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至武陵郡北部的作唐城。
夏侯博大肆派遣斥候探聽訊息後,便在大帳持續研究該先取何郡為好。
思慮多時,一時並無頭緒。
但就在這時,陳到匆匆入帳,面露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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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博聽聞動靜,不禁抬頭看來,疑道:
「叔至,發生何事了?」
陳到喘息未定,當即抱拳回稟道:
「軍師,據斥候回報,武陵太守金旋差人聯絡其餘三郡。」
「在金旋遊說下,零陵太守劉度、長沙太守韓玄、桂陽太守趙范已響應聯合,欲舉兵一道攻伐我軍,妄圖將我們趕出荊南。」
「不僅…不僅…」
見其說到一半,面色越發不善,言語吞吞吐吐。
夏侯博神色一沉,揮手道:
「不必顧慮,說!」
「無非就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天塌不下來。」
得了首肯,陳到不再猶豫,果斷答道:
「據稱,四郡太守還聯絡了交州牧張津。」
「若戰事不利,恐會迎交州兵馬入境…」
此話一出,軍帳中頓時陷入一片沉寂。
夏侯博神情嚴肅,目光凝重,緊緊耵在案上地圖。
「啪…」
他一拳拍在案几上,苦思對策。
陳到呆愣一旁,一言不發。
他感覺根本幫不上忙。
荊南四郡聯合,妄圖反擊他們。
大軍壓境!
他們目前僅有三千兵馬不到,兵力懸殊啊!
這怎麼打?
沉吟良久,夏侯博深吸一口氣,抬眸相問道:
「叔至,可有探聽清楚,敵方聯合起來約有多少軍馬?」
陳到聞聲,連忙回稟道:
「不瞞軍師,每郡或能徵召三兩千兵員,粗略估算下恐不少於萬人。」
「若再加上交州兵,應不下兩萬之眾。」
兩萬!
夏侯博聽後,心中一凜。
不過轉念一想,臉上豪氣頓生,說道:
「兩千對兩萬?」
「無妨,優勢在我!」
陳到聽罷,眉頭緊鎖,愣住了。
啥玩意?
這還優勢?
他很想問一句敬重的夏侯軍師,在你眼中,何種情況才算劣勢?
不過沉思良久,還是並未問出來。
凡是夏侯軍師做出的決策,我們都堅決維護。
凡是夏侯軍師的指示,我們都始終不渝地遵循。
軍師是對的!
這是陳到目前內心深處的想法。
還是那句話,看不懂無所謂,相信就對了。
當然堅信歸堅信,但陳到片刻後還是出聲提醒道:
「軍師,敵我懸殊實力差距巨大,您看要不要差人回返向甘都督請求一部增援,不然末將怕難以抗衡?」
話音落下,他終於說出了憋了許久的心聲。
從夏侯博拒絕甘寧派兵相助的決定,只領新降兩千多的水賊及數百白耳精卒,就滿懷不解。
此舉是否太過冒險了?
畢竟,荊南地大物博,四郡勢力之盛,不容小覷!
現在己方的南下,還促使了一向獨立的四郡太守聯合一道。
那兵力上就愈發捉襟見肘了。
豈料話音剛落,便見夏侯博一邊看著地圖,一邊搖頭否道:
「不必了。」
「興霸要以一己之力對付劉磐、黃忠兩員驍將,肩上壓力不小。」
「我們還是不要再去調兵了,要是因調撥兵馬而讓興霸擋不住敵軍的反撲,那局勢反而不妙!」
一語吐落,他眼眸中精光暴閃。
攻取江陵,輔定荊南四郡。
這是他為老劉制定的取荊州戰略。
在這盤規劃中,無疑取江陵才是重中之重。
只有取下江陵,才能徹底立足於荊楚。
繼而與盤踞襄陽的蔡、蒯勢力抗衡。
至於荊南四郡,重要性遠不如江陵。
若非此番劉磐、黃忠提軍北上油口,阻攔大江水域的暢通。
他也不會在此關鍵時刻提議分兵來攻荊南之地。
既然荊南相比江陵沒那麼重要,自然也沒必要投入太多兵力。
