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袁、曹圍繞黃河兩岸爆發戰事,早已安插各地的探子迅速將訊息傳回。
江夏劉軍大營。
劉備手拾著案上的信帛,遞與一旁的首席軍師夏侯博。
夏侯博展開看罷,不禁暗嘆道:
「哎,看來我又煽動蝴蝶效應了啊!」
「老曹這位面的武將質量不太行吧,連顏良都斬不了?」
不過稍稍一想,倒也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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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原史上的白馬之戰,率領突擊隊的主將是關二爺與張遼。
可這一世由於他的謀劃,張遼、關羽都並未被迫降曹。
沉吟片刻,夏侯博笑道:
「北方雙雄之爭,必是曠日持久。」
「短期之內結束不了,主公無需多慮。」
劉備聞訊頷首點頭,對於夏侯博的判斷並無絲毫懷疑。
就在兩人說話間,帳外又響起疾步聲。
片刻後,侍從匆匆奔進,拱手稟報:
「啟稟主公,據訊息稱,割據荊南三郡的張羨聽從長沙人桓階的建議,派使節北上許都面見了曹操,與之聯合。」
此言一出,劉備神情微驚。
他臉上透著些許擔憂,相問道:
「子淵,張羨聯合曹操,之後戰局可會發生變化?」
說完這話,眉頭也緊皺起來。
畢竟,張羨自建安二年起兵反叛,與劉表連年作戰,至今已相持三載。
站在老劉的視角來看,張羨對於荊州牧劉表而言絕對是勢均力敵的對手。
換句話說,一旦江陵的荊州軍被擊潰,那張羨就有可能趁勝北上,奪取荊州全境。
而如今又聯合曹操,要是搶先他一步滅了劉表,該如何是好?
夏侯博聞言,抬頭察覺到老劉面上情緒,輕笑道:
「其實…主公,博更希望張羨大破蔡瑁所率荊州主力,席捲荊襄之地。」
「哦?這是為何?」
劉備聞言,倍感意外道。
夏侯博眉梢舒展,緩緩答道:
「張羨若攻下荊州,那主公不就有名正言順兵發荊州的理由了嗎?」
輕輕一語,經過提醒,老劉瞬間反應過來,好像是這樣啊!
張羨攻下荊州,他就無須顧及名聲了。
反而還可以藉著同宗之誼高舉為劉表復仇的旗幟出兵。
就在他遐想時,夏侯博突然話鋒一轉,又道:
「只是…張羨聯合曹操也並改變不了戰局,曹操此刻正全力防禦袁紹大舉進攻,顧及不了南邊。」
「最多聲援張羨,沒有餘力派兵南下。」
「那只有繼續靜觀其變了。」
聽聞夏侯博的分析,劉備點頭附和道。
不過,就在張羨派使節聯絡曹操後不久,卻突然意外因病逝世。
縱然叛軍擁護張羨之子張懌統領大軍,但麾下將士軍心已亂。
得到訊息的劉表聽從長史蒯越之謀,派人加急命蔡瑁集結大軍渡江攻打荊南。
叛軍一時難以抵擋,丟城略地。
很快就被荊州軍渡至荊南,收復各郡縣。
最終圍長沙郡城臨湘月余,叛軍中內訌,部分將領開城投降。
蔡瑁當即下令各部殺入城內,俘獲張懌之子。
至此,盤踞三年的張羨之亂就此平定。
當訊息傳回襄陽,劉表頓時大喜過望。
隨之為了表彰蔡瑁平叛之功,命其率眾回歸,並加封其為南郡太守兼鎮南將軍府軍師一職,左右參謀軍事,恩寵有佳。
當然,荊南各郡縣雖定,但戰局並未結束。
