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蘇白抬眸望向虛空深處那道無形的始祖意志。
「回去告訴頂層所有棋手。」
「從今天開始。」
「諸天的規矩,管不住我。」
「你們想下棋,繼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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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別再把我、把人族,放進你們的棋盤裡。」
「否則——」
蘇白語氣微頓,輕飄飄吐出一句讓諸天震顫萬古的話。
「我掀的就不是棋局,是你們的根。」
虛空死寂。
始祖意志沉默了足足數息。
下一刻,那道古老的道音再度響起,褪去所有溫和,染上一絲冰冷漠然。
「冥頑不靈。」
「既不願順天入局,那便靜待天罰。」
「混沌潮汐三月將至。」
「無人能獨善其身。」
話音落下,意志投影瞬間消散。
整片諸天維度的威壓,徹底褪去。
諸天不再談判,開始等災劫落地。
你不幫忙扛混沌,那就讓混沌潮汐,連人帶人間一起吞掉。
白髮仙官面色複雜,深深看了一眼蘇白,拱手一禮。
「道主,好自為之。」
說完,一眾使者轉身返程,寶舟列隊,緩緩消失在維度壁壘之中。
兩界夾縫,再度空曠。
蘇白立在虛空,望著漆黑的域外,神色平靜。
三月混沌潮汐。
諸天坐等看戲。
越是死局,越適合破局。
「行。」
「既然你們等潮汐滅我。」
「那我就趁這三個月,先把你們藏了萬古的底褲,全部扒乾淨。」
「上代我不敢做的事。」
「這一世,我挨個做一遍。」
三個月。
這是諸天始祖留給人間,也是留給他的最後緩衝期。
說是緩衝,實則是死緩。
諸天不出手,坐等三月後混沌潮汐降臨,一鍋兜底,清算所有變數。
贏了,繼續當諸天的禦敵棋子。
輸了,人間覆滅,輪迴重啟,下一代「蘇白」繼續上崗。
算盤打得噼啪響。
「想靠一場混沌潮汐,一勞永逸解決所有麻煩?」
蘇白輕笑一聲,轉身踏空而歸,落回崑崙南山青石之上。
「那我就趁這三個月,把所有藏著的老鼠洞,全部扒開。」
目前,還是有好多問題需要處理的。
人族內部,短短數月,人族從瀕臨滅族,一躍成為中下諸天最頂尖的勢力。
盛世最容易滋生的,從來不是強者,是膨脹的野心。
此前九大至尊帶回的萬古秘辛,蘇白沒有公開。
這些東西太沉重,現階段的普通人承載不起。
不知道真相的人族,徹底飄了。
九州各地,無數新生代天驕氣焰滔天。
原本謹小慎微的修行風氣,徹底變了味道。
南疆秘境,一群年輕至尊聚眾論道,聲震百里。
「諸天已經被道主打服,所謂萬古神域,不過浪得虛名!」
「依我看,三個月太久,何須等什麼浩劫!我們直接組隊跨界,橫掃諸天萬域,搶占資源位面!」
「一味死守太過窩囊!人族如今戰力冠絕諸天,就該主動征伐,一統乾坤!」
激進派的聲音,越來越大。
年輕一輩初生牛犢,見過的都是碾壓局,沒見過真正的萬古黑暗。
在他們眼裡,諸天是紙老虎,混沌是傳聞,道主無敵,人族無敵。
守土?沒必要。
要做,就做諸天共主。
而老一輩的穩健派,徹底陷入了焦慮與割裂。
朝堂宿老、宗門老祖齊聚崑崙腳下,日夜議事。
「年輕人太躁進了!萬古底蘊豈是兒戲?諸天退讓只是暫避鋒芒!」
「一旦主動跨界開戰,正好落入諸天圈套,重啟戰火,人間基業毀於一旦!」
「可如今民心躁動,天驕沸騰,我們壓不住了!」
兩派理念對立,互不妥協,整個人族的輿論、修行風向開始肉眼可見的撕裂。
之前蘇白的確是忙著和諸天打交道,讓就是蘇白放任不管的第一條暗線。
棋局最可怕的從來不是外敵,是內部人心自發的崩塌。
歷代輪迴,不止是蘇白被收割,每一次人族盛世後的內亂,都是棋手默許推動的後手。
除此之外,吳蒙還有一點非常擔心。
那就是諸天在人間埋下的暗子。
人族崛起太快,快到所有人都忽略了一個問題。
此前無數紀元,人間都是諸天的下位附庸、棋局蠱籠。
諸天怎麼可能不在人間,埋下後手暗子?
