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劉備語氣真誠,王子服稍作沉吟,將天子秘密會面國舅董承賜衣帶詔之事,而後他們一起簽下義狀共誅國賊之事娓娓道來。
話畢,王子服面上流露一絲鄭重,說道:
「此番服奉詔而來,表面上是為曹操聯絡各方諸侯結盟,實則卻是面見皇叔邀其為外力,待車騎將軍領我等於許都城起事,擁護天子後。」
「皇叔可趁機出兵響應,共誅曹賊!」
「不知皇叔意下如何?」
一番話落,劉備聽後眉頭一緊,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後,他笑答道:
「天使遠來辛苦,如今天色已晚,要事明日再議,不急。」
一邊說著,他朝一側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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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至。」
「末將在。」
「命你速速領天使下去安排住宿。」
「諾!」
指令傳下,王子服雖有些不悅,事情談到關鍵時候就被終止,但如今有求於人也只能聽之任之。
與劉備告辭後,跟隨陳到出了大帳。
待其背影離去,劉備神情才嚴肅下來,命人迅速收拾酒宴。
而後留下軍師夏侯博與右軍師劉曄。
「子淵,子揚,方才朝廷使者之言,你們可有想法?」
他眉間微蹙,環視二人問道。
夏侯博聽後,頭腦里似是陷入了深思,暫未發言。
他在回憶原史上的衣帶詔走向及失敗過程的種種細節。
倒是劉曄思吟片刻,拱手勸道:
「主公,依曄之見,可奉詔但無需理會。」
「哦?子揚何意?」
劉備一聽,臉上有些不解道。
劉曄緩緩解釋著:
「主公乃漢室宗親,對於天子衣帶詔自然是要奉詔的。」
「要不然,此事傳出去有損名聲。」
「但…恕在下直言,此詔必敗無疑!」
劉備一聽,瞳孔微縮,面色驚變:
「子揚何以如此斷定?」
「這事謀劃周密,若真按來使所描述那般,趁袁紹大舉南下,曹操盡遣主力防守或有成功的說法吧?」
言語落下,他面上也頗為費解。
主要老劉覺得,如今朝中尚有忠漢之臣,外州郡亦有心懷漢室之人。
好好利用一下,未嘗不能掀翻曹操的挾持。
只是劉曄搖了搖頭,神情頗為不善道:
「若奉詔之人是昔日的司徒王允,曄還相信幾分。」
「可…車騎將軍董承,此人涼州兵將出身,有勇無謀的匹夫爾!」
「衣帶詔事必泄露,主公不必將希望寄托在身上。」
瞧著劉曄提起董承,就是打心底的歧視。
一旁暗自思索的夏侯博見狀,也表示理解。
東漢時的關西與關東人,階級觀念涇渭分明。
關東士人自詡高人一等,總覺得關西不過是一幫粗鄙武夫,不配與他們相提並論。
曾經的大臣崔烈就曾建言,放棄涼州的主張。
這個階級觀念有多深呢?
大概可以類比成後世某些滬爺,京爺瞧不起別的省份一樣。
夏侯博知曉歷史,衣帶詔最終以失敗告終!
但這並不是他歧視關西武夫,而是深知歷史走向的緣故。
當然,劉曄從某種意義上而言,也並沒有說錯。
董承的確是不值得託付大事的!
原史上的衣帶詔就是因行事不周而敗露。
劉備聽後,心中此時有些糾結。
他遲疑不決,隨即將目光投向一側,眼中露出期待道:
「子揚所言,子淵覺得呢?」
夏侯博聞言,沉聲道:
「主公,奉詔但不響應,理論上而言是對的。」
「董承一介武夫,行事定會粗心大意,不會像昔日的王司徒除董那般周密。」
「我軍響應,恐怕兵尚未發,就將傳來許都城內敗露的喪報。」
「那…我明日該如何答覆來使?」