先前交州牧張津出兵響應張羨,劉表再度任命從子劉磐鎮守長沙攸縣,任命黃忠為中郎將協助駐軍。
並分別在長沙、桂陽,零陵三郡屯兵萬餘,用以繼續攻伐交州。
隨著荊南定。
襄陽方面,對於駐軍江夏的劉備態度頓時便耐人尋味起來。
先前召劉備駐軍,僅是由於大軍被張羨叛軍所牽制,又因孫策實在太過驍勇,荊州上下沒辦法抗衡方才同意這事。
如今兵馬已經解放,自然無需劉備開門護院了。
剛升為軍師的蔡瑁入堂拱手相拜:
「瑁拜見明公!」
「現我方已平定張羨之亂,以我之見,是時候驅逐劉備回返襄陽了。」
話落於此,他頓了頓,沉聲道:
「劉備自駐軍江夏以來,每一季固定向我襄陽索要錢糧補給,但他卻屯兵江夏按兵不動,絲毫不見討伐江東孫策。」
「況且,據南邊訊息稱,劉備還暗中收買人心,欲圖不軌!」
「若不驅逐,江夏郡早晚被其所據為己有。」
「甚至…日後威脅到荊州的安全。」
一語落下,蔡瑁聲調越來越重,直至振聾發聵。
令劉表聽後,心頭一凜。
他稍作沉吟,微微點頭。
很顯然,他內心深處也有此意。
「德珪,你可有法子將玄德所部禮送出境?」
劉表言語中將「禮送」二字咬得頗重,顯然蘊含了深刻的含義。
蔡瑁聽出了話外之意,明白自家主上這是擔憂強行驅趕起衝突,讓他給想個不動刀兵的法子。
沉吟良久,他湊近劉表身側,低語道:
「主公,瑁有一計,或可讓劉備主動歸南陽。」
劉表聞聲面露疑色道:
「哦?德珪有何妙計?」
蔡瑁答:
「主公之後可逐漸削減錢糧補給與江夏的劉備軍,並派遣數艘大船沿江封鎖江面,杜絕南陽輸送軍糧南下。」
「如此,待劉備軍中一斷糧,他想不走也不行了。」
劉表聽罷,頓時撫掌大笑:
「妙,德珪此計甚妙啊!」
「就依此計行事。」
轉瞬功夫,他滿懷大喜之色,吩咐蔡瑁全權負責這事處理。
「諾!」
蔡瑁聞言,當即抱拳領命道。
退出府外後,蔡瑁嘴角露出一抹陰冷的笑容。
心中暗暗道:
「劉表?劉備?」
「汝二人算什麼,還想掌控荊州?」
「等曹公南下之日,便是爾等覆滅之時!」
念及此心思,他快步出府,著劉表口諭先去斷了劉備的糧草補給。
當親劉派伊籍知曉這事後,當即入府拜見劉表勸諫:
「主公,劉豫州乃您同宗,還望勿要聽信小人之言結怨於他!」
「若不然,與之結仇,荊州不保!」
「此舉豈不是親者痛,仇者快?」
只是,劉表如今本就心有驅逐劉備之意,對於伊籍的進言自然並不感冒。
不管其如何勸說,卻都無動於衷。
見劉表心意已決,伊籍只得悻悻告退。
等回到府後,他迅速提筆修書一封,而後命人秘密南下江夏。
…
多日後。
江夏大營。
右軍師劉曄匆匆奔入大帳,滿懷焦慮之狀的拱手稟報導:
「啟稟主公,我們派往襄陽向劉景升催促錢糧補給的人被趕回來了。」
「劉表似是不願再給糧草軍需…」
話說一半,劉備就抬手將一封書信舉在手上,回應道:
「子揚,無需再說,此事我已經知曉前因後果。」
「此皆乃劉景升新拜軍師的蔡瑁所獻之計,妄圖以斷我糧道,來逼迫我方放棄江夏撤軍北歸。」
「現在漢水之上,已被荊州軍大船所掌控,斷絕了南陽方面與我方的聯絡。」
此話一出,劉備眉頭緊蹙,面色不自覺的緊繃起來。
他沒想到,劉表翻臉竟然會那麼迅速!
剛平荊南,就直接斷己方糧道。
全然忘了近一年多來,究竟是誰在為他防守東大門。
合著我是冤大頭?
為了抗住了江東的壓力,讓你安心平叛?
完事就如棄子般棄掉。
不帶這麼欺負人的吧?
