早晚得餓死。」
「你們都說說,都該怎麼辦?」
此言一出,寨子中一片譁然。
眾頭領都沉默不語。
寂靜無聲好半響後,雷薄方出言道:
「確實,要是再不下山,不等呂布攻,我們恐怕就餓死了。」
「但下山直面呂布,我們打得過呂布嗎?」
此言一出,寨中再度沉默。
打呂布?
眾人皆不吭聲。
這就好比讓奔波霸,霸奔波去除掉唐僧師徒。
「誰去打?」
陳蘭眉頭一皺,不由道:
「依我看,我們兵多,呂布兵少。」
「我們不如聯合起來,各分兵而出,從不同的山道下山。」
「呂布分身乏術,只要有一面無法顧及,不就成了?」
這一言落下,眾頭領稍作思索,似乎都覺得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