「那…荊南聯軍該如何抵擋?」
見自家軍師毫不猶豫的否決了調兵,饒是陳到這員沙場宿將,也滿懷狐疑的問道。
夏侯博聞言,嘴角微揚。
隨後胸有成竹,手一指圖上,笑答道:
「我已思索到破敵之策,叔至不必憂慮。」
耳聞已有良策,陳到面上一喜,暗忖道:
「不愧是主公最倚重的智囊啊!」
「這麼快就有破敵之計了?」
沉吟片刻,他拱手相問道:
「那軍師,我們下一步該如何進兵?」
夏侯博聽後,手指著圖上一點,敲了敲道:
「讓麾下兵馬集結,今夜便奔赴此地!」
陳到目光順著看過去,疑道:
「臨沅?」
說完,他旋即就滿懷不解,說道:
「可此城乃武陵郡城吧?」
「想必太守金旋必有兵馬防範,僅憑我軍恐難以破之。」
「況且,武陵地處荊南以西,地勢險峻,縱然奪了也於大局無益吧?」
面對著陳到的擔憂及疑惑,夏侯博嘴角上揚。
他輕笑一番,緩緩說道:
「叔至久經沙場,戰陣經驗豐富。」
「連你都這麼想,那金旋又豈能料到?」
「我們僅憑兩三千兵馬,就敢縱兵突襲他的郡治。」
話至此處,他神情越發亢奮,高聲道:
「至於攻臨沅,非但不是無用之地,對於我方而言,反是戰略要地。」
「若據之,則握有主動。」
陳到聞聲,相問道:「何解?」
夏侯博聞訊,繼續詳細解釋道:
「初入作唐時,我本還在思慮該先取何郡為宜?」
「正如叔至所說,荊南四郡地大物博,我軍不過小兩千兵馬如何討得過來?」
「可現在四郡太守卻聯手來攻,這豈不是更省事了?」
「分則難破,聚而殲之!」
一番分析,字字如刀。
陳到聽在耳中,頷首應道:
「軍師所言在理。」
「敵方聚攏,確實更利於一戰可定。」
「只是…想要殲之,就必須要足夠兵馬。」
「我們僅有三千餘人,恐難殲吧?」
聽聞著他的疑惑,夏侯博語氣稍緩,繼續說道:
「所以…」
「我才說,臨沅是關鍵。」
「此番能否一戰定四郡,便在於奪占此地,並據而有之。」
一邊說著,他手指圖上勾勒的山川河流,分析道:
「臨沅不僅是武陵郡治所在,更是坐落於沅水之畔。」
「沅水從西向東流淌,必經由臨沅而過。」
「故臨沅四周水利豐富,土地肥沃,是武陵郡內少有的一片富足之地。」
「郡治遂建城江畔,並依託沅水倚為屏障。」
「而沅水由西向東流,又會與資水、湘水相接,後一同交匯於洞庭湖。」
「我軍若奪占臨沅,即可屯兵固守。」
「再命少許兵馬屯於作唐城,防守南邊數條水系。」
「兩城屆時相互倚為掎角之勢,那荊南聯軍便不能繞過我們北上,去配合劉磐所部夾擊甘興霸。」
話說到此處,夏侯博一拳砸在案几上,「砰」的一聲響徹帳內。
他面露狠厲之色,說道:
「只要將聯軍鎖在荊南土地,不讓他們參與到北邊江陵戰局。」
「那我們就可關起門來,慢慢收拾他們!」
聽聞字字珠璣,感受到了夏侯博臉上所浮現的決然。
陳到似是有所被感染,連聲道:
「軍師有何吩咐,但憑驅使,末將絕無二話!」
見其鐵骨錚錚,目光堅毅。
夏侯博聽後,笑道:
「哈哈…」
「叔至不必如此緊張,局勢還沒到山窮水盡的那一步。」
「你先挑選百餘白耳精卒及百餘兵丁,共兩百餘人。」
「待我們率眾南下奇襲臨沅後,由他們據守作唐城。」
「目前盛夏時節,降雨充沛,各水系都四溢。」
「只要把好各河流,即可令聯軍無法渡江沿作唐北上夾擊興霸部。」
「諾!」
聞聽了一席話語,陳到也知曉了用意,此刻再無遲疑,當即抱拳領命而退。
待其背影退去,夏侯博鬆弛的面容方才再度緊繃起來。
要說此戰沒壓力,那是不現實的。
兩千戰兩萬,兵力懸殊是客觀事實。
縱然荊南四小龍麾下基本都是一幫烏合之眾,那也是領先了自己數倍的烏合之眾。
雖然局勢艱難,但他也深知,此戰避無可避!
必須抗住!
一旦他退了,那不僅平定南四郡的計劃化為烏有。
恐還會墮了軍威,讓四小龍小覷己方將士。
從而滋生出率眾北上加入江陵戰局的事。
那樣的話,局勢就更微妙了!