只是之前人間弱小,不值得啟用。
如今人間崛起、即將超脫,所有沉睡萬古的暗棋,開始陸續甦醒。
東海蓬萊,一處隱世千年的宗門。
宗門長老殿內,幾名看似普通的半步至尊,深夜密談。
幾人眉眼平淡,和常人族武者別無二致,體內卻藏著極其微弱的諸天天道烙印。
「神域傳訊,三月混沌潮汐降臨,不可干預人間戰局。」
「我們的任務,不是開戰,是引導人族內耗。」
「放大主戰派氣焰,激化新舊派系矛盾,讓人族自我分裂。」
「潮汐落地之日,就是人間內亂崩盤之時。」
「屆時無需諸天出手,蠱籠自封,棋局自穩。」
蘇白還有一點憂心忡忡。
九大至尊此前探查遺蹟外圍,只聽到了上一代「蘇白」的殘音,沒摸到核心。
但蘇白清楚,上代的自己,絕對不可能只留一句勸告就徹底沉寂。
能活過無數紀元、被棋手專門封印、留作輪迴參照物的存在,必然藏著破局後手。
當夜,蘇白獨自動身,再入兩界夾縫。
沒有驚動任何人,沒有帶任何至尊,孤身一人,踏入那片灰濛濛的殘破遺蹟大陸。
再次踏入此地,感受完全不同。
此前九大至尊感受到的是被監視的冰冷、程式化的掃描、無路可逃的禁錮。
而蘇白踏入的瞬間,整片遺蹟的監測規則,盡數退避。
那些灰白微光自動熄滅,所有掃描機制、存檔程式、天道監視,全部主動關閉。
不是失效,是許可權避讓。
因為他的命格,本就是這套輪迴棋局的核心。
「別藏了。」
蘇白漫步走在斷壁殘垣之間,聲音清淡,響徹整片遺蹟。
「你留話不讓我進來,是怕我重蹈覆轍。」
「但你更清楚,不進來,我永遠跳不出輪迴。」
虛空沉寂數息。
那道蒼老、疲憊、跨越萬古的聲音,再度緩緩響起。
「你比歷代的我,都果斷。」
「也更膽大。」
蘇白駐足,抬頭望向遺蹟最深處那片混沌迷霧。
「歷屆的我,輸在哪?」
上代蘇白沉默良久,緩緩道出之前沒有說過的秘密。
「輸在太順。」
「每一代我們崛起,都是橫推一切,無敵諸天,順風順水登頂。」
「順,就會產生執念,就會想護完美盛世,就會被棋手拿捏軟肋。」
「我們想護人族萬世太平,就會被棋局繫結,被迫入局抗混沌。」
「一旦拒絕,人族覆滅的因果就會落在自己身上,於心不忍,最終自願獻祭。」
蘇白瞬間通透。
原來歷代輪迴的死局,不是戰力不夠,是軟肋太軟。
棋手拿捏的從來不是戰力,是人心,是羈絆,是善意。
「我留三樣東西給你。」
上代蘇白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最後的饋贈。
「第一,輪迴殘卷,記錄所有歷代『蘇白』的崛起軌跡、失敗死因、棋局破綻。」
「第二,禁忌道種,是我當年觸碰混沌、未被污染的唯一本源,可提前預判混沌潮汐的弱點。」
「第三,一句忠告。」
「諸天始祖,並非最終棋手。」
「他,也是棋子。」
轟!
眾人敬畏萬古的諸天始祖,也只是別人手裡的棋子?
那真正的執棋者,到底在什麼層級?!
迷霧深處,兩道流光緩緩飛出,落在蘇白手中。
一卷殘破古卷,一枚漆黑內斂的道種。
觸手升溫,藏著無數紀元的血淚與經驗。
「為什麼願意給我?」蘇白問道。
「因為我累了。」
上代蘇白聲音帶著釋然。
「萬古輪迴,我看了無數次自己送死。」
「這一世,你是唯一跳出劇本的變數。」
「我賭你,能掀翻這盤棋。」
話音落下,遺蹟深處的迷霧緩緩散去一角,露出一座殘破的石碑。
石碑之上,刻著一行橫跨萬古的字跡:棋外有天,道外有人。
就在蘇白收取遺蹟饋贈的同時。
諸天最邊緣、最荒蕪的廢棄星域,開始出現詭異異變。
原本死寂的虛空,慢慢滋生漆黑霧氣。
霧氣所過之處,星辰熄滅、道紋崩塌、規則消融。
沒有殺伐,沒有暴亂,只是無聲無息的湮滅。
中下諸天無數偏遠位面,陸續傳來噩耗。
「星域崩塌!天道規則在消失!」
「不是域外入侵,是大道本身在被吞噬!」
「混沌……是混沌復甦的前兆!」
諸天各大位面人心惶惶,原本高高在上的諸天勢力,首次感受到真正的滅頂危機。
他們終於明白,始祖為何急於找蘇白當炮灰。
這場浩劫,是真的能抹平諸天萬域的終極災難。
而且潮汐時間,比預估的更早。
……
重回崑崙山頂,蘇白盤坐青石之上。
左手托著輪迴殘卷,右手握著混沌道種。
雙道並行,古今交融。
歷代的失敗,成了他的經驗。
上代的禁忌,成了他的底牌。
「溫柔護道,必被拿捏。」
「心軟護民,必成軟肋。」
蘇白眼底微光閃爍,徹底想通了所有關鍵。
接下來三個月,他不準備強行壓制人族躁進,也不準備一味死守安穩。
人心要亂,就讓它亂。
派系要爭,就讓它爭。
臥底要動,就讓他動。
所有暗流、所有矛盾、所有棋局後手,全部浮出水面。
與其藏著掖著、被動應對,不如借亂世,煉人心、清內鬼。
諸天想靠混沌潮汐收割一切。
那他就趁潮汐來臨之前,先清算內部。
傍晚時分,夕陽灑落九州。
蘇白緩緩睜眼,對著虛空淡淡開口,傳出兩道法旨,響徹整個人間。
「第一,解除人間閉關禁令,人族武者可自由遊歷諸天,不限出入。」
「第二,一月之後,崑崙開論道大典,主戰、主和兩派,當庭辯道,定人族未來大勢。」
兩道話音落下,整個人間徹底炸裂!
