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吐落。
劉備臉上有些疑惑不解,抬眸問道:
「據近日的情報稱,蔡瑁啟用文聘為大將率部迎戰黃祖所部。」
「接連數戰下來,黃祖部隱隱已抵抗不了。」
「若非文長提兵支援,恐已被敵軍所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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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至此處,他略微有些緊迫道:
「雲長所率水師也因大船少於荊州兵,致使至今未打過漢水以南。」
「要是江陵不速破,抽出兵力去圍攻襄陽,怕是荊北局勢會愈發不利吧?」
「更別提,子淵還說孫策引兵西進來犯了。」
…
一連數語,老劉簡單分析了一番時勢,不禁有些頭疼。
說到底,目前戰局不利基本都跟黃祖有關。
這傢伙根本看不清自己實力,又打不過又要逞能。
打不過,還要孤軍北上,結果最後要自己來善後。
當初出兵時,一意孤行不願意聽從他的調遣與安排。
當然了,要能打過也還好,至少荊北局勢不會那麼被動。
這也是劉備此刻非常惱火的地方,也是形勢嚴峻,劉曄弄出霹靂車後,才頗為緊迫的想要攻下江陵。
夏侯博居於側首,靜靜傾聽著。
好半響後,笑道:
「主公,其實蔡瑁所部無需太過擔憂。」
「縱使黃祖抗衡不了,但也無力南下奪我江夏。」
劉備一聽,疑聲道:「為何?」
「關將軍所率水軍健兒雖兵甲,戰船不及荊州水師這般富有,但比起戰力,關將軍所部冠絕荊州軍之上。」
「要不然,蔡瑁早就下令擊退關將軍,而非封鎖江面對峙了。」
「正由於有關將軍的牽制,蔡瑁投鼠忌器,深怕關將軍打過江來威脅襄陽,才不敢集中兵力南下對付黃祖。」
一番解釋,劉備聞聽後也沉默片刻,微微點了點頭。
顯然,夏侯博的分析正合心意。
但沉吟片刻,夏侯博話鋒一轉,繼續說道:
「只是…蔡瑁不足為慮,江東孫策卻不得不防!」
此話一出,他臉上頓時無比沉重起來。
劉備聞訊,回道:
「豫章有子義固守重鎮柴桑,料想堅守不出,無妨吧?」
話音落下,老劉眼神中透露著濃濃的信任。
夏侯博心知,這就是老劉的性格,也是魅力所在。
要不就不用,任用了,就不會相疑。
只有他清楚,未死的孫策加上儒帥集智囊於一身的周瑜協助,這將是多麼強勁的組合。
原史上,連曹操都忌憚於孫策實力。
曾發出這般感慨「獅兒誠難與之爭鋒也!」
夏侯博現在唯一所擔心的就是太史慈一人無法擋住孫、周二人聯手的攻勢。
「守是能守,只是博擔憂周瑜足智多謀,恐子義中圈套。」
「要是柴桑一丟,那不僅豫章門戶大開,連進兵江夏的通道也被開啟。」
「那時候,局面將更不利於我軍!」
瞧著夏侯博目光凝重,眉頭緊鎖。
劉備聞訊後,也不敢輕敵大意了。
「那子淵可有良策解之?」
夏侯博聞言,神色一沉,拱手道:
「博在回師途中已經深思熟慮,決定兵分兩路。」
「主公繼續屯兵城下展開圍城,安撫周邊諸城,收眾士民之心。」
「而後組織軍民屯田,以備持久之需。」
話落於此,夏侯博頓了頓,說道:
「博則繼續領平南兵馬順江而下至江夏,協助魏、太史二將軍,主導東邊戰局。」
「主公覺得意下如何?」
言語剛落,劉備神色就暗淡了下來。
他本以為荊南已平,夏侯博率眾回歸就能待在身邊早晚議事了,沒想到剛回來就又要走。
老劉只覺內心不舍。
麾下雖有賈詡、劉曄等人,智士不少。
只是他們終歸併非心腹兼知己,平時交談也基本局限於公事公辦。
並不像夏侯博這般,大小事能暢談一夜。
夏侯博暗自觀察了一番老劉面上表情變化,相處多年,也大概能猜出他的心意。
旋而沉吟一番,笑答道:
「哈哈…」
「主公不必感傷,縱然博離去,但依舊有子揚、文和。」
「他們皆乃智謀之士,謀略不凡,才能不在博之下。」
「博離去後,主公只需多聽二人諫言即可。」
話雖如此,但老劉聽後,還是有些悶悶不樂。
夏侯博見狀,稍作沉吟,決定再度添一把火。
鄭重說道:
「主公,博有一心裡話,一直未曾向您表明。」
「其實相比謀主,末將更願意像關、張二位將軍一般,獨當一面。」
「統領兵馬為主公征討四方,匡扶漢室。」
「正所謂是大丈夫在世,當提三尺劍,建不世之功!」
鏗鏘有力的一語,夏侯博站起身來,滿懷嚴肅的答道。
說完,他順勢舉起一旁的利劍,眼神堅定。
緊接著,還不待老劉有所回應,夏侯博繼續說道:
「博願做主公麾下的衛青、霍去病,不願僅為留侯。」
此言一出,劉備陡然面色動容。
他突是放下心中感懷,腳步緩緩走來,輕拍肩道:
「沒想到子淵竟有如此雄心壯志,這麼說來,倒是我近年來對你有所耽誤了。」
言語吐落,老劉臉上浮現些許歉意。
確實!