他思慮多時,問道:
「子揚面對如今局面,可有應對之策?」
劉曄聞聲,神情突變,高聲道:
「主公,曄覺得,既然劉表都決議翻臉了。」
「那我們也無需再藏著掖著了,動手吧!」
「夏口地處漢水、大江[長江]的交匯處,只要我軍集結兵馬沿漢水北上,不消幾日即可長驅直入襄陽城下。」
「到時候,再輔以關將軍所部,南北夾擊。」
「襄陽必克!」
一番話落,劉曄語氣堅定。
對於取荊州,他一直以來貫徹的都是強取。
他並不太熱衷老劉的保名聲派作風。
都已經決定要以荊州為基了,那就直接動兵唄!
還講究什麼仁義道德?
老劉這番既要又要的做法,讓他心中微微有些牴觸。
果不其然,劉備一聽,愁眉不展。
片刻後,夏侯博閒庭信步的進入帳中。
劉備一見,面上頓時來了興趣,連忙起身握住其雙手,隨後緩緩將襄陽動向一五一十的道來,並看向劉曄道:
「方才子揚已提議讓我趁機發兵北上,攻取襄陽。」
「不知子淵以為如何?」
夏侯博聞言,扭頭看了看劉曄,笑道:
「子揚之策實為良策,不失為取荊州之法。」
「我軍好心為劉表鎮守江夏,抵禦江東孫策。」
「可他卻卸磨殺驢,率先翻臉,道義上主公也不算失義。」
話至於此,劉備不禁問道:
「子淵也附和子揚之計乎?」
他問過後,心中也隱隱做出了決定。
若是夏侯博也附議,那他就不猶豫,立即起兵攻荊。
誰料,他接下來的一席話卻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不過…」
「單就斷糧道而言,還尚不足以作為我方攻伐荊州的理由。」
「想要名正言順,這火候還差了點…」
聽聞此話,劉備微微一愣,疑惑道:
「那依子淵之意?」
「面對劉表的逼迫,我們該如何應對?」
夏侯博心下早有應對,笑問道:
「主公可還曾記得,昔日海西對時,博說過可助您以仁義取荊州?」
「自然記得!」
劉備對於當初相遇夏侯博的事情至今還記憶猶新,故而快速答道。
夏侯博神色平靜,從容答道:
「所以…」
「我的建議是,先權且忍耐一番。」
「等劉表忍不下去,率先對我們出手時,我軍在予以反擊。」
「如此,自然就有名正言順攻荊州的理由。」
此話落下,劉備稍作沉吟,連連頷首應道。
很顯然,夏侯博有不損任何名聲的方略,自然更符合他一貫的行事風格。
但劉曄卻從旁提出一則問題,也不禁令劉備引起了重視。
「此計是好計,就是劉表斷我補給,又派大船封鎖江面,意在阻止我們與南陽的聯絡。」
「那我方後續的糧草來源?」
這話吐落,劉備也連連點頭,眼神鄭重,迅速看著夏侯博。
他深知,夏侯博不會無故放矢。
既然他如此獻策,想來必有對策!