主戰派狂喜,認為道主默許征伐諸天。
穩健派焦慮,卻又不得不遵從道主號令。
而潛藏在人間的諸天臥底,瞬間嗅到了機會,開始瘋狂攪動風雲。
一切,都在朝著混亂的方向走。
唯有蘇白心知肚明。
亂世,才是破局的最佳土壤。
一夜之間,整個人間的風氣,徹底變了。
蘇白兩道口諭落下,像是往滾沸的油鍋里澆了一瓢清水,瞬間炸得四海翻騰、九州喧譁。
第一道,解除諸天遊歷禁令。
第二道,一月之後,崑崙開論道大典,人族各派當庭辯理,定未來百年大勢。
放在往日,人間修行素來守舊穩重。
自深淵浩劫結束、人族崛起以來,蘇白定的規矩一直都是穩紮穩打、悶聲發育,不許主動跨界尋釁。
所有人都習慣了道主的謹慎、鬆弛的性子。
可這一次,沒人看懂他的操作。
明明諸天剛剛退讓妥協,明明混沌浩劫懸在頭頂,道主偏偏放開所有限制,放任人族天驕自由出入諸天,還要公開論道定國策。
一時間,人心浮動,百態叢生。
九州大地,山河靈氣蒸騰不息。
這些日子人間吞納神君本源、位面持續蛻變,天地間的修行環境好得離譜。
尋常閉關苦修三年的進度,如今隨便打坐三日便能抵過。
街頭巷尾、宗門古剎、深山秘境,隨處可見破境的霞光沖霄而起。
全民修行的盛世圖景,被烘托得淋漓盡致。
盛世最養強者,也最養野心。
最先躁動起來的,是人族新生代天驕。
南疆十萬大山,蠻族古域,一眾年輕至尊圍坐雲海論道,個個氣息鼎盛、眸光桀驁。
天風捲動他們的衣袍,也吹得一顆顆年輕的心,愈發膨脹炙熱。
「看見了嗎?道主解禁了!」
「之前不許跨界,是道主護著我們,怕我們吃虧。如今放開禁令,分明是道主默許我們踏足諸天!」
「依我看,所謂諸天萬古底蘊,純屬誇大其詞!九尊神君分身尚且不堪一擊,剩下的諸天老東西,不過是苟延殘喘之輩!」
一名身披獸紋戰鎧的年輕至尊抬手撕裂身前流雲,語氣帶著初生牛犢的盛氣。
「趁著論道大典在即,我們集結天下新銳,上書崑崙!人族當銳意進取,征伐諸天,搶占古域資源,趁混沌浩劫未至,先定萬域格局!」
話音落下,周遭一眾天驕紛紛附和,聲浪滾滾,震得山間靈鳥盡數驚飛。
年輕一輩的底氣從來都不是憑空而來。
他們生於浩劫、長於亂世,一路踏著屍山血海崛起,見過人族絕境,也見過道主橫推諸天的無敵姿態。
在他們的認知里,人族只會越來越強,世間無人能擋。
憂患?不存在的。
他們只信肉眼可見的強盛,只信手握實力便可橫行天地。
主戰的聲浪,如同野火燎原,短短一日便席捲了整個人間的年輕修行圈。
但凡有點天賦、有點傲氣的年輕武者,人人摩拳擦掌,恨不得即刻跨界,殺入諸天揚名立萬。
與之相對的,是老一輩修行者的憂心忡忡。
崑崙後山,長老議事殿。
一眾宗門老祖、朝堂宿老圍坐一堂,殿內氣氛沉悶壓抑,無一人開口談笑。
殿外清風和煦、日光正好,殿內卻是人人心頭壓著巨石。