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室傾頹,奸臣竊命。」
「備雖德薄,願效光武故事,再延炎漢之祚。」
面對著甘寧的提問,劉備沉吟半響,正色斂容,答道。
甘寧目光如炬,微微點頭:
「使君志在天下,然欲成大業,需有立基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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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是昔日光武,亦是據河北之地而得天下。」
「今南陽雖沃野千里,實乃群雄逐鹿之野,四戰之地,非王霸之基也。」
劉備聽後,眉峰微動,沉聲相問:
「興霸此言如撥雲見日!」
「備日夜思之,敢問大計安出?」
他稍作沉吟,以字相稱,表示親近。
甘寧見狀,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片刻之後,他驟然起身,目光如電般掃過船艙中掛在一側的地圖。
走到地圖前,指尖划過南郡、江夏諸郡時,目光一凜…
「這圖如此詳細?竟連雲夢澤枯水時的淺灘、各水系支流都標得這般清楚?」
「難道說…」
這所掛地圖自然是先前伊籍所獻的荊州詳圖。
甘寧率錦帆賊縱橫江、漢已有數載時間,對於荊襄各郡的地形皆為熟悉,如今見到圖上所標註的山川河流、繪製的各水網密布皆如此詳實。
以他的頭腦,不難猜出,劉備心下或許早有取荊州之意。
對此,他心中已然打定主意。
稍作沉吟,便拱手說道:
「以寧之見,使君欲成大業,當據荊州為基。」
「南荊之地,山陵形變,江川流通,誠是用武之地也。」
「寧已觀劉表,慮既不遠。」
「兒子又劣,非能承業傳基者也。」
「今使君已據南陽,此乃高祖破武關之舊途。」
「然江夏猶懸東南,若得此郡,則襄陽孤懸,南北夾擊,水陸並進。」
「用兵之道,南陽之兵出魯山,塞沔水,斷其陸路。」
「使君自安陸焚舟斷纜,絕其歸途。」
「劉表縱有十萬大軍,不過瓮中之鱉耳!」
甘寧也是越說越激動,鏘然有聲:
「待襄陽入手,當效楚莊王問鼎舊事。」
「西取夷陵鎖巴、蜀之喉,東據夏口扼吳、會之咽。」
「如此,何愁大業不成,漢室不興?」
須臾一席話,令劉備神情大振,滿懷驚奇之色。
他沒想到,甘寧區區一水賊,竟能有如此見識。
將天下形勢琢磨得如此透徹。
這讓他不禁悄然扭頭看向一旁,腦海里不斷回想起先前夏侯博推薦此人時所給出的至高評價。
「觀其言行,子淵所言非虛也!」
劉備心下暗嘆,眼中精光一閃,這是撿到寶了啊!
夏侯博見狀,嘴角微揚。
他瞧著老劉這副神情,大概也能推斷出在想些什麼。
不過對於甘寧而言,這都基操罷了。
畢竟這傢伙雖做水賊,但那只是看透了劉表不思進取的本質。
他渾不在意,寧事賊,也不將就。
但別因此忽略了,這傢伙好歹也是讀過書的。
在益州老家時,還曾做過郡丞的官職。
又在荊州蟄伏數載,能有這樣一番見識不足為奇。
船艙內燭影搖曳,劉備凝視甘寧良久,眸中漸起欣賞之色。
他忽然站起,大步走到甘寧面前,雙手緊緊握住其臂膀,滿含讚許道:
「興霸真大才也!」
說到此處,劉備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惋惜,感慨道:
「只恨相見甚晚,未能與君徹夜暢談天下事,實乃遺憾。」
甘寧嘴角上揚,露出一抹豪爽不羈的笑容,語氣輕鬆:
「使君何必惋惜?」
「大丈夫相逢何須問早晚,今時今日,便是相逢之佳時!」
「聽聞使君此番南下,是為劉表抵禦那江東的來犯之敵?」
說罷,他眼中閃過一絲輕蔑,語氣愈發鏗鏘道:
「那孫伯符雖驍勇非凡,麾下水師亦稱精銳,不過爾爾!」
「在下不才,願助使君一臂之力,定叫那江東水師,有來無回!」
此言一出,甘寧神情自若,傲然而立,儼然不將區區孫策放在眼中。
劉備聞言,語調微揚,問道:
「興霸當真有破敵良策?」
甘寧突然跨前一步,拱手請戰:
「若使君信得過在下,可將麾下水師盡數交付寧統領。」
「我必讓江東兵馬倉皇撤出江夏。」
說罷,他轉而又道:
「只要退了孫策,使君便能以守土為由,鎮守江夏。」
「據聞,太守黃祖陳兵江夏數載,昏聵無能,怠於耕農,財谷睏乏,左右欺弄,貪圖錢財,侵求吏士,吏士心怨,舟船戰具,頓廢不修,軍無戰力。」
「此人如此不得民心。」
「使君只需收流民墾荒,半繕甲兵,數月之間,便能籠絡人心,兵不血刃收復江夏,而後南北夾擊,進取襄陽。」
甘寧立於艙內,口若懸河。
將一連串的戰略戰術計劃,娓娓道來。
只聽得劉備神情激動,眼花繚亂。
沉吟良久,劉備頷首道:
「好!」
「備麾下目前正缺精通水戰之將,興霸既有此膽略,此番南下,水師便託付於你!」
言罷,他自案上取過一枚印信,雙手奉到甘寧面前,鄭重道:
「即日起,備表興霸為別部司馬兼江夏水軍都督。」
「若能擊退孫策,立足江夏。」
劉備頓了頓,目光忽是十分堅定道:
「備將全力支援組建江夏水師,興霸屆時要多少戰船,多少精兵,我傾家蕩產也給湊來。」
一番話落,耳聽著劉備的承諾,甘寧瞳孔驟然一縮。
新歸之將,竟得如此重託?