劉備聞聲後,一臉疑惑的看向二人道。
夏侯博聽罷,心下方才已思慮到對策。
他拱手答道:
「以博之見,主公待再行召見使者時,可以言語激勵董承等人,話中提及定會相助之語,增添他們信心。」
「雖說衣帶詔難成,但一旦發生,也能給曹操添堵。」
「對於我們而言,亦是好事。」
話落於此,頓了頓,又繼續說道:
「不過,最重要的,主公屆時應以言語規勸,讓他們萬分小心,勿要倉促起事。」
「若要起事時,可派人聯絡我方,徵求同意後方可行!」
「這樣即便之後他們貿然行事敗露,我軍即便沒有響應,輿論也怪不到主公身上。」
「主公爭取衣帶詔主動權,還能保證此詔不會迅速敗露,讓曹操得以反應過來。」
一番話落。
夏侯博也給出了最中肯的方略。
計略跟劉曄所想大差不差,都是奉詔而不應詔。
但具體實施,夏侯博是希望老劉爭取衣帶詔的主動權。
熟悉歷史,知道董承等人倉促起事,謀劃不慎敗露,朝中參與之人被夷滅三族不說,所被牽連之人甚廣。
曹操進一步清洗掉了朝中的漢臣派勢力及入宮強行殺掉了天子嬪妃董貴人。
對劉協予以敲打震懾。
經此一事,劉協徹底沒了血性。
之後的二十年間,不管曹操野心如何膨脹,如何清洗朝中漢臣,他都沒有再組織過一次反撲。
以至於曹丕繼位時,幾乎就是眾望所歸。
毫無阻攔的就在朝臣擁護下,逼迫劉協禪讓,完成了改朝換代。
話落,帳中一時陷入寂靜無聲。
夏侯博稍作沉吟,又道:
「若主公能主導衣帶詔,就儘可能的避免此詔敗露。」
「這就能在朝中暗自安插一股反曹力量形成威懾,對於日後我方與曹操作戰大有裨益。」
劉備聽後,深思熟慮起來。
好半響後,不斷點頭應道:
「子淵此計甚好。」
「容備組織一番,明日再度會見來使時…」
「報!」
誰料話音尚未落下,帳外忽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一會,侍從奔進帳內,拱手稟報:
「啟稟主公,營外呂布來使求見,言有要事相商。」
「呂布?」
「他怎麼這時候派人來了?」
劉備聽後,臉上浮現一絲異色,呢喃道:
「難道說淮南局勢有變?」
一旁夏侯博聞訊,笑著回應:
「應該不是…」
「要是淮南變故,我們不至於一點風聲沒有。」
「況且,我方掌控柴桑,有太史將軍鎮守,江東孫策亦不敢輕舉妄動。」
「北邊曹操新敗,此時得整頓軍備,以待袁紹的南下。」
「他面對驍勇的呂布,此刻最佳策略是拉攏而非征討。」
劉備聽罷,眉頭一蹙:
「那該是何事呢?」
「若不出所料,或許也跟衣帶詔相關。」
夏侯博神情平靜,語氣從容說道。
劉備聞聲,面上浮現一絲詫異:
「董承也派人秘密聯絡呂布了?」
「恩…八九不離十了。」
夏侯博點了點頭,遂解釋著:
「畢竟呂布先前曾隨王允有誅董之功,在天子及朝中大臣看來,他也是值得拉攏為同一陣營的。」
聽聞這席言語,劉備也贊同下來。
隨即揮手示意侍從退下將呂使迎入帳內。
「主公,那我與子揚暫且迴避。」
「好!」
待劉備點頭同意後,夏侯博與劉曄退入屏風之後。
不多時,呂使在侍從引領下步入大帳。
使者定睛一瞧,就看見了端坐主位的劉備,連雙手行禮道:
「在下溫侯麾下使者,參見左將軍,豫州牧。」
「恩…免禮!」
劉備聽後,不痛不癢的應了一聲,便繼續埋頭批覆著公文。
帳中寂靜無聲,呂使呆愣當場一時頗為尷尬。
他左想右想,最終還是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先行出言道:
「左將軍,可知衣帶詔一事?」
「衣帶詔?」
劉備一聽,頓時抬起頭來。
正當呂使面露喜色時,卻見劉備又突然說了一句:
「什麼衣帶詔?」
哈?
敢情你不知道啊!