從丟失徐州開始,到目前征伐荊州。
足足四年的時間,夏侯博幾乎都與老劉形影不離,以首席軍師的身份參論軍政。
這也讓老劉更習慣性將諸事交給別人去做,而將他留在身邊早晚交談。
卻忘了考察,夏侯博是否有獨當一面的真實水平。
若非前番他主動請戰平荊南四郡,恐統兵之才還會持續埋沒。
隨著夏侯博表露心跡,老劉終醒悟過來。
他沉思良久,笑道:
「子淵,去干吧!」
「你說得對,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從速定四郡來看,子淵你的確頗有指揮才幹。」
「誠然,你的才能不應該僅是參論軍機,而有更廣闊的舞台。」
這番話吐落,夏侯博由衷笑了。
這是老劉同意了!
不過也並未有問題,目前支援江夏的人選,也沒有誰比他更合適了。
自己是准女婿兼首席軍師,屬於心腹中的心腹。
且他還可以兼顧軍政事務。
就像征荊南,從出兵時的兩千多人越打越多,擴充了足足一倍之多。
未了,老劉情緒已平復過來,鄭重說著:
「對了,子淵,此番你率部回返江夏,我許你獨自裁決江夏、豫章兩郡事務。」
「戰況、時局,人事變動可自行委任,不必事事差人稟報。」
話音落下,劉備從案几上捧起以青銅製作的印信遞過來道:
「這是左將軍印。」
「見印如見我面,子淵凡事享有先斬後奏之權。」
一語鏗鏘有力,說得極其沉穩。
夏侯博眼瞧老劉如此信任自己,心中莫名的生出了極大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接過,拜謝道:
「博多謝主公信任。」
接過印信,這也將標誌著君臣之間徹底融為一體,魚水相連。
當夜,二人徹夜長談,抵足而眠。
榻上,夏侯博詳細分析了之後的形勢。
夏侯博說道:
「主公,江陵何時破不重要,只要不讓荊州被他人染指即可。」
「北方曹、袁雙雄相爭,只要曹操不敗,那以袁氏的體量,沒有個幾年是分不出最終勝負的。」
「這時間足以讓我們攻略荊州,呈鼎足之勢。」
「荊州四通八達,等拿下後東下吳會、西攻巴蜀,都會十分輕鬆。」
「且南陽也在我方手上,對許都隨時造成威脅。」
「縱然曹勝,他亦無法一心攻滅河北之地。」
「待我軍整合荊州,兵精糧足,亦可沿武關奪占關中,向益州兩面夾擊。」
「此乃大略。」
「江陵一座孤城,只要在我軍掌控之中,多久破都可以。」
一番話落。
劉備靜靜傾聽,暗暗點頭附和。
旋即,夏侯博繼續分析道:
「當然,子揚也弄出了霹靂車,威力無窮。」
「我軍也可向江陵發起投石戰,縱不能破城,亦可對城內軍民形成威懾。」
「此舉或許亦能早日令城中人心渙散,扛不住壓力獻城投降。」
簡單一語,劉備滿意頷首。
一夜的長談,令劉備眉目展開。
對於當下的形勢不再焦慮,而是有了更清晰的應對。
轉眼天朦朦亮了…
二人卻都精神抖擻,意猶未盡。
…
用過早飯,天明後。
夏侯博早已調令本部兵馬集結。
他深知東邊軍情緊急不容耽擱,也沒多做逗留。
老劉也決定率眾送行。
兩馬並肩,一起奔出大營。
身後六千餘兵馬緊隨其後。
行至大江邊上,夏侯博一襲戎裝,舉槍道:
「主公,送君千里,終須一別。」
「就此別步!」