正如他向陳到所分析那般,只有硬扛,將聯軍狠狠拖在荊南,才是制勝之道。
這是主要因素。
當然,也有私心。
此番乃夏侯博初次入軍旅,率兵獨當一面。
要是最終以敗績而歸,難免在老劉麾下面前抬不起頭。
縱然老劉不計較,但眾同袍也會頗有微詞。
這將會影響到他後續的仕途!
嚴重者…
恐之後都再無統領兵馬的機會了。
此舉非夏侯博所願。
他是有夢想的,可不想只當馬謖。
好論軍機,出謀劃策?
當軍師,這點功勞太小了。
好男兒志在四方!
上馬能橫槊,衝鋒陷陣。
能排程大軍,征討四方。
下馬能提筆,計定天下。
這才是他想要做的!
簡而言之,夏侯博的目標是成為張良,韓信及衝鋒陷陣的關張趙。
要不然,豈不是白費了原主自幼習練武藝,弓馬嫻熟,飽讀兵書?
…
當天夜裡。
經過整合過的麾下兵馬,已顯幾分精銳。
陳到的效率也出奇之快!
各部將士除卻被派遣守作唐城的兵士,其餘各部都已集結待命。
夜色茫茫。
軍營中,伸手不見五指。
各部兵卒馬裹蹄,人銜枚,未發出絲毫的聲響。
夏侯博一襲戰袍,見軍心可用,當即拔劍下令道:
「出征!」
一聲令下,各部兵馬相繼依次乘船沿支流浩浩蕩蕩殺向南邊。
或許是天公作美,今夜夜色昏沉,並無多少月色。
整片大地、河渠上都被夜幕籠罩。
劉軍全軍各執火把,沿火光前行。
數個時辰後,當抵達沅水江畔,臨沅城下時,尚未被守軍察覺。
眾人仰視臨沅城,城防堅固,且有沅江構成護城河,頗為堅固。
這可謂是給信心滿滿,熱情似火的眾將士頭上澆了一盆冷水。
敵城如此雄厚?
該怎麼破?
情況危急,眾軍都將目光投向一側。
軍中早已傳開,今夜奇襲臨沅城,即是夏侯軍師所下令。
既如此,想必他必有良策!
不僅是將士,就連陳到這時也犯了難,湊近夏侯博身側,低聲相問道:
「軍師,下一步該怎麼辦?」
誰料夏侯博一聽,接下來的一語卻令陳到頓時滿懷狐疑之色。
「叔至,你立即派遣一部繞至臨沅南邊埋伏。」
「然後命其餘將士多豎旗鼓,輪流奔至城外激烈嘶吼、敲打。」
「就言劉磐、黃忠已兵敗,投奔劉皇叔。」
「若城內不降,待皇叔大軍一至,破城後盡數誅滅!」
此言一出,陳到有些不為所動,眼眸中滿懷擔憂道:
「此計行嗎?」
「末將只恐那太守金旋不會上當。」
夏侯博看穿了陳到心下的顧慮,遂也並不怪罪,笑答道:
「此舉非是誆騙太守金旋。」
「那是?」
此言一出,陳到臉上疑慮更甚。
「此計是為了禍亂守城士卒軍心及城內眾豪族、官吏。」
「荊南四郡新被劉表收復,各郡縣尚未對劉表集團有多少依附心。」
「如今勉強聽命於金旋,無非是他許諾了眾人好處。」
「若眾人覺得並不足以抗衡,又豈會以命相助?」
一語吐落,夏侯博字字珠璣。
陳到聽在耳中,深以為然。
隨即臉色頓時堅決起來,拱手道:
「多謝軍師解惑,末將明白了。」
說罷,他迅速領命而去,前去布置兵士。
約莫過了許久後,就見劉軍各部分為數批,輪流悄然摸著夜色奔至臨沅城下。
下一秒,四周瞬間火光大作。
只見劉軍陣中,金鼓遍地。
眾士卒無不激烈嘶吼、敲打起來。
響聲須臾間打破了夜空的寧靜!
正在沉睡的飛鳥都仿若被驚醒一般。
同樣的正在城上執守的守軍士卒也當即被驚醒。
眾人各自驚慌失措,連連呼道:
「怎麼回事?」
「什麼情況?」
「不知道啊!」
諸守軍本就久疏戰陣,如今陡然聽聞這聲音,一時根本反應不過來。
好半響,還是有人聽見了城下呼聲。
才大呼道:
「敵襲!」
「敵襲!」
「速通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