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帆賊…
斥候來報,劉備尚未及反應,一旁的夏侯博已霍然起身。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斥候面前,甲冑鏗鏘作響,問道:
「甘寧現在何處?」
斥候不敢怠慢,抱拳急報:
「不瞞夏侯公子,錦帆賊最新蹤跡出現在藍口聚。」
「荊州從江陵運往襄陽的軍需船隊,在漢水遭其劫掠一空。」
夏侯博聞言,目光如電般射向堂中懸掛的荊州地圖。
他手指在羊皮地圖上緩緩移動,最終停在漢水之畔的一處山勢輪廓上,突然撫掌大笑:
「主公,博已知曉錦帆賊的藏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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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可派人去聯絡甘興霸,予以招攬了。」
劉備一聽,饒有興趣的抬頭,問道:
「哦?藏於何處?」
「荊山!」
夏侯博指尖重重敲在地圖上,緩緩吐出兩字。
「荊山處襄陽以西,相距不遠。」
劉備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驚奇,問道:
「甘寧當真敢在劉景升眼皮底下築巢?」
他輕撫鬍鬚,眉宇間透著幾分難以置信,說道:
「荊襄之地,可是劉表經營多年的根基啊。」
夏侯博心想,老劉你這就太過低估甘寧的膽量了。
他前世熟讀史書,太了解這位了——那可是敢在益州殺官奪印,沿江千里漂泊的亡命之徒。
論殺人,那就真是隨心所欲,看誰不爽,不論你是官或是民,先砍了再說。
「主公明鑑。」
他抱拳一禮,聲音卻愈發激昂:
「荊山扼漢水,又分夷水、南漳等支流,山中溪澗縱橫如迷陣。」
「甘寧選此立寨,正是看準了進可劫掠漢沔商旅,退可遁入南漳密林。」
「至於劉表,他並不放在眼中…」
「不然,荊州北上的軍需,甘寧也不會虎口拔鬚了。」
「博甚至覺得…此番劫掠物資,更像甘寧在向荊州宣戰,他要藉此告訴劉表,這荊襄水脈,到底誰說了算!」
「因此,主公無需質疑這人的膽量。」
劉備聽聞,手中茶盞微微一頓,盞中清茶盪起漣漪。
夏侯博神色鄭重,抱拳道:
「此等豪傑,正當為主公所用。」
「若得主公以國士待之,必效死力!」
言語之中,他頗有信心。
他深知甘寧如今雖為水賊,僅僅是由於自身胸懷大志,不願屈身劉表庸碌之輩。
一旦有認為他值得投效的雄主,他定會不遺餘力。
原史上就是孫權繼位,大肆尋攬人才,他聽聞後,便決定率部東下江東。
連孫十萬都能吸引甘寧,魅力拉滿的劉皇叔吸引不了?
這沒道理的。
劉備指節輕叩案幾,檀木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微微點頭,相信夏侯博的判斷。
隨後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乍現,問道:
「子淵以為,當許以何職方能打動這等豪傑?」
夏侯博聞言,搖了搖頭,答道:
「主公,無需官位,僅需一句話足以。」
「啊?」
劉備聽罷,滿臉狐疑,連忙道:「何話?」
夏侯博撫掌大笑,輕聲說道:
「對甘興霸這等人物,官印綬帶反顯俗套。」
他趨前兩步,壓低聲音:
「況且,主公目前尚未坐穩南陽,拿下荊州,其實手中並沒有多少籌碼。」
「依博之見,不如另闢蹊徑,讓甘寧覺得受到重視。」
「哦?」劉備手中麈尾一頓,「願聞其詳。」
夏侯博以指蘸茶,在案上劃出水紋,沉聲道:
「只需使者帶話。」
「若得興霸相助取荊州,則事成之後,江夏至江陵的沿江水寨,盡付君掌。」
「荊州水軍都督,興霸可敢興趣?」
一邊說著,茶水在「水軍都督」四字上洇開,映著堂內燭火忽明忽暗。
劉備一聽,瞳孔微縮。
這的確是挺大手筆的。
概因荊州水系縱橫密布,水軍幾乎是必不可少的!
這絕對是委以重任,也有用武之地。
「善!」
劉備略一沉吟,應允下來。
這就是他的用人風格,大丈夫立業,何拘出身?
只要有才,縱然出身卑劣,也無甚大礙,依舊能提拔身居高位。
夏侯博廣袖一振,作揖行禮:
「主公英斷,頗有當初高祖、光武之風矣!」
誇讚一番,他還不忘補充:
「聽聞甘寧喜著錦繡,不妨讓使者多備蜀錦十匹為贄。」
劉備稍作沉吟,也頗為果決,拍案道:
「就依子淵之言。」
此事定下,他遂也不耽擱,立即差遣使者直奔荊山而去。
…
當然,甘寧的行蹤雖已經打探到,但目前的形勢卻依舊未變。
次日清晨。
破曉時分,荊州軍的號角聲撕裂了晨霧。
各部將士相繼出營,列陣於新野城外。
蔡瑁身著戰袍,站在車上窺探新野城。
攻城車,雲梯車,井欄等器械也一併推出大營。
縱然昨日斗將處於下風,但蔡瑁已然決定憑著數倍的兵力優勢,強攻新野。
聽聞訊息的劉備立即披掛上陣,奔往城頭坐鎮。
關羽、張飛也早早的立於營上,拱衛左右二營,嚴陣以待。
大軍各部集結完畢。
中軍陣中,蔡瑁手中令旗揮動,下達了一道道的進攻指令。
「劉虎,韓晞率眾攻左營。」
「張允,率部攻打右營。」
「劉磐,黃忠攜主力進攻新野城。」
指令下達,荊州兵在諸將率領下,向城池殺來。
由於人數上掌握著絕對優勢,此時的蔡瑁索性直接全軍壓上,不留餘力。
讓關羽的左、右營與新野城相互拱衛防線無用武之地。
一瞬間,城外喊殺聲震天。
數面戰鼓同時擂響,震得護城河水泛起漣漪。
劉備立於城頭,腰撫利劍,沉聲道:
「傳令雲長,翼德,讓他們放心守備左右二營,城池有我親自鎮守,不必擔憂。」
「諾。」
從旁侍從聞訊,迅速拱手領命而去。
荊州士卒掩護著攻城車推進,外圍一線的十重鹿角效果也大為減弱。
右營轅門前,關羽丹鳳眼微眯,估算著距離。
等待敵軍靠近,他抬手高喝:
「弓箭手,放!」
一聲令下,潛藏營牆一線的弓手紛紛冒出頭來,張弓搭箭。
「咻咻咻」的羽箭聲破空而出。
一瞬間,箭如雨下,射入荊州陣中。
「啊,啊——」
伴隨著嘶聲響徹,一場如火如荼的攻防戰也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