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馬領命往北回返,在葉縣以南約二十餘里處相遇曹軍主力大軍。
信使急忙跳下馬奔至曹操面前,單膝跪地,拱手稟報導:
「在下奉曹將軍令,特來報捷!」
「我軍已攻占博望,捷報在此,請主公過目。」
他一邊說著,並雙手呈上戰報。
侍立一側的謀臣郭嘉上前接過戰報遞給曹操。
曹操攤在手上,仔細查閱起來。
看完後臉上洋溢著幾分笑容。
隨即,他捋著下頜長須,環視左右道:
「諸位,子孝傳來捷報,稱他趕在張飛援軍到達之前,率眾奪下博望城,為我軍開啟了進軍南陽的門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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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中稱,此戰樂文謙勇悍過人,率部先登。」
「於文則亦有功勳,協助剿滅城內殘敵。」
言語剛落,眾人聞言紛紛拱手道賀道:
「恭賀主公。」
「博望城攻破,我軍便可沿博望坡直取重鎮宛城。」
「宛城一下,穰城將一馬平川,無險可守。」
「看來此番南陽唾手可得,掃滅劉備指日可待矣!」
面對著眾人的吹捧,曹操心中也是升起數分願景。
劉備一平,那威脅最大的幾大群雄就逐一消除。
他接下來就可以安心備戰,以待河北袁紹的挑戰了。
「此皆賴將士用命,諸君籌劃之功。」
曹操心中暗喜,看向眾人贊道。
旋即,他稍作沉吟,看向信使下令:
「樂進先登有功,表為討賊校尉。」
「于禁從破博望,賞錢一千。」
「其餘有功將士,速讓曹仁儘快上報名冊,戰後統一封賞。」
「諾!」
一席表彰,信使正要離去,曹操又補充道:
「汝先回返博望城傳令曹仁,立即增派斥候偵查敵情。」
「特別注意夏侯博的動向。」
「是。」
他抱拳領命,快速上馬再度先行返回。
待信使走後,曹操聽聞博望已下的軍情後,心情大好。
前番一伐南陽,功敗垂成便是因久攻不下博望城。
如今前軍剛至,尚連主動還未到就不費吹灰之力拿下重鎮。
這對他而言,可以說是絕佳好訊息。
甚至…
讓他不禁覺得是天助我也。
就在他暗自遐想時,郭嘉策馬上前,低聲道:
「主公,此事有些蹊蹺啊…」
「哦?奉孝此話怎講?」
曹操聞言,即刻醒悟過來,問道。
郭嘉拱手分析道:
「聽說劉備所拜首席軍師夏侯博已經回到了南陽,以他的才智豈會不知博望城的重要性?」
「那他為何還會犯下援軍來不及支援城池的過錯?」
「依嘉所見,此舉其中恐怕有詐。」
曹操聞言,頓時眉頭緊皺。
聽郭嘉那麼一分析,他細想之下,這事好似當真有些不尋常。
對啊!
最不合理的就是,博望城如此重要。
屯駐宛城的張飛所部距離博望城更近。
敵方援軍怎麼能在子孝所部之後?
念及此,曹操突然想起了先前夏侯廉所帶回來的訊息。
「還請轉告曹公,博此番北返歸宗,欲以大禮相贈!」
想起夏侯廉轉答的這句話語,曹操臉上頓時浮現著些許疑惑,暗暗道:
「難道說這是夏侯博所為?」
「莫非他要贈送的大禮,就是獻南陽給我?」
「只是…」
「聽聞張飛自黃巾起義前就曾跟隨劉備,十多載來一直不離不棄。」
「夏侯博真有調動張飛不守戰略要地的權力?」
他暗自思忖著,一時內心深處懸疑不決。
好半響,他只得將目光投向一側的郭嘉,問道:
「奉孝,你覺得夏侯博會真心歸附嗎?」
「嗯?」
郭嘉聞訊,一時有些不解。
曹操見狀,遂將自己先前派人查詢宗譜,夏侯博出自譙縣夏侯氏之事如實道來。
郭嘉緩緩聽後,略作思索,搖搖頭道:
「以嘉所見,可能性不大。」
「夏侯博不太會真心歸附。」
「這是為何?」
曹操見自己最信賴的謀臣斬釘截鐵,一時面上流露狐疑之色。
「此人被拜為首席軍師,委以重任。」
「他在劉備麾下可以說首屈一指,位高權重,嘉覺得他沒理由會棄此地位轉投主公。」
「不過…」
話落此處,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道:
「但…」
「也不是全無機會,主公不妨派人接觸一下,試探其心意。」
「關鍵是後續出兵要謹慎行事,警惕一伐的失利即可。」
此話說得極其柔和,雖然重揭了曹操前番淯水大敗的傷疤,但他聽後對郭嘉的直言並不介意。
郭嘉這說話藝術還是很線上的。
曹操聽聞此話,立即警覺起來:
「奉孝所言極是。」
說罷,他馬上揮手命令哨騎:
「速去通知子孝,讓其南下進軍時,務必小心!」
安排完後,一側的謀主荀攸這時也緩緩靠近,獻策道:
「主公,我有一計可以試探夏侯博是否真心歸附。」
「公達有何良策,儘快道來!」
曹操一聽,面上陡然來了興趣,揮手道。
「如今博望城破,我軍一時不好推斷敵軍用意。」
「何不如分兵一支殺向舞陰,沿淯水東岸伺機渡江攻襲敵後。」
「若夏侯博不在淯水西岸設防,那必是詐降無疑!」
耳聽著荀攸之言,曹操眉頭微蹙,疑惑道:
「夏侯博放開淯水西岸的防線,不設防讓我軍過去不是正好說明他想歸順嗎?」
荀攸聽後,微微搖頭,擺手道:
「不然。」
「縱然夏侯博真心歸附,他又豈能如此明目張胆?」
「主公之前派遣使者以兩千石高官籠絡糜氏兄弟都被嚴詞拒絕。」
「這足以說明,劉備本人雖不在南陽,但麾下卻依然有一批忠心耿耿的下屬。」
「而糜竺如今位居左將軍府長史,位高權重。」
「聽說劉備南下江夏前,命其總署府事。」
「夏侯博縱是真心歸附,憑他的影響力能放開博望城已是極限,若連淯水防線都放棄,其中必有陰謀!」
此言落下,從旁郭嘉神情嚴肅,附和著:
「主公,公達之計甚合嘉意。」
「我軍主力可繼續沿博望南下,另派偏師奔襲舞陰。」
眼見麾下兩位謀臣意見達成共識。
曹操毫不猶豫,當即揮鞭拍板:
「好,就這麼辦!」
說罷,他隨即差人召來夏侯淵,吩咐道:
「妙才,命你統率五千兵馬折返回昆陽,進攻舞陰。」
「伺機渡河,若發現敵軍伏於對岸,立即回報。」
「諾!」
夏侯淵聞言,迅速抱拳領命。
旋即,他沒有絲毫耽擱,迅速整點兵馬沿北邊出發。
其餘主力則在曹操的率領下,繼續按計劃南下。
…
當訊息傳回博望城,曹仁也得到了眾斥候深入南邊探查到的最新軍情。
「啟稟曹將軍,劉軍主力約莫萬餘眾沿穰城北上,現即將抵達宛城。」
「領頭之將為何人?」
面對著主將的問詢,斥候不敢怠慢,連忙回應道:
「不瞞曹將軍,正是劉備所拜首席軍師夏侯博。」
曹仁聽罷冷笑,面上不屑一顧,暗暗道:
「聽說這小子一直以來都在劉備左右出謀劃策,從未統率過兵馬吧?」
「區區黃口小兒,也敢領兵?」
「不過弱冠的年紀,能有什麼水平?」
「也不知主公為何對其如此看重?」
對於夏侯博出自譙縣夏侯氏一事,作為宗室的他,自然也聽夏侯惇提起過。
只是他渾然不在意。
在他看來,區區一毛頭小子,有啥可在乎的!
曹家、夏侯家主家人才濟濟,又何必關注一旁系子弟呢?