這是給足了他莫大的信任啊!
他下意識攥緊拳頭,印信的稜角硌得掌心生疼。
別部司馬,雖只是軍司馬的下級軍官,秩不過千石,卻有一個特殊意義。
那就是「獨立性。」
他可以統領一支獨立的兵馬,約數百至數千人不止,具體看主上授權。
這也就是說,即便他如今歸附了,但麾下七八百人的錦帆舊部仍聽從他的號令,甚至…能再募新兵。
外兼江夏水軍都督的名號,這承諾已然不低。
江夏核心區域尚在孫策手中!
他嘴角微揚,流露一絲不易覺察的笑意。
這既是空頭許諾,卻也是潑天機遇。
若真能助劉備奪下江夏,長江水寨、萬千舟楫便盡在掌中。
到那時,他的名字將不再是流竄江湖的錦帆賊,而是…
念及此,甘寧滿懷壯志,面上儘是興奮之色。
夏侯博侍立一旁,聽聞老劉授於水軍都督,眼中不由精光一閃。
以水軍都督之職授一新附之將,既顯器重,又暗含「欲取先予」之意。
他餘光掃過劉備含笑撫須的模樣,心底不得不讚嘆一句:
「好手段!」
「老劉這馭人之術,當真高超嫻熟…」
一番暢談,劉備對於甘寧的才能頗為滿意。
艙內燭火忽地一搖,正當老劉一臉喜色浮於臉上時,甘寧突然單膝跪地,抱拳道:
「在下既歸主公,豈可空手而來?」
一邊說著,他抬頭時,嘴角上揚,說道:
「末將前來時,路過江津渡,恰遇孫策的軍需船隊運輸物資至此…」
「寧順便劫之,所得數百副精甲,數十船糧秣。」
「其餘無法帶走的,則一把火付之一炬。」
「如今寧全部獻上,做為投奔主公的見面禮。」
劉備一聽,臉上越發興奮,緊握其手掌不放,贊道:
「興霸,你這來歸,倒是給了備不知多少驚喜。」
「當真是雪中送炭…」
「哈哈…」
「為主分憂,乃末將應盡之事。」
甘寧大笑,神情頗為輕鬆。
收復甘寧所部後,劉備大喜過望,麾下實力再度得以提升。
江風拂艙,劉備凝視著掛著的地圖,朝一旁的夏侯博分享著喜悅:
「子淵,原本備還尚憂江東水師驍勇,帳下恐無能與之匹敵的水戰良將。」
「今日興霸主動來歸,當真天助我也。」
夏侯博微微一笑,頷首贊道:
「此乃主公德望所至。」
「方才讓甘寧這般胸懷大志,眼界甚高之人前來歸附。」
「不過這還僅僅只是開始…」
「荊州英豪甚多,待主公南下擊退孫策,立足江夏,日後還會有更多的荊襄英傑望風來附。」
聽聞著夏侯博之言,劉備眼中含笑,撫須道:
「借子淵吉言!」
二人稍作寒暄。
劉備隨即又問:
「子淵覺得,興霸所提將麾下水師盡數交付他統領,攻伐孫策的勝算如何?」
夏侯博聞言,略作沉吟,方道:
「想要大破孫策,恐非易事。」
「但憑甘寧的水戰才能,殺一殺江東兵馬的銳氣還是可以的。」
「到時候,孫策見無攻襄陽之意,自會率部退去。」
甘寧那番話,當然有吹噓的成分。
就說讓江東兵馬有來無回,就不太可能。
孫策加周瑜的配置,在這個時代,恐怕沒幾個人能頂住。
甘寧自然也不例外!
但作為江表虎臣的佼佼者之一,能力還是很強勁的。
似原史上就曾在黃祖麾下時,接連射殺徐琨、凌操等江東良將。
得了夏侯博一番分析,劉備心下底氣大增。
他屹立主艦,江風鼓盪戰袍,按劍而起,喝道:
「傳令。」
「三軍南下,擊江東,擒孫策…」
號令傳下。
漢水之上,戰船如龍,直指江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