「待平定荊州之日,咱們再見!」
劉備聞言頷首,也勒馬而立,暗暗點頭道:
「子淵一路保重!」
「主公放心,博知曉事情輕重。」
「倒是博離開後,主公務必要多傾聽子揚、文和他們的意見。」
「好!」
「我記下了。」
劉備聽後,笑著應下。
他已經數不清這是夏侯博多少次不斷提醒了。
不過也明白,這是出於好意,依舊笑著應承。
但站在夏侯博視角,卻不敢絲毫大意。
要知曉,老劉獨當一面原史上是有前科的。
率大軍打益州,率眾攻漢中,有謀主龐統、法正的協助。
所以,這兩戰都打得很不錯。
可後來的夷陵之戰,由於備受器重的法正、龐統相繼沒了,馬良、黃權等謀臣都無法跟老劉無法互為知己,以至於他們的話語權並不重。
最終黃權被打發到江北督軍,防禦江東水師跟魏軍。
馬良也被派往荊南策反五溪蠻族起事,響應正面戰場。
導致身邊無有一人出謀劃策,犯下了連營的兵家大忌。
被陸遜逮住時機,一把火燒掉了季漢的未來。
雖說現在城內守將僅是劉表外甥張允,並無甚能力。
但夏侯博也沒有絲毫的大意,依舊小心謹慎。
他數次三番提醒,皆是為了讓老劉重視其餘謀臣的意見,不讓原史舊事重演。
敵人雖不強,但萬一呢。
戰場之上,變故很多。
最忌輕敵!
萬般囑咐後,夏侯博才稍稍放心,高聲下令:
「全軍聽令,各部有序登船,不得推阻。」
「違令者,軍法從事!」
一聲令下。
軍中各部在各級將校下,按序乘船。
劉備站在一邊,目不轉睛的觀察。
只見短短功夫,各部將士便井然有序登船,沒有絲毫的混亂。
此刻,不由令他面色微微有些吃驚,暗暗思忖道:
「子淵這才統兵多久啊?」
「就讓麾下兵馬如此紀律?」
直到這時,終於明白為何夏侯博向他表明心意時態度如此堅決了。
治軍如此嚴謹,麾下士卒軍紀嚴明。
這非強將所不能做到啊!
強如曹操,也會縱容麾下青州兵劫掠四方。
老劉心下如是想著。
劉備一時思緒萬千,卻是都沒有注意到待準備就緒後,夏侯博已然下令離開江岸,徑奔往下游。
好半響後,還是從側的陳到拱手稟報:
「主公,夏侯軍師已經率眾離開了。」
「咱們也回營吧!」
劉備一聽,這才反應過來,驚道:
「哦?子淵已經離開了?」
說罷,不禁抬眸一觀。
果不其然,江上除了波濤滾滾的江水聲外,就剩下了遠去的船隻輪廓。
劉備只得放下心中寄託,揚鞭下令還營。
數十人的親衛護佑著老劉返回。
行至半道時,眾人卻突然被一陣聲音給吸引住。
山谷有賢兮,欲投明主,明主求賢兮,卻不知吾。
一句句的歌謠傳到眾人耳中。
劉備聽後,面上一疑,問道:
「此歌謠何人所唱?」
從旁的陳到聞訊,當即派人查探。
未過多時,親衛從前方返回,連忙回稟道:
「啟稟主公,前方數十步有一人臥於谷上。」
「此歌亦是出自他之口!」
劉備聽後,呢喃道:
「此歌非比尋常!」
「此人恐非等閒之輩!」
念及此,他揚鞭吩咐:
「帶路,我上前一觀。」
「是。」
指令一下,一行人簇擁著劉備往前方縱馬奔去。
不多時,劉備一眼就注意到路邊有一身穿黑衣,腰懸利劍之人正高坐石上,不斷傳唱著這首歌謠。
下一秒。
兩人四目相對,緊緊相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