他想要分家,由他去就是。
只是這話他也就心中想想,可不敢在族兄曹操面前念及。
「傳令于禁,樂進,立即整軍備戰!」
念及此,他大手一揮,便下令道。
指令很快傳下,博望城中兵馬迅速集結待命。
臨出征前,于禁上前兩步,低聲勸道:
「曹將軍,聽聞劉軍主力已沿穰城支援而來。」
「咱們是否穩妥起見,先屯兵城內,等司空所率主力齊聚再行進軍?」
誰料此話一出,曹仁斜眼一蹬,冷嘲道:
「怎麼,你怕了?」
「我…」
「將軍,我不是這意思…」
「聽聞夏侯博一向謀略頻出,我是擔憂他…」
曹仁聽罷,臉色一沉,揮手打斷道:
「你要是怕了,不敢出戰,就留下守城!」
「本將自領兵馬南下擊潰敵軍。」
眼見曹仁神色陰沉,于禁還欲勸誡,卻見一旁的樂進輕輕拉了拉他衣角,眼神示意他少說幾句。
于禁無奈,只得不再多言。
曹仁冷哼一聲,方才轉身厲聲下令:
「全軍出擊,目標宛城!」
一聲令下,各部列隊出擊,沿南殺奔博望坡。
很快,潛藏博望坡兩側的張飛所部將士見狀,紛紛悄然請示道:
「將軍,敵軍已沿宛城殺去。」
「我軍出擊吧!」
「目前曹軍尚未發現我軍,若突然襲擊,必能大破之!」
只是,張飛卻微微搖頭,揮手拒絕:
「不急,軍師讓靜觀其變,尚不到出兵的時候。」
得了這番指令,麾下各部將士雖按捺不住,但也只能眼睜睜見敵兵深入南陽盆地之中。
隨著樂進率先領前鋒過博望坡,奔出平原時,夏侯博所率府兵也行至宛城外。
只不過,大軍還尚未入城,就見斥候飛馬奔來,拱手稟報:
「啟稟夏侯軍師,曹軍大將曹仁奪取博望城後,已率大軍透過博望坡,正向宛城殺來!」
「什麼?」
聽聞此話,一旁的太史慈、李嚴等將聞言色變。
緊隨著,眾人將目光齊齊看向夏侯博。
這一路行來,他們都勸誡可讓麾下將士提升行軍速度。
如此,就能早兩日奔抵宛城。
可誰料…
夏侯博卻特意放緩速度。
眾將都不解其意,他此舉何意。
如今曹軍竟殺至宛城北部,這該如何抵擋?
「不對啊,張翼德將軍去哪了?」
突然李嚴率先意識到情況不對,急問道。
據傳回的軍報稱,是張飛尚未來得及支援博望城便被攻破。
那張飛及其麾下部眾呢?
合著未趕得上支援博望,現在整支軍隊都消失不見了?
還讓曹軍深入腹地?
看著眾將的神情,夏侯博神色不變,微微揮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他語氣從容道:
「無妨,不必驚慌,一切盡在掌握。」
「好戲才剛剛開場…」
他還有閒心向眾將說笑:
「有道是,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閒談一句,夏侯博面色一變,隨即下令道:
「太史慈聽令。」
「末將在!」
「本將命你率三千眾沿淯水西岸布防,籌集木筏,靜觀其變。」
「待東岸廝殺聲起時,率軍渡江擊敵。」
「諾!」
太史慈聞言,雖面上不解,但他也深知為將者,聽從軍令是最基本的素質。
故而他抱拳領命後,迅速點兵離去。
夏侯博隨即又看向李嚴,吩咐道:
「李太守,你提兵屯駐宛城北門外左側,紮下營盤。」
「文遠,你領陷陣營屯於右側紮營。」
「本將坐鎮城內,你們與我形成犄角之勢。」
「若曹兵攻城,你們則從側翼殺出襲擾敵陣。」
「若曹軍攻營,我自率兵殺出鑿穿敵陣。」
一席令下,二將各自領命而去。
夏侯博遂也揮手命各部入城布置守城工事。
轉瞬間,府兵與陷陣營一分為三,各自屯駐。
夏侯博入城前,悄然向心腹呈遞一封書信低聲囑咐道:
「你趁著夜色悄然摸過去,將此信交給曹仁…」
「是。」
心腹侍從領命,快速揣在懷裡,等待時機。
很快,夜幕降臨…
由於曹仁、于禁尚還在博望坡內,樂進聽聞劉軍主力已進駐宛城的訊息,也未敢輕舉妄動,遂原地紮營。
而後立即安排人手來往巡視。
「是誰?」
曹軍士卒巡夜時,突然抓住一鬼鬼祟祟之人。
定睛一瞧,這就是夏侯博密遣心腹攜信前往曹營之人。
「別綁我!」
「我是奉我家夏侯軍師之命,前去見你們曹將軍的。」
「見曹將軍?」
「曹將軍是你說能見就能見的?」
「做夢吧!」
曹兵士卒根本不願搭理這人,只想以間諜論處。
但能被夏侯博安排執行此任務,自然頗為機靈。
他反應頗快,連忙道:
「我懷中有一信,你們可拿去給曹將軍。」
「他見信必會召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