那你剛才一副表情,合著我以為已經有朝廷來使找你說明情況了。
呂使聽後,沉吟良久。
隨即再度闡述了一番朝廷使者前往九江會見的情況。
「那呂奉先派閣下前來?」
劉備聽後,依舊佯裝不解相問道。
呂使聞訊,拱手答道:
「我家溫侯得以重新占據淮南之地,皆是先前受左將軍麾下夏侯軍師所謀劃所致。」
「溫侯深知須與使君聯合,才能長久。」
「故而派在下前來告知,我方應如何對待衣帶詔?」
劉備聞言,腦海中想起方才夏侯博、劉曄的一席分析。
他沉吟片刻,遂道:
「我乃漢室宗親,當今天子皇叔,若有天子詔令,我自是與曹賊不共戴天。」
「閣下可回去轉告呂將軍,可陳兵淮南,靜待時變。」
「若需出兵響應,我會派人前往告知。」
「屆時讓他依此行事即可!」
三言兩語間,劉備給出了一番應對。
呂使聞知,得到了劉備對於衣帶詔的態度過後,點頭應道:
「好!」
「左將軍心意在下已知,這便回返轉答使君之話。」
商議塵埃落定。
劉備也並未挽留,點頭回應:
「我事情繁雜,那就不多留了。」
呂使拱手辭別,而後迅速轉身離開。
待呂使離去,二人才從屏風後緩步走出。
劉備聞聽腳步聲,滿懷笑容道:
「子淵,子揚,備方才所給答覆如何?」
夏侯博,劉曄聽後,齊聲拱手贊道:
「主公應對自如,無有破綻。」
「哈哈…」
「那就好。」
見二人都無挑剔,劉備遂也放下心來。
…
次日。
商議好後,劉備信心滿滿的召見了朝廷使者。
二人相見,熱情依舊不減。
劉備準備了豐盛膳食款待。
席間,他出言道:
「天使昨日所說,備經過一夜深思熟慮,偶有些許想法,不知可提?」
王子服聽後,當即放下手中酒爵,揮手示意道:
「左將軍請說!」
劉備見狀,直言道:
「首先,備乃漢室宗親,既是天子下詔,那我必與曹賊不死不休。」
「曹賊妄圖顛覆大漢河山,備定不答應。」
一番話落,他索性是先行表明了態度。
說完之後,沉吟半響,又道:
「不過關於除賊一事,備偶有想法。」
「昨日天使言,準備趁袁紹南下之時起事。」
「容備一問,負責這事的車騎將軍心中可有周密計劃否?」
此話一出,王子服陡然被問住了。
計劃?
什麼計劃?
自從與種輯,吳碩等人一起簽署義狀後。
他們幾人就時常秘密聚在一起討論討賊之事,但似是未曾聽起董承有詳細吐落過詳細的計劃。
劉備說完就一直悄然觀察,見其半響無語,眉頭緊鎖,心中已有答案。
他心下頓時有了幾分底氣,鄭重說道:
「備與曹操交鋒數戰,深知此人一向老奸巨猾,陰謀頻出。」
「汝等身在許都,若無周密部署,謀劃不當。」
「恐非但不能除賊,反自身會有性命之危!」
「如此,不僅有負天子期望,甚至…會牽連陛下!」
一語落下,瞧著其言語說得無比的信誓旦旦。
王子服聞言微微點頭,以示附和。
「恩…左將軍所言極是。」
「只是不知左將軍可有良策提點?」
耳聞對方問計,劉備嘴角微揚,揚起一抹計謀得逞的笑意。
「備遠在江夏,距許都頗為遙遠。」
「一時恐並無詳細的除賊方略,但…」
王子服聽到一半,就在心漸漸跌倒谷底時,劉備言語忽是有所轉折,頓了頓,繼續說道:
「但備有幾分想法,可分享給諸位。」
「皇叔請說!」
經過層層的鋪墊下,這次談話的主動權已全權落在了劉備手上。
王子服臉上滿懷期待的相問道。
劉備內心欣喜,神色卻恢復了平靜,沉聲道:
「備遠在於外,汝等又身在許都。」
「若備協助你們,恐多有不便。」
「要是你們行事不周,一旦敗露,曹賊藉此誘備響應,豈不是將會被一網打盡?」
王子服聽後,稍稍沉思一番,也不斷點了點頭,頗為認同。
「可現在也只能如此了吧?」
「還是說,皇叔有更好的方法?」
他稍作沉吟,目光緊緊看過去,試探性問道。
誰料劉備竟真的目光堅定,吐落道:
「有!」
「嗯?」
「皇叔速說!」
這簡短的回答,的確出乎王子服意料之外。
以至於他聽罷後,迅速相問著。
劉備也不賣關子,快速將先前商議好的計劃如實道來。
「怎麼樣,天使覺得如何?」
「什麼?」
王子服一聽,臉上頓時有些驚訝。
他是沒想到,劉備竟然如此別出心裁。
竟然想要主導衣帶詔的除賊行動?
雖然劉備一番言語中說得頗為妥當,旦王子服深思良久,也並未應承下來。
他深知,讓劉備主導就等同於將功勞拱手相讓。
若日後除賊功成,大功皆會集於劉備一身。
天子論功行賞,也是會大肆封賞劉備。
董承又豈會願意?
目前還屬於劉協將重任交到他手上,讓他負責號召天下義士。
讓董承交出主導權,恐怕不行。
念及此,王子服鄭重說道:
「皇叔,此事關重大,非是在下所能決定,我當回返許都與車騎將軍商議。」
「行…」
「只是此事重大,務必儘快!」
劉備心知眾人不會輕易放棄主導權,索性也不逼迫,坦然應允。
但他與此同時,亦出言道:
「只是…諸君商議可以,但可不要胡來。」
「你們要是貿然動手,備可來不及響應。」
「此事失敗的後果,汝等可要知曉!」
「況且,若把主動權交給備,由你們暗中負責傳遞訊息,也能將風險降到最低,何樂而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