夏侯博聽後,臉色毫無慌亂,侃侃而談道:
「有兩個方案,可供解決糧草之患。」
「哦?哪兩個方案?」
劉備一聽,眼中頓時充斥著期待,相問道。
夏侯博聞聲,拱手答道:
「這其一嘛,名為養寇自重。」
「養寇?」
「寇從何來?」
這一下子,不僅僅是劉備滿懷不解,就連劉曄面上也略有驚色。
夏侯博不假思索道:
「占據汝南郡南邊的呂布部將魏越所部。」
「汝南新息以南與江夏郡毗鄰,我方只需放一道口子讓魏越部入境,深入荊州腹地劫掠。」
「若劉表派兵掃蕩,我方也可暗中為其提供情報,並令其迅速撤離。」
「這是一路寇。」
「至於第二路寇,則在甘寧身上。」
「甘興霸歸附主公之前,已在漢江之上為水賊多年。」
「他必然與荊州境內的其餘水賊勢力有所聯絡。」
「我意,可讓甘寧聯絡荊州水賊,游弋各江水支流,不斷劫掠江陵與襄陽之間的富商及劉表的船隊。」
「如此,長此以往之下,劉表勢必急眼,率先出兵向主公發難,予以武力驅逐。」
「這就達成了我們自衛反擊,名正言順取荊州的計劃。」
一席洋洋灑灑的話音落下。
劉備,劉曄聽後,紛紛瞭然。
但劉曄稍作思索,眉頭微蹙,說道:
「可…僅憑魏越劫掠的這點糧草供給兵馬,多少有點杯水車薪吧?」
「畢竟這一年多來主公盡收江夏士民之心,已經擴充至兩萬餘軍士了。」
面對著劉曄的疑惑,夏侯博微微一笑,自然也有解決之法。
「靠劫掠,當然不夠!」
「所以,這就不得不說第二個方案。」
一邊說著,他語氣也頗為輕鬆,說道:
「豫章郡,自光武中興後,便是大郡。」
「永和五年(140)時,豫章戶口一度達到了四十餘萬戶,人口也達到了將近一百七十餘萬。」
「這已充分說明了豫章土地肥沃。」
「由於之前太史子義的歸附,致使孫策一直以來未能染指豫章。」
「現在豫章太守依舊是朝廷任命的太守華歆。」
「主公可派人前往招撫華歆為己用,若此事能成,則我大軍糧草供給將迎刃而解。」
話落於此,夏侯博語氣稍緩,旋即環視二人道:
「當然,我們自然也得做好華歆不願歸附的打算。」
「所以,博還有一個備用方案。」
「如華歆不附,我方可傳令糜長史,讓魏越部保駕護航,打通汝南的糧道。」
「如此這般,雖耗費時日,但也能解我方糧草之憂。」
耳聞著夏侯博侃侃而談,將各項事務安排得如此周密時,劉備不禁撫掌大笑:
「哈哈…」
「子淵不愧吾之子房也!」
「既已解決斷糧之危,那我又何懼與劉表僵持?」
「就這般定了!」
老劉聞言,做事頗為雷厲風行,迅速就拍案定下了此策。
夏侯博看了看一旁的劉曄,笑著提議道:
「子揚乃江淮名士,想來與華歆也有交情吧?」
劉曄聞聲,笑答道:
「哈哈…不瞞子淵,當初華公南下豫章赴任時路過九江,曄還曾受過其教誨。」
「只是倉促之間,未曾拜師禮!」
「哦?」
「這麼巧?」
夏侯博聽罷,臉上頓時流露驚詫之色。
原本他只是隨口一問,卻沒想到對方竟然還真有此淵源。
那這事似乎更簡單了一些…
畢竟,原史上孫策率軍兵臨豫章時,華歆也幾乎是不戰而降。
而後被孫策奉為上賓。
以老劉目前的名望,派人前去說服,沒道理不能說服。
更何況,劉曄還有私交。
「好!」
「此事當真是天助主公!」
夏侯博面上浮現大喜,趕忙建議道:
「可讓子揚前往豫章,說服華歆歸附。」
劉備聞聲也立即附和,並看向劉曄道:
「不知子揚可願替備走一遭?」
見劉備都已點將,劉曄自不會拒絕,連忙拱手答道:
「曄必不負主公之命!」
說完,他便抱拳告退,前去準備。
……
而接下來,劉備也在夏侯博的計劃下,先行派人與呂布暗中交流了資訊。
自己這邊要借他麾下部將一用。
老劉也深知,目前自己與呂布暫且屬於唇亡齒寒的聯盟關係,並非上下級。
那直接徵用,終究會讓呂布有所芥蒂。
聽聞劉備的算計,呂布聽後,也並未有絲毫猶豫,直截了當的答應了下來。
再給劉備的回信中,僅有簡單的一句話。
「魏越部盡可呼叫之!」
回完這封書信,他還立即派人前往汝南,提前向魏越說明情況,讓其予以配合。
對於呂布而言,如今的他,深知自己困守淮南已無成大事的基礎。
他目前所做的一切,僅僅是想用自己的努力換取全家在劉備麾下的榮華富貴。
只有他為劉備提供的幫助越多,那家眷就會越發被關照。
這是呂布如今的想法。
…
而劉備收到回信,頓時滿懷喜色。
此計成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